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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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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顾雪岚的庆生安排中,除了吃团圆饭,还有去游乐场这项活动。
昨晚孟见月向宫回圆展示今天一天的安排时,宫回圆不解道:“嘉年游乐园?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也不清楚,但我妈每次从疗养院跑出来,最后都会在这家游乐园或是在去游乐园的路上被我找到。”孟见月将计划表折了几折,塞进准备好的包裹中,“也许这里对她有着特殊的含义吧。”
吃完饭,孟见月从衣柜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衣物交给顾雪岚,将卧室门锁好守着她换。
估摸着顾雪岚差不多已经换好了衣服,孟见月领着她从卧室出来。
“姑姑这身衣服我好像见过。”顾一衡翻着茶几上的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原来二十多年前姑姑穿过这套啊。”
照片里顾雪岚一身鹅黄色长裙牵着孟见月的小手,背景是嘉年游乐园的大门。照片有轻微褪色,再加上照相那天大约是天气不好,愁云惨淡,连带着拍照人的心情也跟着不好。照片中顾雪岚手臂用力将孟见月往身边带,脸上带着笑,但能看出来她并不开心,更像是打完了一场胜仗,疲惫而又无声地炫耀着,而小小的孟见月正是她得胜归来的胜利品。
“衣服是照着照片新做的。”孟见月冲着顾一衡抬了下下巴,“一起去游乐园不?”
“为了不给社会造成不必要的轰动,我就算了。”顾一衡出现在公众场合不方便,孟见月也没再劝,他又问沈东蓝:“你呢?”
顾一衡小狗摇尾一般:“帅哥,和我一起,我送你走。”
沈东蓝坐得更远了一些:“不用。我和他们一起去游乐园。”
顾一衡撇嘴吐槽道:“人家仨一家,你跟着去算什么。”
沈东蓝被噎得没话说。
孟见月也感到奇怪,往常沈东蓝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又看不惯宫回圆,怎么忽然转了性要和他们一起了呢?
“你管那么多干嘛!”比起心中困惑,孟见月更不想见着沈东蓝被顾一衡调戏,不然总有种坑了朋友的感觉。
送走顾一衡后,他们四人也很快收拾妥当然后出发去嘉年游乐园。
嘉年游乐园是三十年前的建筑,作为市区第一家游乐场,也曾辉煌过,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市区游乐场所不断增加,嘉年游乐园的设施不断更新换代,与二十多年前区别非常大,只有侧门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孟见月指着侧门上的门牌问顾雪岚:“还记得这里吗?”
顾雪岚点点头:“记得。”她的嘴唇颤抖着,眨了几下眼,一滴泪珠便落了下来。
孟见月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惊奇,他只是沉默地领着顾雪岚走进嘉年游乐园,工作人员见着他们立即上前为他们引导,带着他们参观园区。
路过旋转木马的时候,顾雪岚忽然站住脚不走了。孟见月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扶着顾雪岚骑上其中一匹,待顾雪岚坐稳了,他骑上临近的一匹。
“你们坐吗?”孟见月向宫回圆和沈东蓝招手道。
宫回圆和沈东蓝都摆手笑笑。
他俩靠着栏杆,望着在旋转木马上玩得开心的顾雪岚。
沈东蓝忽地开口道:“我们聊聊?”
