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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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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策一事争执无果略过不提,两河开渠筑堤的花费由朝廷拨发一事议定。接下来要商议的是立法禁止哄抬物价,将粮食调配、定价权掌握在朝廷手中一事。
朝臣半数反对,不同意立法限制粮价,也不同意将粮食调配权收归朝廷。
杨乾良见支持皇后的人竟然不少,心中更加不忿。
这祸国殃民的妖后,早晚有一日会被吊到城门上!
“很好,既然诸位都不同意,那这么着吧。”沈昭抬了抬眼皮,转头跟赵观云说,“请圣上即刻下旨,凡反对朝廷控制粮价者,禁食自家耕种的屯粮。城中所有粮商粮铺,专门为诸位大人定制粮价,每斗十两银子,所得银两无需上交朝廷亦不追究。”
田策大改的时机还没成熟,立法禁止哄抬物价,将粮食供应、运输掌握在朝廷手里,可以先行试探。
新换上来的这些官员,手中的田产不比王侯、世家大族少多少,他们沆瀣一气政令很难推行。
赵观云的人在西北闹腾,自己再给他添一把火,春耕之前就能将田策推行下去。
“准奏。”赵观云垂眸看着殿上朝臣,嗓音沉沉,“传朕旨意,依皇后所言,传旨至上京所有粮商粮铺。”
皇嫂要拿粮食的定价权,早在河口十六城的百姓无粮可食便已露出端倪,正好自己也想动。
奉天殿安静下去,朝臣尽数下跪,不少人心中都有相同的想法——圣上定是被皇后迷昏了头,才这般乱来。
早朝结束,朝中半数大臣购粮一斗十两银子的圣旨,传至城中粮铺粮商手中。
一众粮商直觉此事不寻常,不到半个时辰便聚在商会会长家中,商议如何应对。
朝廷不会无缘无故,下旨针对朝臣定制粮价。一斗十两银子这谁敢卖?河口十六城遭灾哄抬粮价,最高也不过每斗五百文,参与哄抬粮价的粮商,坟上尚未长草。
“依在下看,朝廷是想禁榷粮食买卖,实行官卖官定价。”会长暗自磨牙,“若朝廷禁榷粮食买卖,我等的家业便无以为继。”
朝廷这是与民争利!
先是盐务禁榷,行商参与运送售卖的口子缩减。如今是粮食禁榷,他们这一干粮商,往后再难从粮食上获利。
“朝廷真要这般作为,老子反了他!”有人不服,“大梁立国至今,朝廷靠着我们这些粮商,将粮食运往各处售卖,如今竟是想着要抢我等的饭碗。”
“反了他?你有人还是要钱?盐务行商多不多,还不是被拿下。”会长不悦呵斥,“新政未下,我等要早做准备,江南之匪可抢富绅,亦可在上京劫富济贫。”
众人一听,心知争不过朝廷,不免戚戚。
“倒也不必如此沮丧,如今外有强敌,内里无论如何都不能生乱,兴许只是我等杞人忧天。”会长言不由衷,“总之早做打算,不要妄想联手抬高粮价之事,真做了,我等好容易攒下的家业会一文不剩全部充入国库。”
屋内安静下去,叹气声此起彼伏。
……
沈昭下朝便带上一堆的医书、教案,去侧殿找陈太医。
两位皇子的病情稳定下来,上京惠民药局也已开设,医学堂还缺个坐镇的人。
大蒜素提取相对方便,现在差的是原料和负责做实验的人。
太医署全是一干自认名医的老家伙,收徒走的是一带一只传家人,传男不传女的那一套。让他们开医学堂,不啻于从他们手里抢肉吃,这件事得让陈太医或者他的弟子出面。
进侧殿看过两位皇子,沈昭招呼陈太医坐下来,问他可有听到江南一地开了许多医学堂之事。
他的医术是御医之首,声望名望无人能比。
由他出面掌管惠民药局,制作平安方中成药发放、售卖给百姓,开医学堂广收学子学医,会比其他人阻力小一些。
“皇后为何如此看重老臣?”陈太医意味不明,“老臣在宫中并无多少人脉,担不得如此重任。”
“采春,将本宫准备的医案、教案呈上来。”沈昭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说,“当日陈老以性命相护,我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大梁百年后的名医录上,陈老当为名医之首。”
陈太医怔了下,转瞬心潮澎湃,“老臣定当尽力而为。”
沈昭松了口气,接过采春送来医案、教案递过去,“这些书江南各地的医学堂都有一份,学子不限男女,不识字的先识字再学医。上京的医学堂也如此,请陈老过目。”
陈太医听闻允许女子学医,稍稍迟疑了下,拿过医案翻开。
片刻后,他合上只看了几页的医案,起身行礼,“老臣定不负皇后重托!”
