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稳獨o

2、海鲜2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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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心柠檬鱼……”我在嘴里默念着，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恶寒。这鱼，到底是什么鱼……或者，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旁边坐的是哥哥。昏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有棱有角的五官却显得出一种诡异。刚想拉他衣袖的手又颤抖地放了下去。这感觉好陌生，仿佛，他不是他。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把想问的一切压进肚子里。

　　“我的家人们”动了。他们手中的筷子越过了桌上放着的很大的玻璃缸，直直地伸进那个装着伤心柠檬鱼的盘子里，夹起一块块看起来半生不熟的鱼肉，然后满意地送进嘴里。他们心满意足的样子，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我看着他们这幅模样，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或许是我的格格不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的那些家人们的眼光直直地向我射过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这都是些什么眼神啊……就是那种，面对着不喜欢的东西，他们在和颜悦色地诱惑你，说，吃吧吃吧，很好吃的……

　　我发现我的身体已经开始不住地颤抖了。

　　心在胸膛里狂跳着，好怕，好怕它从嘴里蹦出来。闭上眼，拼命深呼吸，可还感觉，心在疯狂躁动。这感觉……太难受了。

　　一阵恶臭忽然钻入我的鼻孔，就是那种鱼腐烂的味道。我稍稍抬起一只眼睛看向桌上的鱼，对，气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胃里泛起阵阵恶心。

　　我望向同坐在桌旁的家人们。他们的鼻孔都因为用力吸气张得很大，看他们一脸陶醉的神情，似是非常欣赏这个味道。我吓得别过头。

　　“你怎么不吃呀~”哥哥的头，他的头很诡异地转了过来，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这真的是他吗？

　　他的眼神极其怪异地看着我，我低下头。然后不久，一块可怕的鱼落在了我的盘子里。那恐怖一下子凑到了我眼前，我看见那酸黄的肉上插满了鱼刺，还滴着什么乳白色的液体。瞬间，我的鸡皮疙瘩又起了满身。

　　“吃呀，吃呀，你怎么不吃啊，不是很好吃的么，嗯？”他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哄骗着我。那声音温暖又磁性……可是我捂住了耳朵。

　　我得时刻清楚，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可怕到不能入口的鱼肉。我，我是人，绝不能吃这种东西。

　　但是我又在想，为什么，为什么哥哥和我的其他家人们会去吃这种东西，这种说不定连猪也不会吃的东西……他们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他们有问题？他们，到底是不是我的家人呢？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这是在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越想心越乱，越想越觉得恐怖。

　　云来海鲜馆，我这是在云来海鲜馆！我在云来海鲜馆！我在记忆里拼命地搜索这个店名，除了现实生活中我听说过的餐饮馆的名字，包括看的漫画，小说里的餐馆名字也全都找了个遍。

　　没有。记忆里根本没有云来海鲜馆这个地方。没有脸的人…古色古香的小巷子…在我的记忆里全没有。

　　这个世界，原来都是假的吗？爷爷，奶奶，爸爸，姑姑，哥哥，原来全都是假的吗？

　　逃。此时我脑海中蹦出了这唯一一个念头。逃出这里，回到我的现实世界里去。

　　我手握着筷子，眼神却在游移着，游移着找四周可以出去的地方。我们在一个包厢里，那么，只要找到包厢的门，趁他们通通不注意，我就可以出去了！

　　可是……门呢？包厢的门呢？！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那个似乎没脸的服务员关上的！可是现在四周的墙壁光溜溜的，没有一点门的痕迹了！！

　　没有门，我……怎么出去……我回不到我的那个世界里去了么…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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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得逃出去。一定。

　　“你怎么，不吃啊……”温柔而成熟的声音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我惊慌失措又心虚地别过头，仍然是我哥，面带笑意地看着我。我吞了口口水，拼命提醒自己：这个人不是哥哥，我不能上当，我不能吃这猪都不会吃的东西，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我冲着他的好意，慢慢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我开口：“我等一会儿就吃。”我对着我哥哥说了谎。我不会吃的，永远不。但是如果不是这么说的话，我的动机很可能会被他们发现，然后……后果将会变得更加难堪。

　　“那你等一会儿就吃啊。”“好。”我硬着头皮应了一句。

　　我继续向四周扫视着。墙壁上先前的门到底去了哪里？一个实实在在的门，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呀，一定还有出路，一定有什么机关或者暗门！

　　于是，我开始回想来时的场景。我……是怎么来到这个桌子旁边的？我是怎么坐在这里的？我到底……有没有进过这个包间的门？！想到这里，我的身体不禁狠狠地抖动一下。我似乎，并不是通过门来到这里的！我只是眼前一道白光晃过，就到了这里了！

　　但是，我为什么刚刚一直以为这里有门呢？！这么说来，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门！！！

