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榛子鱼

2、沈氏嫁女

　　没过多久，衢州来了个新的刺史，新官上任三把火，沈老爷做生意本来就是黑白两道都经手，被新来的刺史一针对也是有点棘手。沈家夫人想着去刺史的府邸投个花帖，请刺史家的女眷来家中开个茶会，与刺史家的女眷搭好关系好吹吹枕边风，解沈老爷燃眉之急。没成想茶会结束后刺史夫人打起了沈府的财富注意，没过几天便和沈老爷说自家儿子汤岩同要娶沈家女做妾。
　　沈老爷还有什么不懂的呢？想着本来当官的就看不起他们从商的，只能是看中了财而不是人。这个娶妾不过是新刺史给个机会，拿丰厚的嫁妆同官府交好了。
　　沈家大姐听到这个消息当晚就咳了一滩血，随之昏迷不醒。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刺史家的儿子汤岩同是在京城中素有草包之名，刺史更是因为汤岩同赌坊赌钱输钱后撒泼，将原配当街殴打，被原配的母族狠狠参了一本才全家外调衢州。称得上是虎狼之窝，水深火热之地。
　　沈招娣知道后，在屋里对着古铜镜枯坐了一宿，摸着镜子上古老的花纹，镜面已经有些斑驳。如今发生的种种事情，让沈招娣有一种在梦境中的不现实感，她已经很努力地在为自己谋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安稳的生活了，却被这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扼得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不想嫁给那个汤岩同，但大姐此时昏倒，家里就只有她了。她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她知道父亲是为了沈家的未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她还有未来吗？

　　可随着嫁娶确定的消息传出来，小市民的茶馆酒肆里都议论纷纷，“沈老爷卖女求荣”“沈二小姐的嫁妆得有多丰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管这姻缘怎么开始的，最终沈招娣还是穿上了嫁衣。

　　因为是娶妾，汤公子也没有来迎娶，一顶娇子送到小门小院就算礼成了。不过哪怕这样，去刺史府路上的场面相当壮观，嫁妆一箱一箱的抬出，除了沈老爷选的金银财宝和铺面，沈招娣自己想了许久还是带上了那面镜子，那是她自己鉴宝本领的见证。
　　轿子走了一半，不成想云彩忽暗，没一会就电闪雷鸣暴雨倾泻，街上看热闹的人都呼啦啦的散开了，娶亲的队伍也只能暂避这场大雨，走在前头的陪嫁婆子焦急来回走，心里想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万一误了吉时也不知这官家老爷会不会迁怒自家小姐。
　　娇子里面端坐着的沈招娣，盖头下看不到她的神情，可从她用手指绞得紧紧的帕子来看，此时的新娘子不知道有多紧张。
　　就在第二道闪电划过天幕的时候，随着轰隆隆的雷声，没有人发现这装嫁妆的一个大盒子跟着震了两下，如果沈招娣此时打开箱子就可以看到，镜子似乎光滑了许多，反而不像古镜了。
　　在六道响雷过去后，又忽的云开雨歇，沈小姐就这么进了汤家，成了刺史儿子的小妾。沈招娣坐在喜床上听着闫婆子跟她汇报着嫁妆的收拾进程，除了几箱她自己留着，剩下的分出来等着日后抬到刺史夫人院子里。
　　闫婆子的声音飘忽在耳边，招娣的心也飘忽在虚处，想着从到了汤家开始，就被一群丫鬟小厮引到这个西边的“宜兰院”里面，小院子收拾的简洁明朗，还不算太磕碜。但来的路上走了好久，刚下过暴雨的石板路上坑坑洼洼的积水，饶是自己再小心，红色的布鞋终是染上了脏污，湿哒哒的看着心里难受。本来沈家一个本地大户，从未受制于人，她幻想到嫁人，都是与自己丈夫牵着手，两个人扶持拜堂，堂堂正正，受众人祝福，岂料如今侧门入府，连丈夫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想到这，招娣要强的性子突然一瞬间没了支撑，眼泪顺着鼻子侧面就滑了下来。
　　这可把闫婆子吓着了，“二小姐可别哭啊，大喜的日子流泪以后可怎么办啊”，闫婆子的声音终于传到了招娣耳朵里，从自己心思里猛地反应过来，用喜帕点干眼泪，朝着闫婆子笑了笑，平淡地说了句，“没事，是该大喜，嫁给官家是我高攀了。”
　　汤岩同此时正在屋子外面，听到了主仆俩的对话，心里想着，这商人之女着实口是心非，颇为狡诈，明明不情愿，面上的话确是滴水不漏。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嫁妆，汤岩同缓和了一下脸色，等丫鬟同通传后，进了屋子。过了屏风就看到沈招娣端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在李朝，娶妾是不需要掀盖头的，第一眼看到沈招娣，汤岩同也惊艳了一下。
　　大红的嫁衣衬得招娣肤白如雪，本就刀刻似的五官在这笑容下化解了几分凌厉，显得艳丽无双，招娣开口，“请夫君安，可是有何要嘱托的”。
　　汤岩同看着十五岁的沈招娣，想想自己原在父亲荫蔽下混了个京官干着，当年在京城也是娶得门当户对的侍郎之女刘氏。没想到就因为气头上的一顿发泄，刘氏做事会这么狠，只能全家来到衢州，为了“生活”如今要和一个商贾之女成亲，又想到父亲的责怪，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心里愈发有些烦躁。
　　看着自己的新娘说：“你一个商贾之女，相比不少现银，快快拿出，爷还能疼你一下。”
　　饶是心里有预期，听到“夫君”的第一句话，招娣心里还是充满了悲凉。唤来闫婆子将礼单给了汤岩同，说“如今也只有这些首饰还是我自己的，大人需要可尽数取走。”汤岩同看了一眼，便知父亲母亲肯定先他一手把钱收走了，只能恨恨地拂袖而去。招娣尽到礼数后看着汤岩同离开，心想若是日后伏低做小可以换自己偏安一隅，此生也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