《大眠》塔祈

9、九

　　因为两人来的都不算晚，所以等戚栎打好饭时，食堂里的空桌还有很多。戚栎随便指了个空座，和纪青空一起走了过去。
　　讲道理，戚栎觉得他和纪青空绝对称不上熟悉，以前应该也没见过，这才刚认识半天就坐在一块儿吃饭，进度好像确实有点快。但这进度快归快，效率却出奇的差。
　　戚栎盯着光顾着低头吃饭也不看他的纪青空，感觉莫名的无聊。但他向来不是个安分的人，这机会都寻来了，还能说不上话吗？于是他低头杵着饭，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想着如何搭讪，才能凸显他的优雅又不是风度。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正难过着，突然滴溜溜的眼珠子，撇见了正啃着糖醋排骨的纪青空，心里没由来的生了闷气：哟，你这厮，这么大一个绝世帅哥坐你面前，你不顾着，只晓得你眼前的吃食，忒，大榆木脑袋一个。这般想着，倒更想引起纪青空得注意了。于是他瞅见了机会，把自己的筷子往纪青空得的饭盒里一戳，顺手牵羊般的捞出了一块儿排骨，乐呵呵地放进碗里啃了起来。
　　纪青空见戚栎把他的筷子伸进自己的碗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嘴，继续假装低着头吃饭，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有多紧张，怕是现在连耳根都红了。
　　戚栎看到纪青空终于有反应了，于是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向他得瑟，但是这小子，又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低着头吃饭，戚栎感觉了到极大的挫败，终于忍不住说话：“你，叫纪青空是吧？”
　　“啊。”纪青空一脸无辜。
　　“我叫戚栎。”
　　“我知道。”纪青空一脸坦诚。
　　“上午撞到你了……”
　　“啊，没事。”纪青空抢着回答。
　　“衣服湿了，我帮你洗？”
　　“不不不不，不用了。”纪青空诚惶诚恐。
　　戚栎听着纪青空滴水不漏的回答，又是一阵扫兴，他撇了撇嘴说：“行吧，你这也不用那也不用，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是个很没用的人啊。”
　　纪青空听了一脸惊恐：“不不不，不是，只是……”
　　戚栎好奇道：“只是什么？”
　　纪青空小心翼翼的措辞中：“只是……你想帮我干的这些事儿，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戚栎听着这抑扬顿挫的一句陈述句，险些听成了反问句。
　　戚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继续假装可怜兮兮的问：“你觉得没有必要啊，那我不是还是很没用？”
　　纪青空听了皱了皱眉头，再一次小心翼翼的问：“你……想帮我？”
　　戚栎这次一脸正直：“是啊，做错事不就应该纠正过来吗？你又不让我帮你洗衣服，总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吧。”
　　纪青空听了一脸僵硬，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一种难以启齿的口吻把话说得出来：“那你能帮我找到饭卡吗？”
　　戚栎看着他刚才的表情，还以为他要让自己去干杀人分尸，放火越货的事，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心里瞬间有了落差：“就，这个？”
　　纪青空又红了脸，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说：“嗯，我饭卡里还有一百多，丢了挺可惜的。”
　　罪魁祸首戚栎看着他这个样子，瞬间感觉十分内疚，越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违心的说：“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到。”
　　纪青空点了点头：“谢谢。”
　　戚栎听了瞬间愣住了：卧槽，妈妈，我出息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谢谢。他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于是又拉着纪青空说了好多废话，纪青空倒也不烦他，任由着他说，时不时自己在附和两句，这让戚栎感觉这顿饭吃的极其舒心，忍不住想多待在食堂一会儿，于是这就导致了他俩午间辅导双双迟到。
　　其实，戚栎内心完全不慌，但由于纪青空还在面前，于是假装慌的一批，一边拉着纪青空的手，一边跑出食堂：“啊，抱歉，害你快迟到了。”
　　这次纪青空却一反常态地完全不慌，他拉着戚栎的手停下了脚步：“我没事儿。”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午间辅导一般我都不上，我是学委会的。”然后他默默驱赶着戚栎：“你赶快回去上课吧。”
　　学委会全称学生委员会，就是拿着小本本专门扣你们班分的。
　　戚栎听到这里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他默默地咬了咬后槽牙：这就是学霸的日常吗？这就是学霸的特权吗？这就是来自学霸的鄙视吗？不行，我也得体验一回。
　　于是他抱着这种心态和纪青空搭话，一开口就是老绿茶：“啊，你这么厉害吗？我好羡慕你呀，我都从来没有去查过班呢！”
