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糖画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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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公主，是在一个糖画摊旁。
年轻的小贩凝神屏气的画着糖画，戴着兜帽的小姑娘聚精会神的看着。
因着天冷，她的兜帽盖的很严实，他从食肆二楼往下看，只看清她蓬松柔软的背影，并不清楚她的模样，只是她那样认真的一动不动，叫人看了就觉得这是一个还会为好吃的鼓舞开心的孩子。
毕竟，只有小孩儿爱吃糖。
果然，黄灿灿的糖凝固下递给她的那一刻，小姑娘惊呼道：“这狸奴像真的一样哎！”
年轻小贩的脸红了一片，分不清是冻红的还是羞红的，只见他连连道：“这个，这个糖画送给姑娘了！”
“多谢小郎君，不过如此好的技艺，值得付钱！”说罢就掏出银两放在桌上，自个儿则拿着糖画蹦跳着走了。
真是一个阔气的小姑娘，他想。
他回了头，继续夹菜，不想那位名义上的兄长忽然开了口。
“你适才看到的便是公主，记住她的样子了吗？”
“我以为你只是带我来尝一尝南燕的菜肴。”
“璚宁，你可真会说笑，你来南燕，难道是为了吃些不上台面的玩意儿吗？”
他没有说话，他当然不是为了吃东西来的，他是为自由，为不再呆在那个逼仄的地方。
或许从前他没觉得那个地方小，可越长大，他望着高墙，便愈发觉得被这个地方困住太过难受，尤其是在母亲去世后。
可他不觉得这些吃的不上台面，这里的菜别有一番滋味，碗中米松软爽利，盘中菜清淡鲜美，就连本应油腻的烧鹅，也因那独特的果木香，解了油腻厚重。
他的筷子刚夹一片烧鹅，便听见对面人道：“三日后，我会安排你见公主。”
“好。”他想，他还不知道公主长什么样，不过就快知道了。
没想到，公主一面，需用十三条人命换得。
他本以为自己为了自由是可以什么都牺牲的，可见到翻倒的骡子，十三口人或倒或匍匐或半身没入河水中时，他觉得，这是不是太过残忍。
他问了那位兄长：“见到公主，需要杀人吗？”
“当然不需要。”
兄长的笑很刺眼，自由的代价也很大。
他代替那行人家中的小儿子，又被兄长嘱咐要假戏真做，贴心的为他装扮伤痕，踢入水中。
顺着水流一路往下的时候，他想过他的兄长是不是想借此机会杀了他？让他心甘情愿的溺亡。从此，他不需要向他的父亲去交代原因，只需装作大尾巴狼一样的哭啼两声，懊悔几句，便可铲除这个世上对他最大威胁。
但好在，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还见到公主。
他记得那天是一个很好的晴天。阳光很灿烂。他们朦胧胧的醒来，看见精致的床幔，轻轻拨开。偌大的屋，室内没有一人，可他却不觉孤独。因为越靠近窗，就他越能听到外面些许嘈杂的声音，有男有女，欢声笑语。
他小心的推开门，门外果然有一群人。他们似乎围在一个石桌旁，石桌中央若隐若现坐着一个梳高髻的姑娘。那姑娘的耳朵十分机敏，听见门开的声音。从几个胳膊里探出脑袋歪歪的看了过来。他直觉，这就是兜帽下的那张脸，也难怪那位年轻的摊贩会红了脸。
他轻轻笑了一笑，算打了招呼。而那个小姑娘则欢快跑了过来。
“你怎么样？好些了吗？我在湖边看到你受伤了，便带你回了我的地盘。”地盘二字在她嘴里尤为好听，好似透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却不愿意让人察觉。
我轻轻的说道，“多谢，我身上但已好多了”，想来是公主让大夫为我诊治过。
公主似乎觉得我话太少了。问起我的姓名，问起我的家人，问起我为什么落水，甚至还问了我是不是上京赶考的书生？我记起来。我的那个兄长，为了让我的身份更加逼真，把那家小儿子的行囊也扔到了水中，我摇了摇头。
“家中生意败落，我是来投奔京中远亲的。但是路上被土匪劫掠，以至于跌入水，到了这里我问她，我现在是在哪里？”第一次骗人，我觉得我的谎言很拙劣。但公主竟然信了，没有丝毫的质疑。她似乎想让我不那么悲观，说：“那你倒是节省了路费，一路顺着水漂到都城还遇到了我。若你缺钱，我正好钱多的花不完，可送你一些。”
她果然很大方，我想到。
兄长说，交换我自由的条件是获得公主的喜欢，做上驸马 ，永远的留在南燕，不要再回北梁，这样他就没有威胁了，而我也可以在南燕好好的生活下去。
