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也》亦玉凌萱

1、出狱

　　“余也，请核对一下信息确认无误后签字”
　　余也看着拿在手中的纸，一共三张，不仅代表着他从此刻的自由，更是他人生简历上的污点，他的眼神暗了暗，低下来眉眼，提笔在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接过了狱警给自己衣物换好后便在狱警的带领下来到了门口。
　　也许今天是法定节假日，或是刑满释放人员很多的原因，门口的家属很多，他们的脸上或许没有那么兴奋，但都带着满满的期待。他望了望毫无意外那个女人没来，那个为了弟弟的前途逼迫自己入狱的所谓的母亲。
　　余也低下了眼睑，不敢抬头看，他清楚的明白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就无法再也融入不了这种幸福的氛围，他撇开头，害怕看到人群人们喜悦的笑容。
　　余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身后已有不少人找到了家人，他们经历了与家人隔绝无法想见的痛苦，最终获得自由，正与久别重逢的亲人紧紧拥抱着，余也默默地看着，他想起了父亲，那个教育他，陪伴他的男人最终死的不明不白，从此这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
　　为了美观监狱门口栽了颗香樟，即使是快要入冬的天气任绿意盎然，树叶遮盖了秋日里的阳光，也将余也罩在树荫之下，就像黑暗的魔爪将他拉入深渊。
　　女狱警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余也的神态，她见迟迟没有家属接送余也便想要向家属人群叫唤，余也听到了她的声音马上出声阻止了她。尽管声音不大，但她还是听见了余也的说话声，她看了看身旁的青年，青年的神情没有任何见到亲属的喜悦，反而是一脸的淡然，也明白了原因。
　　她作为工作人员对他的家庭还是比较了解的，父亲刚去世，就发生意外入狱，只留下母亲和下小两岁的弟弟，本以为他没有了父亲还有家人，结果他母亲和弟弟别提探望了，连电话都没打过一次，没有人接想想也是必然的结果，想起这她又是一阵惋惜同时叹了口气，拍了拍青年的肩。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
　　余也笑了笑看向眼前的女狱警知道对方的好意便委婉地拒绝“不用了谢谢，姐你还要工作，我自己回去就行。”
　　女狱警看着眼前笑着的青年，青年长相清秀，气质清澈，头发因监狱规则的原因剪成了寸头，更显几分的精神。
　　她也回以微笑，看着余也坚定的神情也不勉强
　　“行，那小心”
　　余也看着女狱警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开了这个关了他两年的地方。
　　秋天的风带着快要入冬的凉意吹打在余也的身上，他身上穿的还是入狱前穿的衣服，并不厚，只是薄薄的长袖，在监狱门口人多没觉得怎么冷，现在人少了反而让人直哆嗦，可余也确觉得这风确实挺衬自己现在的处境的。
　　忍着寒冷，余也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监狱的位置偏离市中心，甚至可以说是远离，但是离郊区墓地却挺近的，这反而方便了余也。
　　现在是上午9：55，他知道10点有一辆中巴刚好开往郊区墓地，可以说这条路他去过好几次，在父亲刚去世时他正好大四，每次放假他便会乘这班车去看望父亲，果然没过一会儿，一辆黄色的中巴开了过来，也许是车身破旧的原因，车子开的并不快，正晃晃悠悠地向他开来。
　　余也上了车，扫了一眼座位，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几个人，应该是去扫墓的，手里领着篮子，看上去是些纸钱之类的祭品，余也没有多看，用手机扫码付钱便找了个周围没有人的空位置坐了下来。
　　车子在司机的驾驶下慢慢的起步，这条路是用水泥铺的，过了十几年路面早就变的坑坑洼洼，又因为远离市中心而被遗忘就一直没修整过，所以这条路开得并不平稳。
　　余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后面一排有5个位置，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人，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显得孤独，但对于他来说却刚刚好，他望着窗外，这里没有市中心的高楼耸立，也没有车来车往的紧促，甚至连房屋都很少，有的是绿色的树木与割完稻子的秸秆。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前天看门的小张死了，听说被发现的时候，血肉模糊，差点连人都分不清，听人说啊，是心理压力太大跳崖自杀了”一个身穿红色外套，身材稍显肥胖的妇女对身旁的瘦弱女子悄悄地说，妇女虽然是对着女子耳朵说的，但她的声音本就洪亮，在安静的空间里就特别清楚。
　　“慧姐，你可别吓我，上周咱去的时候人小张还活得好好的，怎能说死就死”瘦弱女子看着妇女不像作假的神情也有些怀疑，但又想到小张连三十都不到，正是意气奋发的年纪，平时看着可精神了，怎么会无故自杀便开始质疑。
　　“嗐，你们有所不知，这小张可不是自杀，而是被下了咒，前天我刚好去帮家里的老人看墓地，正好看到那个小张突然倒地抽搐，不断地抓身上的肉，很快就把肉抓了下来，更关键的是他的血不是红色的”靠车门的男子插嘴道。
　　男子的面容很硬朗，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提到这件事眼神明显带着胆怯，眉头也紧锁这，嘴唇明显带着微微地颤抖，可见他确实被血腥的场景吓得不轻。
　　“难，难不成是黑色的”瘦弱女子难以置信，声音颤抖。
　　“对啊，你们可不知道我那时候多么害怕，那人就离我不到十米远，边抓着身上的肉边向人群扑来，没一会儿人就没了”男人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想想都感到后怕，当时要不是他反应过快，就会像没来得及跑的人一样被溅的一身黑血。
　　去郊区的路至少要开上一个多小时，再加上路面不平，开的也不算平稳，余也自然是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入睡，所以对于前面几人的谈话，余也也听了个全面，心中不免对小张的死而惋惜，同时心中仍有疑惑。
　　两年前墓区的看门人是他父亲的至交好友张正国，小张是张正国的儿子，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过一段时候，关系很是不错，前些年在京城发展，听张正国说开了家公司，发展势头很猛，按理说小张正属于事业高峰期，又怎么会放弃大好前途不管跑来当看门人？
　　带着心中的疑惑余也看向先前说话的男子，也许是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一般，男子的额角布满细细的冷汗，短发被浸湿了一半，气息明显看着有些不稳。
　　“叔，前些年小张不是在京城发展的很好吗，怎么会来郊区当看门人？”余也的声音乍然在车中响起，声音不算响，但在突然安静的车子里属实吓得让三人一颤。
　　妇女的胆子在三人中是最大的，也最先回过神来，，她平稳住呼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剃着寸头年轻小伙，一看还挺有精气神，有些不满地回答：“小伙子，你还不知道吧，上周张正国摔断了腿，人老了就是舍不得现在的工作，说是想一直守着墓区，小张也是个孝顺的，听到他爹的话，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说是替他爹守着，想尽孝，可惜啊，人年轻轻轻就没了”
　　“那个不，我家那小子要是有小张一半的孝心，我入土也能为安了”听了妇女的话，男子也缓过了神来，脸色也不像之前那么难看，说到自家小子的时候嘴角明显带着笑意。
　　听了两人的话，余也心中的疑惑仍没有消除 ，他见过小张，很有创业青年应有的豪情与壮志，不像是会放弃事业的人，而张叔向来尊重儿子的意愿，也十分支持小张创业，又怎么会让小张在事业高峰期替他看门？如果是要找人代工，完全可以招个短工替代。尽管心中困惑，余也也没有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