　　一个没有门的地方，要怎么才能出去呢？或者说，都不知道自己怎样进来的，那该怎样才能出去？我捏着筷子思考。或许在这个时候，只有思考才救得了我吧。

　　我的脚不禁在桌子底下乱动起来。正在绞尽脑汁思考着出去的方法，忽然脚尖一疼，伴随着轻轻的“当啷”一声，我似乎踢开了什么铁板子。我不敢朝桌下看，恐引起他们的怀疑。我抬头看看他们。

　　其实我完全不必担心，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道一道不断上上来的诡异至极的菜上，有了“珍馐”的诱惑，这个时候，谁回来注意到在桌子底下做着小动作的我呢。

　　我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会被桌上的人发现了。

　　我试着向刚刚踢开板子的地方探了探脚，想看看这里面会是什么东西，这里面到底会有多深。可是等我的一大半屁股都不在椅子上，等我的小腿已探进去大约整个的时候，还是没有探到底。

　　我的天哪，这可真深啊。我心里有点发毛。这是一个洞，还是什么……不容我多想，我时刻关注的家人们的举动再一次把我吓得半死。他们……他们直接用手从桌上那个大鱼缸里，摸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水生动物以后，拼命往嘴里塞！

　　生的海鲜，怎么可以直接吃呢？！况且这都是些什么海鲜啊！有的东西全身都是刺，有的脚上长的是蹼子，还有的贝壳在那里一张一合……他们把生的东西送进嘴里的时候，立刻就有一种叽哇乱叫声。

　　那不是属于人间的声音。那是属于将死的海鲜最后发出的义愤填膺。那是谴责，谴责他们怎么会如此地残忍……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悄悄地又把放在那个深坑的小腿又向下插了一些。这里根本就没有门，那么，这可能就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我把腿伸进里面更深。又一阵恐惧油然而生。

　　世界上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可怕的不是你知道你要走的路多么多么艰难，而是你必须去面对一些前路未卜的生死考验。

　　我这虽不是笃定真正的生死考验，但在我出逃过程中要是被任何人发现，那可就真的会全部玩儿完。但是，我想逃出去，就必须，冒这个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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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不是我原来的世界的空气。真的没什么两样。灯光昏黄着，不知怎么地微微颤动起来，于是墙上那一些个高大的黑色人影，也巍巍然颤动起来。我略略地吃了一惊：

　　灯光，怎么开始晃了？难道，是他们发现我的意图了？

　　不知不觉，也许是出于恐惧，我停下了所有动作，身体直挺挺地插在那里，一动不动。环绕四周，桌上的人脸色恬静，时不时地互相交流一下那常人看来可怖至极的海鲜。我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又是……虚惊一场。

　　我轻轻地呼了口气，把身体往那个洞里再更深入地挪动着。好深，我的两只手扒在桌子上，然而大半的腿，已经深入了那个洞里面。

　　忽然，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缠上了我的小腿，我下意识地把腿往上缩，可是敌不过那东西的气力。我拼命地往上缩，唯一的着力点——桌子，已经在我很大的作用力下轻微地晃动

　　不，这样下去，会被他们发现的！我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大喊。但是在这里，我什么也喊不出来，只有一张被强大的力而拉扯搞得心里难受的苦瓜脸。

　　我的手因为死命扒着桌子，指尖已经被桌子压得发红。从指尖爬上来的刺痛感钻上了我身体，一会变爬满了全身。我实在撑不住了，手一松，人也就被硬生生地拉了下去。

　　我感觉我的手打到了那个洞的边缘，生疼生疼。我就这么，简单地，掉了下去。

　　无声。一声喊叫都不曾有。周围突然就空虚了。我不知道我将会去哪里，但至少，我知道，我好像不用面对那些恶心的海鲜，和那些本不是我的家人，却有着我家人那样一副副皮囊的东西了。一时间，竟有些释然。

　　没有痛感，我睁眼，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我在一个……青石小巷里？我抬头。天空中，依然是那个毛月亮。我平视。眼前，依旧是那个古色古香的屋子，屋檐下的灯笼，红彤彤。我回到来时的地方了？！我不相信地揉揉眼睛，真的，我又回到这里来了。

　　跑。快跑。这是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既然到了这里，那么就绝对不能再耽搁了！我转过身，沿着那小巷的青石板路往回跑。

　　跑着，突然听到前面拐角处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真真切切：——“那个小女孩真的跑了？”——“是的，我们怎么办？”——“呵呵放心，走进云来海鲜馆儿的人哪，就一个也别想出去，找到她。”

　　我一听慌了神，人家要布下天罗地网来抓我，我又不是很熟悉这里的情况，那我岂不是……插翅难逃？！

　　我待他们似乎是走远了，小心翼翼地过了那个拐角。此时背后却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你……往哪里走呢？来都来了，何不到里面坐坐？”那个人，不，可以说不像人的东西，头上蒙着一个布袋一样的东西，我吓得脸色发白。

　　“不要过来……”我一步一步地后退着。那东西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放过我的意思，步步紧逼。

