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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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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楼是被班长庞昆的声嘶力竭吵醒的,醒的时候,眼神还有些迷离,头依旧痛的厉害。
“都起来了!发草稿纸!快点!拿到草稿纸的去考试位子上坐着!”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庞昆只能一个劲的大喊,但是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反而让整个教室变得更加杂乱无章。
林小楼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要缓解头疼,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她只好缓慢的起身,拿起抽屉里的笔袋和被庞昆放在桌子一侧的草稿纸,然后看向黑板上的座位号排序。
45号,倒数第二列第三排。
看向自己应坐的位置,那边挤满了男生,熟悉又陌生,男生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勾肩搭背,围成一个拥挤的圈,时不时还因为谈论什么事而互相拍背打闹,满脸的笑意。
林小楼有一刹,呆了。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什么,努力的眨眨眼,想看的更清楚,眼前却朦朦胧胧,看不清任何东西。
身边的同桌已经把桌子拉走了,她的两边都是走道,同学们各走各的,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会像那群男生一样,用力的拍一下她的背,然后笑嘻嘻的问她发什么呆,或者只是冲她扬起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
心口好闷,像是一口气堵住了,喘不过气,这几乎把她折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哎!你们快点去自己位置上!还围着干嘛?!”
庞昆终于发现这堆人,开始嘶吼。
这群男生听到这话,都有些烦躁,面上带着不耐烦看向庞昆,又一脸不屑转过头继续聊天,大概又是在说庞昆的坏话。
庞昆看到这个场景,面色也并不好看,径直走去,“你们赶紧去位置上坐着!”语气很不客气。
男生们有几个不满的嘀咕,“不就仗着自己这个职位,就管着管那的,要不是除了你没人愿意当班长,有你当班长的份吗?”
庞昆倒没说什么,只是用阴冷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那群男生也不再讲话,个个都是满脸怨气的去自己的位置。
看着他们有些暴躁的模样,林小楼心里的那口气终于被释放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像是看到自己讨厌的人吃了瘪,有几分得意的快感。
林小楼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晃过去,坐在位置上开始发呆。
她的左手慢慢的揉着套在右手手腕的红绳,那根红绳,是鲜艳的红色,像是新鲜血的颜色,看上去美丽又妖冶。但不知为何,那红绳有着光润的表面,似乎摸上去十分平滑,倒像是一个血色的翡翠手环。
随着方知走进来,教室里瞬间从吵闹变得安静,几个关系好却不坐在一块的人也不再用夸张的肢体语言交流,而是改用眼神相互暗示。
林小楼将红绳藏进防晒服的袖子里,再使劲的揉揉脸,拿起笔,一副全副武装,准备开战的模样。
试卷翻折惊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林小楼的心头一颤。
她看向语文试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刚刚被忽视的头疼再次席卷而来,每一个字都变得扭曲,试卷依旧残留着工厂里怪异的油墨味,刺鼻的味道让她翻江倒胃,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一切都在破碎的边缘。
作文的主题是社会的进步。
看到这样的主题,林小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不出任何一个事例,甚至一句话,只能硬着头皮胡扯,答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整个人都有些虚脱,那一阵阵的头疼更是加重了几分。但幸好试卷写完了。
考间休息二十分钟,班主任刚离开,教室就炸开来了,所有的人瞬间排开了阵型,你几个凑一起,她几个约着上厕所,他几个约着去食堂。
只有林小楼一个人麻木而淡定的坐着,没有丝毫想要活动或者和他人说话的意思,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校外的风景。
