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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废后(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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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十九年秋,大梁大军横扫北境,大夏国灭。
大梁的国土多了大片草原,行商司大展拳脚继续往北与他国展开贸易往来,楚王带着神风营凯旋。
三个月后,太子带两位弟弟去皇家马场骑马被掳走,楚王带兵追查。
沈昭从普普那知道是大夏的人在搞事,换了衣服随即出宫去追。
“楚王的人死伤惨重,宿主,你再快一点不然他会死。”普普急疯了,“八年了,我们好容易做了这么多,不能回档啊。”
“屁话,钱眼看就要到手,我比你更心痛。”沈昭气得想要骂娘。
她带着影卫一路追出上京,好容易赶到地方两方正在搏命厮杀。
沈昭冲入战局,挥剑斩断那些箭矢,将浑身染血的赵观云捞起来,咬牙切齿怒骂,“赵观云你不能死,你敢死我就敢明天登基。”
赵观云掩去唇边的笑意,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皇嫂心中是有自己的。
皇子们没死,他的人会把皇子送到沈剑平身边教养,沈家摆脱不了谋权篡位的嫌疑,她就不会走。
掳走三位皇子的大夏皇族旧部被尽数歼灭,三位皇子失踪,楚王重伤昏迷。
沈昭心累,给赵观云诊治后安排陈太医负责后续。
皇子失踪,楚王昏迷,朝堂上的老家伙们怀疑是她在布局,早朝时剑拔弩张。
更让他们生气的是竟然有女子大闹府衙,质疑为何女子不能科举。
闹事之人的样貌与已故宸妃,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由不得人不多想。
吵了一早上,沈昭听普普说皇子们都还在,人被送到了二哥身边,当场给气笑了。
赵观云这个疯子!只谋害皇嗣这顶帽子扣下来,就能要了她的命。
普普这个垃圾!
普普:……
午时一刻,沈昭在上京的一处宅子里,见到了退去所有光环的谢瑶姝。
自宫中遴选女官开始,上京贵女便不再只学《女戒》《闺范》而是四书五经,学堂允许女子入学。
由朝廷成立的惠民书局,免费提供诸多的专业书籍,又有很多奇女子的传记和故事。上层阶级的闺阁小姐们,有不少人的学识能考科举。
柳听澜和高玉琰都没见过宸妃,听闻她就是大闹府衙要求参加科举,险些入狱的奇女子,又佩服又惊讶。
她们俩如今是皇后身边的四品女官,也是高龄未嫁女。
若是女子能科举……岂不是可以跟男子一般,真正进入天子堂?!
这些年她们跟在皇后身边,早就没了通过联姻巩固家族地位的想法,只想成为皇后描绘的那个世界的践行者。
“我回来了。”谢瑶姝抬头看着沈昭笑,“我会赢过你。”
“那我等你赢。”沈昭也笑,“想赢我,你最好能心思不外露,我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十日后早朝,楚王拖着病体上朝,奏请开女子恩科。
朝臣被他给打懵了,极力反对,御史直言若允许女子科考,乃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国将不国。
赵观云冷笑阵阵,“大梁自皇后临朝,国库年有盈余,灭了南邺和大夏,这两国可没有女官、皇后也不上朝。”
沈昭看穿他的把戏,故意拱火,“御史若想以死反对,楚王估计会送一程。”
当年户部尚书撞死在奉天殿上的事,他们应该还没忘。
皇帝疯,楚王更疯。
朝臣不知道是同一个人,她可是清楚的很。
建安四十二年,棉花种子经过培育、选育,在西北大面积种植。大梁百姓过冬再也不用穿芦苇花填充的衣服,也不用穿纸衣,棉花产量逐步提升,纺织水平提升迅速。
羊毛产品成为北境的支柱产业,百姓的日子蒸蒸日上。
经过一年的拉锯争执,朝廷颁布新政,准许女子参加科举,男女同榜不分开取。
此举极大地刺激了国中的文人、学子,奈何与新政一同传出的还有一句话:连女子都考不过,不如回家种地。
大梁的文人学子全都气疯了,拼着一股劲要一争高下。
谢瑶姝也拼着一股劲,要跟沈昭争输赢。
她的两个孩子死了,皇帝缠绵病榻,后宫只有三个小公主。她一定要回宫,要让沈昭知道放走自己大错特错,让她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长公主心底也憋着一股劲,请来名师为树人书院的学子们补课。
树人书院这些年已教出十多个寒门进士,名气大涨,若出个状元史官便不敢略过她不记!