　　我终于……退到了墙角。我死死地抠住青石板砖墙，手心里冷汗不断。那东西头上的布袋里发出了诡异的笑声，然后飞快地一抓。

　　我无处可躲。

　　再次睁眼时，我又坐在了那个包间里，和“家人们”坐在一起。

　　是啊，这样真的有什么不好吗。海鲜可以慢慢吃，慢慢学着吃，我们一家人都呆在这里啊，没什么好怕的。

　　我看着他们吃得开心，再看看那深深的鱼缸，晃晃的灯光，小小的温馨的包间，竟然……生出一种依赖感。

　　但是忽然，我忽然缓过神来，拼命甩头。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你怎么……还不吃啊~”哥哥的气息吹在我耳朵旁，吓得我猛颤一下，不自觉地往旁边一闪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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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我是绝望的。我不知道我到底从一开始一来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可怕了。

　　再次坐到那个位置，心已经近乎癫狂，只是面子上没有丝毫地表露。我看到我心里灯红酒绿的鬼了，也看到黑白无常，银蟠雪柳。我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还不吃啊……”“还不吃呀……”“还不吃呀……”哥哥的话魔咒一般萦绕在我的耳旁。那一幕一幕可怕的场景都一一闪过。

　　没脸的服务生，可怕的柠檬鱼，深不见底的大鱼缸，莫名其妙的地方，热衷于吃鱼的“家人”们……

　　我来到这里，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但是我确实是到这里了。一个客人，到了海鲜馆，能干什么事呢？当然是吃了。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凑到碗边，夹起一块伤心柠檬鱼，吞咽下去。

　　哥哥的手抚上了我的脸，一眼尽是宠溺的笑意:“乖。”我突然感觉自己还要做得过分一点，不能就这么一直吃下去，那样不是太无聊了吗。

　　我仰起头，把哥哥扳过来，搂住他的头，吻上他的嘴唇。起初很轻柔很轻柔，都没什么用力。我享受着那种不属于我这个年纪该享受到的快感。

　　我稍稍松了口气，一口咬了上去。很奇怪的是，哥哥并没有血。一个人怎么会没有血呢……我心里暗暗地想，嘴里咀嚼一下，嗯，是肉的感觉，味道比这个柠檬鱼好多了……

　　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突然流泪了，可能是出于对他的留恋同情。但嘴上的咀嚼却一直未曾停下。

　　或许，任何一个不适的环境，都能使人癫狂。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咀嚼着。刚才还和我说话的哥哥，现在，已经是我口中的一道美味。我不要再回去了，我可以留在这里，静静地品味他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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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了，庄周醒了，鱼也醒了。我，也醒了。我喘着气从黑暗中坐起身来，感觉很累。我依稀记得刚才做的梦……云来海鲜馆。我在那里，试着逃跑但被抓住，我在那吃了猪都不会吃的东西，我还在那里吃了自己的哥哥……我捂住脸。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很想发泄自己心中的苦闷，于是大叫一声。爸妈都出去出差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哥哥两人。所以我可以大喊大叫。

　　哥哥提提踏踏地拖着拖鞋，一条肩带从他丰腴的肩上滑落，急急忙忙地从隔壁房间跑过来问:“怎么了？半夜鬼叫什么？”

　　“你来。”我向他招手。他跑到我的床前，揉揉眼睛，仔细地看看我。我也仔细地看看他。呼，还是完整的。

　　他被我看得发毛，问:“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点头，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要吃了你，你会怎么样？”

　　“有一天你会吃我，那一定是因为你太强大了。我不会打得过你，所以，我……甘愿被你吃。”

　　“……”我无语了。在梦里，哥哥也没有任何反抗。

　　“快睡觉，才三点，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一个噩梦。快睡快睡，明天我还要上班。”

　　“明天是星期六，你礼拜。”我好心提醒。

　　踢踏到门口的拖鞋声止住了，然后我看见一个挂着诡异笑容的头转过来看我。我吓得一连大叫两声。

　　“好了别叫，不吓你了。睡觉。”哥哥的声音忽然温柔磁性起来，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翻身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哥哥把我揪起来，说要带我去一个古镇玩。我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去了……我坐在车上摇摇晃晃，浑浑噩噩地来到那个古镇。昨晚的梦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中午，哥哥带我来到一家餐馆。白日晃晃，我置身青石小巷。面前是一幢古色古香的屋子。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令我触目惊心的字:“云来海鲜馆”。

　　我感觉自己已原地爆炸。拉住哥哥的手，拼命跑出这条巷子。

　　“你干什么？”哥哥有些愠怒。

　　“不要……不要去这家海鲜馆……”我强腆着脸皮道，“我那个来了，不能吃海鲜的……”

　　“哦，那走吧。不过，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啊……”哥哥很奇怪地看着我。

　　“不，不，别问了。”

　　《伤心柠檬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