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不动心》既见春台

5、假装不动心

　　赵行琛回答完问题之后，宋衿时一直心不在焉。

　　最后一轮周瑾乐抽卡，他边摸牌边嘟哝：“这次真奇怪，为什么抽到最后都没抽出大小王。”
　　说着随手把牌掀开。

　　宋矜时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见周瑾乐说：“衿时姐！轮到你了！”

　　宋衿时抵不过他耍赖，只好硬着头皮随手一抽，当场愣住。
　　她此刻充分的展现了一个欧皇的魅力，单抽就抽出了大王。

　　女团气氛组当场欢呼雀跃。
　　周瑾乐也跟着瞎起哄，执着地要她必须愿赌服输，给晚上找点乐子。

　　宋衿时抿嘴不语，垂着眼想装死。
　　但她师弟极为缺德的压根不去看她，快速从微博上翻出那条微博的评论区。

　　从微博发出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微博下边已经征集了不少评论。
　　被赞至首位的评论是：跪求衿时和琛哥看《昨夜雨疏风骤》电影版，圆时辰粉一个心愿。信女愿今晚吃素。

　　周瑾乐微博有八百万粉丝，平时发一条微博能收获几十万赞和十几万条评论。
　　但是在这条微博下方一共有六十万的评论，赞至第一的评论点赞量比他日常发一条微博的赞数还多了十几万。

　　周瑾乐说：“衿时姐，你和琛哥听说过《昨夜雨疏风骤》的电影版吗？”

　　宋衿时有些疑惑。

　　周瑾乐充当一个饭圈贴心小棉袄给他们科普：“就是你们的粉丝把四十七集的电视剧重新剪辑成一部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想看吗？”

　　宋矜时看了赵行琛一眼。
　　心说应当不是很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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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后，周瑾乐拿出来他特意出去修过的投影设备，连接了别墅的wifi，把视频投放在大屏幕上。
　　显然是为了现在蓄谋已久。

　　关灯之后氛围和影院有些类似。
　　宋衿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和赵行琛再心平气和的看曾经拍过的电视剧。

　　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赵行琛的神色。
　　赵行琛看着视频开头调出的龙头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半晌随着片头声音响起，赵行琛的视线像是炙烧，猛地避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态，好在封意凑过来坐在她身边，转移了她的注意。

　　片头一弹出来，宋衿时移走视线看向屏幕。

　　不得不说，这一届的网友是人才。

　　宋衿时看着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片头，甚至产生了曼德拉效应。
　　开始质疑是否她真的有那么一次的经历，和赵行琛在拍过电视剧版《昨夜雨疏风骤》之后，又拍了一部电影版。

　　如果当年在拍过《昨夜雨疏风骤》电视剧版之后，又紧锣密鼓的拍了电影版，两个人之间会不会还有那三年的王不见王？

　　应该还是会分手吧。
　　她很少会去想，如果当时没和赵行琛分手，两人会一直谈恋爱谈下去，还是没多久又会用另一个理由分手。

　　画面由暗转明，镜头内出现的是空镜。纷纷扬扬的大雪几乎要压塌屋顶，整个世界清晰了起来。

　　地上零零散散的落在洁白的雪地上两三排脚印，没有人出现。

　　镜头外出现宋衿时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娇羞。
　　因为离着收音器远的缘故，声音还带了一丝空灵。

　　“你在等我吗？”

　　像是晕开一笔水墨，画面上逐渐出现了“昨夜雨疏风骤”六个字。宋衿时穿了一件红色大氅出现在画面里。

　　宋衿时饰演的是少女蒋方瑶。
　　一九二几年的时局动荡不安，人人自顾不暇，为了自保，蒋方瑶被父亲安排将回到阔别十余年的北方老家。

　　出了前方的路口，再往前就是火车站。
　　蒋方瑶停住脚步，满是怀念的看了一眼雪中的街道。
　　入目一片白雪茫茫，房屋街道都被掩埋，她有些遗憾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到这里。