如此重要的医案她丁点不藏私的送给各地,难怪太医署恨她恨得牙痒痒,她如此无私,自己也不能落了下乘。
沈昭满意笑开,“如此甚好,有劳陈老了。”
太医署每年拿了银子只为上京的上层阶级服务,须重手整治。有他出面坐镇惠民药局开设医学堂,各地□□材效仿起来,至多五年就能培养出大批的医生。
别过陈太医回到明珠殿,沈昭见赵观云不去御书房而是在正殿办公,略微有些诧异,“可是有事等我回来商议?”
“西北匪患成风,安平候拉了私兵和富户的护院欲自行剿匪,你怎么看。”赵观云抬起头,眸光幽邃。
都是他的人在闹,安侯一定会动,他倒要看看她怎么应对这些局面。
“大梁兴,安平王。”沈昭在他对面坐下,似笑非笑,“真匪还是官匪你说了算,安平侯动了便是反叛朝廷,各地戍军集结出兵平反,合情合理。”
“皇嫂此计甚妙。”赵观云的嗓音低下去,只他二人听得到,“皇嫂就不怕被人冠上妖妃之名?”
这一顶谋反的帽子扣下去,安平侯掉层皮都是轻的。
“妖妃配不上我的身份,我怎么也得是个妖后。”沈昭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朵,笑道,“去安排吧,扫清这些世家大族,田策推开粮食供应、定价权全部收回来,你也该恢复自己的身份了。”
“轻浮。”赵观云拨开她的手,寒着脸利落起身,“朕去御书房。”
沈昭单手撑着下巴笑,心情愉悦。
也不知道昨晚是谁主动抱自己睡,有贼心没贼胆,这姐妹不行啊。
她笑够了,回侧殿换了身衣服去看怀明和钱川。
怀明和钱川收养了八十多个孤儿,男女都有。这些孩子她挑一批聪明的亲自教,不止要让他们医术高明,还要他们全部通过科举入仕,避免人亡政息。
她还要亲自教他们理科知识,让他们成为技术革新的种子,成为兴盛大梁的中流砥柱。
沈昭从屋顶上下去,抱着手臂看了一会,招呼钱川去屋里。
各自坐下,她拿出准备好的书册递过去,“我来是有正事要交代你。我知父亲将你们安排在上京,是为了保护大哥、二哥和我。现在大哥回了北境,二哥也去了地方,你定也知道成林他们的身份这会都过了明路。”
从国公府的暗卫到戍军武官,成林手下还有了三万多人,他心里会嫉妒也会不甘心,窝在这小饭馆里带孩子。
这个位面有火药的原材料,只是还没发展到能成为武器的程度,她需要一批自己的人,去做这件事。
围着大梁的大夏、南邺不除,边境难有安宁。
钱川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属下确实知晓此事。”
“再等等,安排好了我也会让你的身份过明路,不再是我沈家见不得光的暗卫。”沈昭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找三百人,按照册子训练,熟读兵书,必须做到令行禁止。”
钱川心头一热,眼眶止不住发红,“大小姐放心,属下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身份过了明路他就能成家立业,不让阿娘操心。
“这是几首歌谣,明日开始散播出去。”沈昭又拿出一张纸递过去,“孩子们传诵歌谣时要小心,不要被人发觉跟馆子有关。”
钱川郑重点头。
沈昭说完正事,把孩子们叫过来考他们的功课和思维能力,选出四十个自己教,剩下的让长公主来。
安排妥当,她直奔镇国寺。
长公主沉浮半生从实权公主沦为被软禁的皇嗣,心中的憋闷和不忿可想而知。
有普普在,沈昭不怕她重新起势,只怕她没了斗志。
镇国寺是皇家寺庙,用来软禁公主和犯错宫妃的客院,自成一方世界。
无论是冷宫还是镇国寺,没人愿意在这苦修至老死,长公主更不愿意,这比直接杀了她更痛苦。
是以,她见到沈昭独自前来时,眼底满是讥讽。
她虽被囚禁在这,朝中局势依旧能听闻。
“皇姐若是以为我是来炫耀的,那便错了。”沈昭笑眯眯开口,“我知皇姐在此呆着苦闷,只是不知皇姐想在史书上留下圣名,还是只一笔宫斗失败者,潦草带过。”
她说完,将带来的折子递过去,“皇姐还有选择的余地。”
长公主嗤笑一声,拿过折子打开。
她竟敢让自己去开学堂教化孤苦平民的子女?!自己可是天潢贵胄,这分明是要作践自己!
“百年后,史官书,长公主仁善爱民设树人书院为贫苦百姓子女开蒙,为大梁培养人才无数,桃李天下。”沈昭又笑,“皇姐身为女子尚且敢夺嫡,为的定不是权力而是认为男子做得之事,女子亦做得。”
“沈昭你是想让我死,当初若不是你,我不会输。”长公主咬牙切齿。
明知她今日孤身前来用心歹毒,可自己还是心动了。
她不是失败者,不想在史书上留下这一笔,要留也只能留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