“忍不住了?”宫回圆笑了笑。
沈东蓝不置可否,哼笑了声:“我在想,是该称呼你为宫回圆,还是陈怀帛。”他侧过头,观察宫回圆的反应,然而宫回圆似乎并不意外。
宫回圆弯腰从地上揪了根青草,捻在手指间,漫不经心地说:“我本来也没想掩饰。”
他这副气定神闲,永远不慌不乱的模样将沈东蓝一下子扯回到十五年前,好像这十五年时间都不存在一般,他还是陈怀帛,还是那个骄傲夺目的优秀学长,即使是因为打架斗殴被通报批评,也只是浑不在意地一笑,转身从同学那接过别人帮忙写好的检讨书,走上领操台语气平淡地念完,然后离开。
在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时,台下的孟见月激烈地鼓起掌来,还不管班主任快杀了他的眼神,招摇地冲着下台的陈怀帛吹口哨。
当时陈怀帛像是没听到一般走下了台,沈东蓝浇冷水:“人家都不理你。”
孟见月得瑟地弹了个舌,道:“你懂个屁,我都看见他笑了。”
“是你假想出来的吧。”沈东蓝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打架吗?”孟见月问,沈东蓝诚实地回答不知道,孟见月笑得一脸灿烂:“那我就当是为了我了。”
十五年的光阴过去,曾经的两个恣意阳光的少年现如今只会在偶尔流露出骨子里的那股张扬劲,沈东蓝一时鼻酸,他想,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当时得知孟见月交男朋友的那点不甘心也随之飘散了。
“那孟孟知道吗?”沈东蓝吸吸鼻子问道。
“当着我面还叫得这么亲昵。”宫回圆斜他一眼,一如十五年前看不惯孟见月身边总有沈东蓝的身影存在一样,“你最好给我收敛点。”
“靠!我也没比你差,OK?追我的人也不少,谁稀罕啊!”沈东蓝忍不住顶嘴,但还是乖乖改了称呼,“再说了,我比你都陪了他十五年呢。”他顿住,瞧见宫回圆的表情瞬间落寞下去。
“这些年他过得好吗?”
“不好。”
“当时你一声不吭地离开,号码停掉,联系不上你,孟见月他还跑去问了你母亲。你知道的,你妈是我们当时的历史老师。”沈东蓝回忆着过往,“他自己不好意思开口问,还是我帮忙问的呢,总是向阿姨打听你的消息,阿姨还以为我们班有暗恋你的小姑娘呢,还让我帮忙劝人家死心。”
“我妈没和我提过这些。”宫回圆仿佛看见当时孟见月的无措和难过,“当时想着这一走,他年纪小,应该没多久就会忘了我。”他不止没料到孟见月会忘不了他,更没料想到在之后的十数年他也会对孟见月念念不忘。
在纽约的那些年,宫回圆孤身一人在异乡,切断了旧友的联系,将自己包裹在巨大的黑暗中,生活被学习、实验、交际等计划排满,空下来的休息时间少得可怜,可就是在那么微少的空闲里,他想念最多的还是孟见月。
对于他而言,人生已过而立之年,尝过失去挚亲的痛苦,而后在少年懵懂时他浅浅淡淡尝到了喜欢一个人的愉悦,却在不久后又将这份痛苦体验了一遍。
“这次回来,我不会再走了。”宫回圆说。
“如果你这次又一声不吭地消失,那我就算绑,也要把孟见月绑去和我结婚。”沈东蓝说,“你可别以为这些年孟见月是因为没人追才等着你啊,你也看到了,陈怀帛没那么不可替代,你宫回圆不就上位成功了。”虽然是同一个人。
“知道了,我会好好对他,弥补我这十几年的过错的。”
过了一会儿,沈东蓝突然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你就是陈怀帛?”
宫回圆沉默了。
“你该不会打算瞒他一辈子吧?”沈东蓝顿时无语,“宫回圆你别太过分了,你这和把他当猴子耍有什么区别?看他一面对以前的你心怀愧疚一面控制不住沦陷在现在的你的攻势下很好受?”沈东蓝是真的生气了,“你自己不说,我就替你说。”
“我不知道自己能在他身边陪多久。”宫回圆从烟盒中取出一根烟递给沈东蓝,被沈东蓝拒绝了,便点燃了,默默夹在手指间,吸了一口,然后垂下手指,看着烟草一点一点燃烧成灰烬,“我父亲是一名检察官,在下班的时候被人当街杀害。”
沈东蓝觑了他一眼,等了会儿没听到下文,问:“然后呢?”