沈昭根本没把长公主和谢瑶姝放心上,她们只是自己撬动利益的工具人,是撕开封建枷锁的利刃。
三位皇子在二哥那边生活安定,二哥什么都教他们,太子性格纯良政治嗅觉、觉悟却不低。
朝中有楚王坐镇,狗皇帝时不时被她拎出来利用一番,各方势力都不敢动。
只不过朝臣对她的意见依旧很大,原因是这么多年过去,她跟狗皇帝明明恩爱不已,却再也没生过孩子。
没有太子,国本不稳,朝臣难以心安。
赵观云以为把孩子送到二哥身边算是拿捏住了自己,其实她做好了各种证据,随时洗清自己和沈家。
沈昭从户部出去,拐进工部找王鸿邈。
大梁的第一座大型水库即将建好,工部根据她给的技术造出来的水泥,派上了巨大的用场。就是可惜,没有大型机械全靠人力,耗费的时间比较长。
“此处水库建成,下方数百顷的良田就能正常耕种。”王鸿邈兴奋莫名,“此次验收,老夫要亲自去。”
他要亲自去看看生机勃勃的大梁。
这些年,皇后屡屡差遣各部官员到地方为官员解惑,听他们说大梁已不是皇帝登基时,风雨飘摇千疮百孔的大梁。
“你想去便去吧,大梁如今的变化王大人居功至伟,是该看看。”沈昭失笑,“大梁还会更好。”
她也想去看,可惜得先去北境把太子接回来。二哥是个很务实的人,虽有自己不断送过去的书册,终究不如自己带的好。
上京往北的官道经过十年来的不断修葺拓宽,有了水泥和威力巨大的炸药之后建设速度加快,已全部打通。
从上京到二哥任职的平泰府,只用了十天。
太子如今已十二岁,二皇子十岁,三皇子九岁。二哥不止教他们读书、理政、武艺,还教会他们什么国以民为本。
沈昭知道这个位面的孩子早慧,因此也不把太子当小孩看,吃过饭便带他去城中闲逛。
二哥在这个地方窝了十一年,按照自己给的书把这里建设得异常繁华热闹,下辖的州县情况也不错。
她几次要调二哥回京,二哥都严厉拒绝,祖父祖母和母亲也都到了这边。
“母后,我不想当太子只想当一个好官,像二舅舅那般。”太子如今已不怕她,提起沈剑平眼里满是崇拜。
“当一个好皇帝比当一个好官更难,你要让大梁的百姓都吃上饭,要让大梁的女子不再被欺凌。”沈昭低头看他,岔开话题,“你可是还恨我杀了你的母妃?”
“恨,可我也知道争权夺利必有牺牲,我只恨自己是被牺牲的那个。”太子直言不讳,“楚王叔告诉我,母妃还在,母后如此安排只是为了大梁更好。”
沈昭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楚王那个疯批是故意的,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好,太子能说出心里话还挺诚实,是个好孩子。
也幸好被送来这边一直跟着二哥,他才没被多嘴宫人蛊惑带歪。
“母后,我说的不对吗?”太子跟上她,眼底有一丝淡淡的慌张。
“你楚王叔说的不对,我不是为了大梁更好,而是不希望你母妃死,她是本宫义结金兰的妹妹。”沈昭抬手揉他的脑袋,“皇家无亲情,本宫不希望你被权力左右变得冷血无情,但也不想看你太过仁慈,你二舅舅把你教得很好。”
太子的眼神亮起来,主动去牵她的手。
小时候在皇宫生病,母后亲自为他诊治,还教授他功夫教他读书,她不是坏人。
……
建安四十二年冬,皇后自北境带回失踪多年的三位皇子,皇帝称此举乃是为大梁培养更好的君王,朝臣无言以对。
次年春闱揭榜,状元是女子,出自云田县,姓顾名清。
谢瑶姝中了二甲进士,改名江安桂,意寓必将平安归来,见过宸妃的朝臣又惊又怒。奈何她的出身均有凭证,在当地多有善举,沈昭也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众臣敢怒不敢言。
榜眼、探花出自树人书院,榜眼也是女子,只一位探花郎是男子。
举国文人学子酸得仿佛喝了三坛醋,不敢再口出狂言,嘲讽女子读书不如男子。
吏部文书和工部行走家的女儿中了二甲进士,两家都大摆宴席庆祝,气得那些落榜的国子监学子关起门骂娘。
长公主隐忍多年,虽没了权势但身份还在,如今终于吐出口恶气,索性把树人书院开到上京附近的县城去。
权势能带给她的快意,远不如教出一群优秀的学子大,史书上会将她的生平写得波澜壮阔,再也不是潦草的一笔!
有了女状元、女榜眼,上层阶级的心思更加活络,平民家的女儿也兴奋起来。
读书成了出路,她们也可凭着自己的本事,改换门庭!
