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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的小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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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抬起下巴看着坐在眼前面无表情的女孩,她依旧闷声不语,“真是个顽固的小鬼。”女人把笔盖啪地合上,不耐烦地丢到桌子一旁,将椅子滑倒一旁的座机,一边拨通电话一边瞟向女孩。
“院长,我看您还是亲自光临吧,我拿这个小鬼没办法了,您确定她不是哑巴?”女人毫不避讳,当着女孩的面直白地说道。范经荞终于抬起眼,歪头对上那个女人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女人一哆嗦,啪地挂了电话。
“怎么?不乐意了小哑巴?”女人再次把椅子滑到女孩面前,“那你倒是说句话证明你不是哑巴啊,我跟你在软磨硬泡有一个小时了吧,你哼唧一声也不愿意。”
“范经荞。”女孩终于开口,天生沙哑低沉的独特嗓音不自觉地吸引人的视线。女人像是没料到她会开口愣了一会儿,随后重新拔开笔盖在纸上刷刷写着,“啊,原来你会说话。”
随后女人翻起手里的文件夹,“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范经荞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女人,“父亲郑伟,有酗酒斗殴记录,母亲唐媚灵,疑似自卫失手杀害对她实行家暴的郑伟,随后通过煤气泄露自杀。”范经荞听了之后眸光闪烁了一下,女人毫无感情地念完,没有注意到范经荞的情绪波动,抬眼望向她,“范经荞?郑伟不是你亲爹吧?”
“他人都不是,猪狗不如。”范经荞缓缓开口,语气冷淡毫无波澜。女人愣了一下,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13岁的女孩,她沉着冷静,尽管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兮兮,背仍然挺得笔直,明明是夏天,却穿着长袖黑色连衣裙,真像个落魄的公主。女人放下手里的资料,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吧,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王姨,麻烦你给她洗干净,然后带她去陈思亦那个房间吧,我记得还有个空床位。”交代完毕后,女人低头瞥了一眼范经荞,“听王姨的话,听到没有?”范经荞没有理会,只是打量着四周,像是猜到她不会回应,女人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小姑娘,来,我带你去洗澡。”王姨不解地看着范经荞,这大热天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范经荞也没有反抗,任由摆布。等脱下那长裙,王姨被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唬住了,女孩白皙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被打过的伤痕,青的紫的,这一块,那一块。王姨这才明白女孩为什么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不禁对她流露出同情的目光,这孩子该经历了什么。涂药的时候也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尽管很疼也一声不吭,依旧挺直背脊,那是她最后的骄傲和自尊。
“思亦,范经荞以后就和你一起住在这个房间了,你们要互相照顾知道了吗?”那个叫思亦的女孩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个子跟范经荞差不多高,也是瘦的干巴巴的。她懂事地点点头,然后甜甜地笑着对范经荞说:“你好呀,我叫陈思亦,以后我们就要一起住了,多多指教。”
范经荞瞟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那个空的床位,被子一掀,人一躺,寝室里恢复了一片寂静。陈思亦尴尬地眨眨眼,双手拽着衣角不安地看了看对面被子里拱起的小身体,我说错什么了吗....陈思亦没想明白。为了不惊扰范经荞,她也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爬回自己的床。
躲回被子里的范经荞睁开眼,听到身后床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慢慢掀开被子,抱起床角的小熊,穿上鞋悄悄地打开房门走出去。
这里像个大笼子,范经荞边走边打量着,关住的都是一些可怜而又孤独的灵魂。终于在一个巨大阳台上,范经荞被一个背影吸引住了。轮椅上,月光倾洒在少年的肩头,夏天的风暖暖的,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男孩侧过头,皱起眉用低低的声音问到:“誰?”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快速掠过的黑色身影。
早晨窗外的阳光撒在被子上,范经荞微微眯起眼,恍惚地醒来,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你醒啦,我把你那份早餐也拿回来了,今天吃三明治,里面的鸡蛋可嫩可好吃了,你趁热吃。”陈思亦软绵绵的声音传来,范经荞回过神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根本不是...梦,残忍的现实压力向范经荞压来。她皱着眉撑起身体,看着桌上的三明治,转身下床。
“院长让我今天带你熟悉一下这里,你吃完我们就走吧?”陈思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范经荞的情绪,生怕说错一句话触发了开关。范经荞抬起头瞟了眼陈思亦,天生一张猫脸的她,面无表情的时候就给人难以靠近的感觉。陈思亦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仍拽着衣角紧紧抿着嘴唇。
看着陈思亦可爱的模样,范经荞笑了笑:“我不吃人。”范经荞拿起桌上的三明治一大口咬下去,“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食物过不去,我算是明白了。"她突然想起那个晚上,那个小男孩递给她的馒头,硬邦邦的,却格外美味。范经荞想着,他现在怎么样了呢?自己可是吃了他的救命馒头。看到范经荞笑了,陈思亦这才松了一口气:"那...那...."
范经荞把剩了一半了三明治放在桌上,"吃好了,走吧。"说完便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陈思亦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了出去。
“我们这个孤儿院里的孩子,基本都是不健全的,或是智力,或是身体。”陈思亦带着范经荞来到一个大房间门口,里面的孩子都是需要特殊照顾的,生活难以自理的孩子,院里的看护人员正在喂他们吃早餐。“所以像我们这些少数...至少健全健康的孩子其实挺幸运的了,在院里的责任就会稍稍大一些。”范经荞听着,透过门上玻璃望进房间,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那个坐着轮椅的男孩。他坐在窗边,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心思细腻的陈思亦发觉了范经荞的目光注视的方向,说道:“他叫许子维,小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一直坐着轮椅。”陈思亦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奇怪的孩子,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主动搭理人。”
“不搭理人就是奇怪的孩子吗?”范经荞突然缓缓开口,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角落里,“奇怪的小孩”。陈思亦被范经荞这句话哽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
"走了。"没等陈思亦说完,范经荞收回目光转身沿着走廊走了。陈思亦赶紧小跑跟上走路快得像一阵风的范经荞。
所有美好的回忆好像都发生在夏天,比如那年妈妈递过来的冰淇淋,比如妈妈送的泰迪熊,比如妈妈唱的摇篮曲。在范经荞的记忆里,父亲这个人似乎不曾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两个女孩坐在梧桐树下的两个秋千上一前一后的荡着,范经荞荡得很高,风吹起她的长发和长裙,她闭上眼睛,有多久...多久没有感觉像现在这样自由了。“真舒服。”她低低的声音被风吹散,捏碎在空气里,但还是落进了陈思亦的耳朵里。陈思亦轻轻用脚一下一下地点着地,"每到这个季节,这棵梧桐树的叶子就会长得特别茂密,大家都喜欢在树荫玩,可舒服了。"
范经荞越荡越高,看得陈思亦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来,她抬头眯起眼,看着这个性情古怪的女孩。
大家都是奇怪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