　　这时候，纪青空直男体质就体现了出来，他听了戚栎夸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笑着说：“其实也还好吧，你努力也一定可以做到的。”然后他看着还不走的戚栎一脸疑惑：“你还不去上课吗？”
　　戚栎一脸尴尬，但他脸皮厚，并没有轻易放弃：“啊，其实，中午是数学老师的课，他好凶啊！要是迟到了，他肯定会当着全班的面毫不留情的骂我。”
　　纪青空想了想，表示同情：“啊，这样，那你要赶快啊，还有五分钟就迟到了。”
　　戚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觉得自己这个老绿茶遇到了挑战，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办法啊，我学习不好，他一直很讨厌我，逮着机会就想骂我，我不想上他的课。要不，你巡查带上我？这样的话，我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逃课吧，我保证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纪青空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可是……”但他还没可是完，戚栎却直接打断了他。
　　戚栎指了指手表，可怜兮兮的说：“你看，还有两分钟，我要爬四层，这怎么爬的上去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骂吗？”
　　纪青空看了看表，权衡了半天，最终决定：“行吧，那我带上你吧。”接着像老妈子一样督促他：要好好学习，不能因为一个老师就讨厌数学，以后再也不能像今天一样找个理由翘课了……
　　戚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了最后什么也没听进去，然后他一脸认真的表示：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屁嘞)。
　　巡查比戚栎想象中的要快很多，他看了看手表，数学课还没上完，他们已经从一楼爬上了四楼：估计一会儿还是得被骂。戚栎寻思着，他瞥见远处正在认真检查的纪青空，嘟了嘟嘴。等纪青空检查完这个班，和他并肩走向下一个班时，戚栎终于忍不住开口：“纪青空。”
　　“怎么了？”纪青空记着小本本。
　　戚栎撇了一眼：九三班，窗台玻璃不干净。然后他眼神缥缈心虚的说：“我是七班的，待会儿我回去肯定会被骂，你听了可不准笑话我。”
　　“嗯，我不笑话。”
　　“那可不一定，不过你笑话我也行，但……我以后找你，你可得理我。”戚栎撒起了娇。
　　纪青空听了觉得好笑：“我怎么可能会不理你？”
　　戚栎却不太相信他，扭扭捏捏的说：“你们这群好学生不都这样，不太喜欢和我们这种人玩。”
　　纪青空这才听懂了他的话，然后安慰他说：“我算什么好学生？我除了分数比你高点，哪里都不如你。”
　　戚栎听见他这么妄自菲薄，倒是先不乐意了：“哪里呀？学生不要分数高，要什么高啊？你就是好学生。”然后又委屈的说：“我其他方面好有什么用？在他们眼里不还是一团糟啊。”
　　纪青空听了先是没说话，用手抹了一下四班的瓷砖，默默开口：“我觉得你挺好的。”
　　虽然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戚栎听的一清二楚，纪青空语气并不像开玩笑，一瞬间听了这么正经的话，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但他转移话题的本领向来很高，没一会儿便胡乱搪塞了过去。
　　不过很快就查到了七班。
　　戚栎看到了班级比纪青空快一步站到了门口，倚着门框，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报告。纪青空看了他这样子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顺手检查了窗台玻璃。
　　张晓东听见这声报告，回头看着戚栎正倚着门框，更加生气，他刚刚才因为一道全班都没做对的题大发脾气，现在看到戚栎这癞皮狗的样子，更是一肚子火，随口嘲讽：“哟，少爷还知道回来呀！少爷还知道学习呀！什么样的课，还需要少爷亲自来学呀！真是怕累着少爷呀！”
　　戚栎听了并不想理他，反正他说来说去就这几个点，他早就开启免役模式了，只是现在他倒有些害怕某人对他的印象，于是偷偷撇了撇纪青空。只见纪青空仍然一心一意地检查着瓷砖，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张晓东看着戚栎无所谓的样子，更加生气，说话也越来越没有规矩：“呵，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一共30分钟的小课能迟到15分钟，结业考试考成这个鬼样子，还翘课？你还学吗？你还学什么学啊？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家里不是有矿吗？你直接回家继承家产不就好了嘛，还读个屁书!”
　　戚栎听到他直接拿自己家里开涮，想说点什么反驳，但他又看见不远处的纪青空，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干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眼不看为净。
　　张晓东看戚栎一反往常并不想理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什么态度啊？低什么头？抬头看着我!”
　　戚栎咬了咬嘴唇，正想咽下这口气，抬头看着他，突然身旁的人拉住了他的手腕，他正震惊的转头看向身边人，耳边也突然响起了一句话：“老师，注意你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