　　一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积雪被碾压的吱嘎声有规律得传来。

　　入目一名高挑的男人，穿了一件略显单薄的衬衣，长裤显得腿长身高。
　　赵行琛饰演的男主赵庭训身上还沾着积雪，他最后停在蒋方瑶面前，口中呼出的白雾不一会就消融掉积雪。

　　“你是特地来送别我的吗？”蒋方瑶嘴唇翕动，口中呼出的白气让眼前一片朦胧，她眼睛眨了许久，最终问了这句话。

　　赵庭训还没说话开口，蒋方瑶的眼泪已经先流了下来，最后她不哭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庭训哥哥，你怎么来了啊？”

　　蒋方瑶从七岁就跟着父亲生活在江南水乡，隔壁住得是当代鸿儒的一大家子，赵庭训是当代鸿儒赵悬的孙子，从小一板一眼活得规矩。

　　直到有一天，他不耐烦地推开了死气沉沉的书法，想要训斥敲门声音打扰他练字的时候，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手里捧着一把红灿灿的桑椹，邀功一般地朝着他笑，喊他“庭训哥哥”。
　　赵庭训压下烦躁，最后冷冰冰地蹦出几个字：“红色的桑椹不甜。”

　　“是吗？”和他一般大的姑娘有点为难，“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果子，还以为和别的水果一样都是红色的甜呢。”

　　赵庭训没说话，但蒋方瑶仍然自说自话。
　　“其实北方也有这种果子，但是我却是第一次见到它。我第一次见到它，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赵哥哥。”

　　最后是赵庭训冷着脸找了一个木盒，让这个新来的小邻居腾出手去洗洗手，一扭头就看见小邻居用沾了桑椹枝的手指抹了自己一脸。

　　赵庭训看着面前的蒋方瑶，时间几乎从缝隙间消失，眼前的少女和曾经在烦闷午后敲开书房门的弱小身影重合。
　　赵庭训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在蒋方瑶的脸上抹了一下。
　　蒋方瑶虽错愕但是没有动。

　　听到隔壁的商人要把独女送回老家的消息的时候赵庭训正在写春联，手指上还沾着春联上的红。

　　他后退了一步，安静的端详着蒋方瑶的脸。

　　那抹红色在雪地里格外清晰，末了，赵庭训抬起沉沉的眸子问，他性情内敛，说不出别的挽留的话，最后干巴巴的说出一句：“能不走吗？”

　　蒋方瑶眼睛乌沉沉的，听到他的话像是被烫到，又有些失落地解释了一通。
　　大抵是说父亲要去北平，南方的家里已经没人了。如果回老家，起码还会有人照应自己。

　　赵庭训一律听不见，直到眼前的少女又一次哭泣，才换回他的神志。

　　赵庭训听见有人在说：“待在这里我怎么生活？”
　　他听见自己的回答：“我会照顾你的。”
　　我会照顾你的，所以你会很安全，所以你不需要离开，不需要回到那个冰天雪地我找不到你的北方。

　　最后蒋方瑶哭累了，她哽咽了一下：“庭训哥哥，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赵庭训愣愣的伸出手想要替蒋方瑶擦干净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蒋方瑶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仰头看着他：“我也不想离开这里，我也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终究不会更出格了，所以赵庭训轻轻抱了一下蒋方瑶，说：“那就不分开，我回去给伯父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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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丝把电视剧里面两人相关的部分重新剪辑，有的部分重新做出调整。
　　宋衿时再看的时候觉得像是在看一部全新的故事。

　　《昨夜雨疏风骤》的结局并不是完美大结局。
　　故事的后半部分全国已经风雨飘摇，赵庭训说好要在六月份回来，但是最后寄到家里的是一份绝笔。
　　他得了很严重的胃病，返乡的船上已经撑不住，他自知命不久矣，于是写了一封绝笔信，托老乡替他捎回家。