于是，我一直在想，公主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但还没等我想明白，留我休养了几天的公主便问我什么时候去投亲，我想大概我开始。编的理由不太好，我现在还要去找别的理由留下来。
我想了想问道，“一同随我上京的，还有我的家人。可否让公主公主可否帮我找一找他们，看看他们是否还还在路上。”没几天，消息便传来了，我的家人都死了，这是意料之中。
那日公主在我窗前徘徊许久，她满脸愁绪，脸上尤不忍心，同她的侍女商量怎么告诉我这个惨状，她比我还要伤心，我躲在窗户后，体验着母亲之外的一个人，会关心我的喜怒哀乐。
公主很善良，我想。
利用着她的善良，我得到了和她相处的机会。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下棋，一起蹴鞠。不过也不能说是一起，除了吃饭我什么也不会，下棋和蹴鞠都是公主教我的。
于是，我得出了第三个结论，公主很有耐心。
我还发现一件事，侍奉在公主身边的内侍和宫女脸上都挂着笑容，和兄长身边那群苦瓜脸两模两样。
她待身边人很好，我想如果我也能成为她的身边人，她也会待我很好。
我很喜欢这个交易，只是依旧不知道公主喜欢什么样的驸马。
直到有一天，公主拉我去逛瓦巷。
她指着一个花花绿绿的招子对我道，“这是勾栏，里头有说书、诨话、商谜、杂剧、舞旋、诸宫调，还有傀儡戏，待你一一玩儿过来便熟悉了，不过”，她盯着招子看了半响，“今日只有舞旋与说书有些意思，咱们还是去书坊逛逛吧。”
南燕瓦巷迷人眼，我望着人潮汹涌的长街，各色各样的摊贩，一眼看不过头，嘈杂的人声淹没了公主的声音，我听不清，她干脆拉起我的手，带着我跑。
书坊是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她找了许多诗歌话本，纷纷塞到我怀中，口里还念叨着这个这个还要这个，这段时间她很照顾我，但似乎有些误会了。
她以为我的家人对我吝啬至极，以至于我对外界的吃喝玩乐，新奇玩意儿都未接触过，于是拼了命的弥补我单薄无趣的生活。连公主身边侍奉的人，也常常带着怜悯看着我，还送给我些竹蜻蜓，陶响球这些小玩意儿。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抱着一摞书，我回去了。
一本本看下去，忽然公主找我。
“这本你还没看吧？小郎君一般不爱看这种书，这是我喜欢看的，上次错放到你怀里了。”
“我看了。”
她似乎很意外，“那你觉得好看吗？”
比起枯燥的诗歌，我觉得这本还不错，“挺好看的。”
“真的吗！白局的话本我可喜欢啦！这本可是她额外出的后传，里面还有之前没出版的片段！”
她眼神里的雀跃兴奋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
我回忆了一下话本内容，讲的是落难贵女和书生从互相嫌恶到慢慢相爱。
“沈家遭灭门之祸，宰辅之女沈清弦从云端跌落，在泥泞中挣扎，却不屑哭诉，不假悲声，而是沉下心来思辨，找到陷害沈家的凶手，最终靠书生宋砚耕高中榜首时呈上沈家沉冤的辩状肃清冤屈，还了沈家清白。”
“不止如此，我喜欢沈清弦在泥泞中不放弃挣扎，却更喜欢她找不到沈家被冤线索，自暴自弃一阵子后依旧坚守本心。还有宋砚耕，哪怕高中却不移白首之心，仕途于男人而言是何等重要的东西，他却敢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在殿试时呈上沈家沉冤辨状，这样又会读书，又体谅妻子，也不花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天她说了很多话，眼睛亮晶晶的，我相信这的确是她最喜欢的话本子。也谢谢这个话本子，让我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好读书，以妻为中心，支持妻子做喜欢的事情，不花心...
这些事情对我而言不难，我想我很快能获得公主芳心。
我也果然获得了她的芳心。
思绪断断续续，常离嘴角蜿蜒出一点上扬，他那点隐秘的，藏的很深的心思，在幽暗的房内旋转，放大，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醒来了。
一切戛然而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