“然后,凶手被起诉,可没被收监,因为他有精神疾病诊断书。”宫回圆说到这儿笑了声,他垂着眼,凝视着烟头上亮着的那一点红,“我那时候才八岁,在上二年级,当时是元旦的前一天,元旦晚会刚举办完,我在教室里等我爸来接我。”
二年三班的小孩子们欢呼着,把纸花扔得到处都是,教室里像是下起了七彩的雪。每个孩子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陈怀帛也不例外。
教室里,时钟的指针停在了八点十五分,二年三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了陈怀帛和老师两个人。陈怀帛没来由地心慌,心慌到他很想大哭一场。
可陈天华一直教育他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他憋着,忍着,眼眶红得让人心疼。
电话铃声响起,老师本来情绪高昂地接起电话,听了电话那端寥寥数语神情急转直下,悲悯地看了陈怀帛一样,然后起身走到屋外。
之后陈怀帛休学了一年。
那一年的记忆对于陈怀帛而言是破碎的,他只记得没完没了的高烧和噩梦,以至于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常常分不清白天和夜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人们都说我爸是运气不好,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个精神病出现在那里只是巧合。”宫回圆说,“时间久了,我也有些动摇,难道这真是因为命不好?后来初三那年,我朋友联系到我,告诉有类似的案件发生。”
“当时年少轻狂,我朋友比我大三届,快高考了,但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格,陪着我一起暗中调查。但两个孩子能有多少经验?没多久就被家长发现了。”
“我妈在我爸死后再婚了,因为我爸生前得罪过一些人,一直担心我会被打击报复,搬了好几次家,转了好几次学。好不容易稳定了,我又上赶着找死。”宫回圆说得云淡风轻,“所以她以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出国。可以说是一觉醒来突然告诉我:‘行李都给你收拾好了,出发去机场。’”
“那你这次回来……”沈东隐约有猜到宫回圆这次回国的原因。
“因为真相快水落石出了。”烟燃尽了,宫回圆的故事也讲完了,“我需要作为证人配合作证。”
“什么时候?”沈东蓝有些忐忑。
“三个月后。”宫回圆说,他试图把这件事说得轻松,“别担心,办案的是我朋友,我会被保护得很好的。”
“靠,谁关心啊。”沈东蓝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眼眶都红了,“你可赶快被保护起来吧,这样我就又有机会了。”
宫回圆觉得沈东蓝这人说话是真的不招人听。不过只要是为孟见月好,他都可以忍受。
眼见着沈东蓝眼睛越来越红,宫回圆不知所措起来。
毕竟长这么大,他只安慰过孟见月。
“有纸巾吗?”沈东蓝摘下眼镜,用手挡着眼睛说,“我眼睛有些迷了。”
明明是个无风的艳阳天……
宫回圆身上没带纸巾,打算去游乐园里的便利店买包纸巾给沈东蓝,旁边却忽然有人递过一包纸巾过来,说:“我这里有。”
递纸巾的女人穿着西服,看着应该是个干练的女强人,显然不是来游乐园游玩的。
“谢谢。”沈东蓝接过来擦了擦眼角。
情绪好些了,沈大交际花又开始施展起个人魅力,“看您这打扮,不是像我们这些闲人来玩的吧?”
女人微微一笑,说:“我是来等人的。”
“等谁?”
女人但笑不语。
沈东蓝意识到自己越界了,歉意地笑笑:“抱歉。”
旋转木马在音乐声中缓缓停下,孟见月搀扶着顾雪岚从木马上下来。
他们已经玩了两圈了。
顾雪岚玩得开心,像是回到了青春年少。
孟见月抬手向着宫回圆他们所在的方向招手,走过来,话却是对着递纸巾的那个女人说的,“打扰了。”
“阿姨身体怎么样?”那女人转过身,边走边说。
“还是老样子。”孟见月说,“挺不好的。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女人没接话。
孟见月他们跟在后面,沈东蓝悄声问:“这人你认识?我怎么不知道。”
没等孟见月回答,女人先开了口,道:“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许嘉年,是这家游乐园的所有者,也是许氏集团的控股人之一。”许嘉年顿了一下,“也是孟见月同父异母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