言同第二中学是傍山而建的。位置偏远,一般近的人家骑电动车到这里来都要花上十几分钟,汽车是开不进来的,很是麻烦。虽说这里远确实远,但这里的风景却很是不错。
这里建有的只有这所学校,并没有其他的建筑物,主要还是因为政府规定为了保护言同市最后的山林,除了这所学校,其他开发商均不可动用这里的土地林木。从而让言同二中获得了其他地方无法见到的盛景。
越过校区的围墙,可以看到趋势向上的山,山上土生土长着各种树木,常青松便是最多的,覆盖的漫山遍野。
林小楼看着景色似乎还算满意,发出了几声辨不清说什么的话语。
她缓缓眯上了眼,有些愉悦的趴在桌上,像是一条已经慢条斯理的吃完自己捕获的猎物的蛇,慵懒又从容。
头疼的病也被景色舒缓少许。
林小楼的脸上浮现了少有的笑意。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生物考试,又是让她无法正常写字的一门课。想到这里,她的头疼不免又开始作妖。
考试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方知监考,而是数学老师汪寄铭,他麻利的拆封试卷袋,开始分发试卷。
林小楼终于撇开眼,看向汪寄铭。
她知道这是一个很负责的数学老师,讲课慢条斯理,会开玩笑,但是从来不会姑息学生的错误,而且他对任何学生都很重视,无论是第一名还是倒数第一名,他有时间就会找他们聊天,会努力让所有人去认真学习。
生物,着实是让人头疼的。尤其是在问生物环境中的直接价值和间接价值,林小楼难以违背自己内心是想法,便在分数与内心之间不停摇晃。
妈妈充满血丝的双眼,不停落下的一根根头发,爸爸日益花白的头顶……
枯燥乏味的卷子,林小楼选择了分数。
心脏却是鲜血淋漓,她无法呼吸,像是被摁进海水,只要呼吸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林小楼艰难的抬头,偷偷看向窗外的山景,翠绿的常青松,枝叶大片大片的舒展开来,绿的几乎要滴出汁液。
刚刚还在不停书写的笔,慢了下来,然后停下了,林小楼出神的看向那一棵棵常青松,她明明视力不好,却可以看清每一棵常青松的模样,挺拔而坚韧。
这个学校里老师洪亮的谈笑声,以及对面楼高一学生的打闹声,在一刹那消失,这个世界只剩下林木花草的呼吸声,各种各样小虫子的窃窃私语,鸟儿的交谈声……
这一刻,林小楼觉得自己可以不受限制的呼吸,生命的气息让她贪婪又迷恋。
世界破碎的边缘在被缝补。
这样久违的气息过于醉人,以至于林小楼太入迷了,连汪寄铭到她身边来都没有反应,直到汪寄铭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不满的看向汪寄铭。
汪寄铭好歹是当老师的,心理学自然是学过的,而且学的很不错,一看她这眼神,瞬间就气笑了,便小声问到:“怎么?老师让你认真考试错了吗?”
林小楼沉默的盯着他,好半天才摇摇头。
“这风景好看吗?”汪寄铭看了眼窗外,有些严肃的问。
林小楼依旧沉默,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很轻的点点头。
她害怕……害怕汪寄铭会毁掉她最后的生命。
然而随着哗啦一声,汪寄铭拉上了那扇窗的窗帘,窗帘是暗红色的,将人的眼眸都染上血红色。
林小楼在一瞬间的惊愕后,变得狂躁,她全身都在发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拉上窗帘后,汪寄铭瞥见这个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女孩,面目变得狰狞,他被吓到了,再想仔细看去,可是那张脸上依旧是漠然,好像从来都没有变化过。
“好了,安心考试!”汪寄铭只当自己看错,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打起寒颤,那个表情过于悚然,不像一个人该有的表情。他只好硬着头皮语重心长的对林小楼告诫一番,然后快步回归他的监考位置。
汪寄铭一走,林小楼漠然的脸上便爬上一缕一缕的裂痕,那个让他有些惊慌失措的狰狞面容慢慢的浮现,林小楼把头埋的很低,努力的抑制自己的表情,可是血丝却一点点的爬上她的眼白。无数的话语在她的心中咆哮,化作一个个噬人的猛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剥夺我的山林?!
为什么觉得人类可以主宰一切?!
为什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便去伤害这个世界!!!
我做错了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
模糊的记忆在一点点的分崩离析,化成一片片细小的碎片,不停穿插在现有的记忆中。
林小楼什么都分不清了,面前的生物试卷,她一个字也看不清,看不懂,像是一层薄雾蒙住了她的双眼与思维,心中却凭借着骨子里的本性在不停嘶吼,想要冲出束缚,可是束缚太过坚固,过去,现今,虚幻被牢牢的束缚在一起,不停的混杂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理不清,看不懂。
世界在不停的破碎。
谁也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