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暮》枝头细雪

23、第23章 相逢

　　纪如深怎么会在魔界？又怎么会在明月殿？

　　还是这个世界的闯入者？！

　　纪如深面无表情地经过了顾清坐的地方，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又立刻退了回来：“你——怎么进来的？”

　　还没等顾清回答，就见纪如深突然俯下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啧，难怪……是有些像，还是像在这里。”

　　顾清的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到底像什么？像谁？

　　纪如深身上红衣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他步履有些不稳地踩上台阶上铺着的羊绒地毯，又坐到了主位上：“时安也太尽职了，凡是有点像的都往我这送，真是烦不胜烦。”

　　纪如深跟徐时安是什么关系？

　　纪如深语气算不上太好，又极为疲惫：“那小子，把我这明月殿当成什么了？花楼？一个又一个地往里装人，最后还不是都……”

　　他顿了顿，随即又看向顾清，突然笑出了声：“这回的长得也还算入眼，他可别再挑了，你——把人伺候好了，说不定能免去牢狱之灾。”

　　顾清：“？？？”

　　“我也是够宽容的了，竟能容忍至今，来人！把他给我扔过去！”

　　当顾清屁股底下的椅子突然变成了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被人架着过来，又被一把扔到了床上，还真是用扔的，床不算软，他给一下子摔懵了。

　　顾清回过神来，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屁股，接着手一撑，刚想坐起来，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还有些粗糙。

　　他从床头把那东西扯了出来，竟是几条绳子！

　　还是魔界最为著名的陨魔绳，陨魔石炼化而成，可随意变化大小长短，而且坚硬无比，若是强行挣脱，轻则损失一半的修为，重则九死一生！

　　顾清面无表情地抓着绳子，他谈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随即又联想到之前纪如深说的话，顿时觉得自己进了一个狼窝，还是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人走了进来，他脸上戴着半块银质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上的地方，在面具的衬托下，他的唇色显得越发红润，唇形的弧度也极为优美。

　　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来。”

　　顾清突然觉得有些冷，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有些陌生。

　　“下来。”

　　冷到极致的声音，其中还暗藏着实质的杀意。

　　顾清抬起头看了过去，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十分危险，还是尽量不要招惹的好。

　　白衣人在看到顾清手里的绳子时蹙了蹙眉，而就在顾清抬起头的一瞬间，他愣了愣，突然几大步从门口走到床边。

　　顾清心中警铃大作，他丢下绳子，迅速跳下了床，而白衣人步步紧逼，他不得不一步步后退，一个踉跄便跌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顾清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思索着自己是否能从这人手底下逃走，虽然他重获新生，实力从之前的金丹中期直接提升到了元婴后期……

　　但眼前之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他根本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而且魔界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难不成是前几年才上任的魔尊？

　　顾清看着这人戴着面具，四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可信度很高。

　　“跑什么？”白衣人的语气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了，他低头俯视着顾清，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

　　顾清想了想之前徐时安手下的反应，瞬间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声音有些发颤：“回，回魔尊大人，小人，小人这不是依大人您的意思，下来吗……”

　　白衣人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了顾清背后靠着的桌子上。

　　就在一瞬间，形成了一个这人把他圈在桌子前的诡异画面。

　　顾清咽了口唾沫，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又瞥到了被他扔在床上的陨魔绳，这人……想要干什么？

　　顾清虚虚握了握拳，随时准备反击逃脱。

　　眼前的人越靠越近，近到那块冷冰冰的面具都要贴上顾清的脸时才堪堪停下，顾清只觉得鼻尖萦绕的气息莫名有些熟悉……

　　是清冽的木香，一如既往的好闻。

　　而面具下的这双眼睛，逐渐有些发红，像极了那个人委屈时候的样子。

　　顾清突然间有些慌乱，他有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的猜想。

　　白衣人抬手覆上了他的眼睛，顾清紧绷着身体，眼皮上的手有些烫，还有些发颤，他不禁眨了眨眼睛，睫毛在这人的手心中轻轻划过。

　　“还真是像……”白衣人突然放软了声音，温柔缱绻的语气，似是卸下了那一身冰冷坚硬的盔甲。

　　顾清却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猛地往后退了退，却不料狠狠地撞到了身后的桌沿上。

　　“嘶……”顾清扶着腰，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眼中泛出些许泪花来，仍有些不敢置信。

　　几年的朝夕相处，他不可能听错，也不可能认错。

　　白衣人是他的师弟，是楚淮。

　　只是阿淮怎么在魔界……还成了魔尊？

　　这五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要用这双眼睛，做出这种表情。”

　　楚淮却突然收回手站了起来，他双手环在胸前，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肃杀冷冽的气息，全然不复刚才温声细语的样子。

　　顾清闻言不自觉颤了一下，突然之间又觉得自己认错人了，阿淮……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楚淮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紧紧盯着顾清的眼睛，缓缓勾了勾唇：“不然……我会忍不住挖了它。”

　　挖什么？挖了他的眼睛？

　　楚淮没再看他，他轻声道：“送进去。”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凭空出现，紧接着顾清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当顾清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醒来的时候，仍有些不敢置信，原来纪如深口中的牢狱之灾是这个意思。

　　身下是一堆枯黄的草，房间里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从牢门铁杆的缝隙中洒进来的过道的烛光，是一种萧瑟凄凉的昏黄。

　　顾清突然间觉得胸口有些闷，喉咙似有什么东西堵着，异常难受。

　　这种感觉好像叫做委屈。

　　就像是平常与你形影不离的人，对你千般万般好的人，突然间对你冷了脸色，还把你关进了牢房。

　　自己最依赖最在意的人，哪怕是对自己语气稍微重一点，心里都能难受好一会儿，更何况现在……

　　顾清知道谁都能有这种情绪，就是他不应该有，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阿淮胸口上的绛雪剑，那是他亲手刺进去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就像是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画面在一天天地消磨中只会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他能听见阿淮痛苦的喘息声，逐渐变成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

　　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吼从隔壁牢房里传来，却又戛然而止，顾清刚走到牢门前，便看到两个黑衣人抬着一个面部血淋淋的人走了出来。

　　直到两个黑衣人走远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难怪，难怪。”

　　顾清闻言看了过去，透过层层铁杆，依稀可以看得见对面的牢房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人。

　　老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眼睛上，顾清不禁蹙了蹙眉，老人却又看着他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小子，怪就怪在你太像他了，才进了这种鬼地方。”

　　顾清：“？”

　　老人叹了口气，细声解释：“看见刚才那个人了吗？前些日子才被送进来的。”

　　“刚进来没多久就被剥了脸上的皮，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在这待了两三天，好像是又进来几个人，牢房不够了，才被弄死的。”

　　“而他被剥皮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的脸与那个人有七分相像。”

　　顾清压下心底的不安，沉默了许久才出声：“那个人是？”

　　老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外头的过道上没人后，才小声说道：“四年前，有个白衣人到了魔界，又直接进了明月殿，所有人都叫他楚公子。”

　　“听说这楚公子好像是与魔尊达成了什么协议，接下来四年间魔尊都在帮他寻找一个人，若是有相像的也行。”

　　“之后这些与要找之人有些相像的，都被陆陆续续地送进了牢里，身上哪一个部分像的，哪一个部分就会被挖走……”

　　“然后等新的人送进来，牢房不够了，要腾地儿了，这些人才会被杀死。”

　　“而楚公子要找的那个人，我是无意间听到的，好像是他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