　　信中对家中一切事物安排妥当，唯独跳过了蒋方瑶。
　　信的最后写到：我自知无法如料想中与我妻方瑶走过百年光阴，食言而肥不是大丈夫所为，实是遗憾。

　　短短一句，没交代蒋方瑶应当如何。

　　赵庭训死前知道他留下这样的遗书会让蒋方瑶为难，但他固执己见，不想让蒋方瑶再嫁后忘记自己，他留下最后一点私心，不故作大方。

　　但是在粉丝剪辑版的故事中，蒋方瑶最终等来了那个人。
　　赵庭训心底存着的那份执念让他坚持到了下船。

　　绝笔信寄回家的时候蒋方瑶声嘶力竭，就在她频临崩溃的时候赵庭训重新出现在了她面前。

　　男人经过几个月的颠簸又动了一个大手术差点去掉半条命，和在火车站和她见面时相貌一样，眼角多了岁月的痕迹：“不舍得我啊。”

　　蒋方瑶一愣。

　　“你在等我回来吗？”
　　见蒋方瑶眼中蓄满泪水，他缓缓张开双臂，温声道：“我在。”
　　……

　　抛开一切不谈，《昨夜雨疏风骤》电视剧的主基调就是灰暗中一抹光明，粉丝剪辑成的两小时电影版本仍然未能抛去灰暗。
　　但是已经足够好了，至少最后的结局赵庭训和蒋方瑶再一次相遇。

　　粉丝剪辑版《昨夜雨疏风骤》里面有很多片段来源于另一部两人参演过、但一直没过审的《窥见天光》，包括最后结尾那句“舍不得我啊”和“我在”也是《窥光》的台词。
　　《窥光》或许没有上映的打算，但却不知是什么打算，剧中部分片段流传了出来。

　　直到吊顶大灯全被打开的时候，宋衿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真的放不下赵行琛。

　　说是要做朋友的话是假的。
　　她不止是想和赵行琛做朋友。

　　刚从昏暗的环境转向强光会略微刺眼，宋衿时抬手遮挡强光，努力的适应明亮的环境，这时她面前多了一块手帕。

　　赵行琛目光在宋衿时的脸上逡巡，最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那你呢？你期待过我吗？”
　　他的话直白无误，锋利地有些残忍。

　　受到强光照射留出的生理眼泪突然有些压不住，她眨了眨眼，想要让自己更体面一点，但是赵行琛的话就像是按下了开关，宋衿时闭上眼，手挡在眼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就是她可以把流泪归因于别墅的顶灯太亮。

　　她不知道赵行琛问这个问题的意义。
　　但是她很想回答。

　　“已经十一点了啊，我们快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挣扎早起呢。”封意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招呼大家回房间。
　　客厅陆续走空，直到剩下两人仍然僵持在原地。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衿时将外溢的情绪收敛干净，才起身，却看见赵行琛还在客厅。

　　他背着光，客厅顶灯被人关了，只剩一圈壁灯还微微亮着。
　　宋衿时仰头看着他，如他所愿地回答。

　　“嗯。”

　　见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赵行琛把搭在沙发上的薄毯丢在摄影机上盖住摄影机。
　　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衿时，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还是宋老师其实是不舍得拍摄时的错觉——”

　　赵行琛居高临下地地看着她。
　　目光如鹰隼，盯着宋衿时的目光如同化作实物，不想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几秒后他移走视线，声音冷淡：“没什么，随便问问。”

　　话题终结后，客厅骤然寂静了下来。
　　“不早了，宋老师回去休息吧。”

　　宋衿时起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在赵行琛避开他上楼的时候，听到赵行琛有些突兀的开口：“为什么想回到拍《昨夜》的时候？”

　　宋衿时有些怔然，手搭在扶手上攥紧。

　　“不是不想看到我吗？”

　　像是之前听到的、看到的，属于那个浑身锐利的赵行琛的部分都是假象，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宋衿时脚步停下，没逃避这个问题：“我说过，没有不想看见你。”

　　王不见王是真的，老死不相往来是假的。
　　说不在意是也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说：“恰恰相反。我很期待再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