沈昭亲自带的四十个学生,全部上了二甲榜,她给他们的任务也更重了。
年末的医官考试,上榜者众,有人甚至已成了进士。
所谓技多不压身,这些都是大梁的新鲜血液,虽然还有这个时代的思想局限,随着海运变得频繁很快就会不一样了。
建安四十四年夏,皇帝“驾崩”,太子年幼,太后摄政。
已是翰林院庶吉士的谢瑶姝上奏外放,她想日日看着太子,发现太子之博学及手腕远超自己,心中满是涩然。
沈昭把孩子教得很好,他会成为明君,而她往后余生都是大梁的文臣,也是皇帝身边的纯臣!
她不再是后宫里弄权争宠的宸妃,而要在朝堂之上展露自己的才学成为权臣,辅助太子成为一国明君。
百年后上了史书,关于她那一页定会写得详尽周全,而非帝王后宫中弄权的妃子,死于冷宫。
太后准奏,将她派去西北阳河任县令。
当夜,沈昭听普普说赵观云的人在西北的西鹖作妖,差点引发大战,气得想要骂娘。
偏偏他一点都不慌,大摇大摆地走地道进了凤仪宫。
沈昭屏退左右,冷眼看他,“来的正好,我们该算账了。”
“算什么账。”赵观云眸光沉沉,“孤竟不知皇嫂还有账要算。”
沈昭笑笑,展开她早就拿到手的高宗遗诏,趁他分神封了他的穴位,懒散出声,“本宫要登基为帝。”
只有当了皇帝,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推行更多的新政,重手整治王朝弊病,避免人亡政息。
也只有如此,才能进行最后的军改。让沈家仍有军功却再也不会跟长宁军捆绑,不再威胁皇权。
大哥二哥在北境皆成家生子,沈家子嗣兴盛,她的任务差不多该结束了。
……
建安四十四年秋,楚王、太子领百官奏请太后登基为帝。
沈昭欣然接受,辛苦这么多年打下的基础得好好维护,不求这个世界能多好,但求无愧于心。
登基大典之后,太后沈氏成了大梁的第一个女帝,从后宅走出来的妇人越来越多。
经科举入仕的女官或在中枢提出自己的政见,或在地方主政一方,表现优秀。
圣后登基加开恩科,同时颁布新政,除医学堂外再加工科、技艺学堂,想学技艺、工科的男女皆可入学。
新政颁布,百姓欢欣鼓舞。
一年后,年号改为元启,全国的陆路打通了一半,水路通畅。
沈昭亲自教的学生有部分入仕,部分留下当老师,带着学生学数理化研究她给出的蒸汽机图纸。
赵承天隐姓埋名生活在上京,每听到上京的变化或大梁出了新的武器,水师彪悍及骑兵骁勇,就气得吐血。
他偶尔能走出小院,看着日新月异的上京,听百姓夸赞元帝如何仁善爱民,听她的传奇故事。
那个不被他看重却成为王朝女帝的国公府大小姐,稳坐高位,朝臣心服口服百姓爱戴有加。帝后恩爱的故事妇孺皆知。
他恍惚回想起他们初见的模样,悔不当初,爱恨难言。
元启十年,他带着满腹的懊悔郁郁而亡,比原著中晚了三年。
大梁有了先进的枪炮,手工业蒸蒸日上,百姓富足商贸亨通。军队经过改制,沈家与长宁军彻底解绑,沈昭从普普那收到狗皇帝死了的消息,处理干净各种漏洞安排好身边人,禅让帝位。
二十五岁的太子跟在沈昭身边多年,已有帝王之姿。
她不贪恋权势,从最初为了保命到后来真心希望这个世界变好,花了她二十四年的时间。
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同时举行。
沈昭没有留在上京给新帝压阵,大典结束,她给新帝留了一份从普普那薅过来的正宗唐长安城图纸,悄然离宫。
她与沈家一直保持书信往来,终究没有多少亲情可言。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眼自己耗费了二十多年心血,努力改变的王朝。
现在的大梁距离工业革命还很远,距离自己生活的世界更远,但她相信不会太久,终有一天会实现。
怀明去了北境始终未嫁,她俩约好了要再见一次。
新帝登基次日楚王薨逝,举国志哀。
沈昭骑马出京,听普普说赵观云这个疯子假死遁逃,就跟在自己后面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这好姐妹的情分,她真不想要。
“解药还没给我就想跑。”赵观云骑马跟上她,似笑非笑,“孤武力不弱,皇嫂可缺护卫。”
沈昭懒得搭理他。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山头上,谢瑶姝穿着一品大员的官服,和霜染双鬓的长公主遥遥目送他们离开。
“她不是姐姐。”谢瑶姝眼眶发红,“但我感谢她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大概从姐姐以命相搏力挽狂澜时起,姐姐就不再是姐姐了。
“奇女子传上,她当为首。”长公主轻叹,“本宫要好好为她,为你我立传。”
谢瑶姝笑出眼泪。
不止为姐姐立传,还要为所有敢于走出内宅的女子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