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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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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承恩寺的钟声响起,玉心翻了个身,望向黎亦温,像从前一样静静看着,发现他那若有似无的浅笑变淡了,微微有些皱眉,玉心用手指轻轻地抚摸黎亦温的眉头,想把眉头顺平。
黎亦温抓住他的手,道:“你醒了?”
“恩。醒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黎亦温道:“我总感觉江峰岸一带还有线索,这些年我顺着海岸线一个城一个村的走过。今日,我们不如就从我上次回来的地方继续查下去。”
玉心回道:“都听你的安排,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说的。”黎亦温翻身压住玉心,漏出一脸坏笑。
“饶过我这一次吧!驱梦仙翁。”
“不行。”...
黎亦温带着玉心连续走了一月,查了五六座城十几个村子。虽然也遇到妖邪,却都与人鲸大战无关,越靠近海门,人烟越稀少,甚至有的地方全部投亲靠友,只留下个空村子。
玉心道:“我们不如再扩大些范围,去江峰岸临近的几个地方也查一下。”
黎亦温也意识到若是一味跟着海岸走,村子只会越来越少,便点头答应,带着玉心往汇城方向走去。
汇城处在三座大山交汇处,故而得名。远远便能看到汇城的楼房顺着三座大山的走势,自上而下聚集,似江河入海的壮阔,山的另一半是陡峭的悬崖。
入城前有一条杂草掩盖的岔道,黎亦温四处张望,终于在杂草中翻出一块长满青苔的指路碑,黎亦温仔细分辨上面的字,奇怪道:“平城?平城与汇城之间的路按理不应该如此荒废啊。”
玉心也走近看了看,道:“先进城,找个地方问一问。”
两人边走边看,做生意的都在路边吆喝,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似乎,两个人又白跑了一趟。
一个男人拦住他们道:“客官,住店不?小店是刚刚开的,很干净,菜品齐全,酒都是好酒,而且价格还很便宜。”
黎亦温浅笑回道:“天色还早,我们先逛逛。”
男人道:“现下也不早了,你可以先订下来嘛,订好了再慢慢逛,我们店绝对是城里最好的,价格还便宜。”
黎亦温招架不住这人的热情,望了一眼玉心,但玉心从来不管这些事情,他只好拿出一块碎银,说道:“那就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勒!”男人很是高兴,带着他们往旁边的街道走去。店不算远,也不算偏僻,但越走越冷清,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都是闭门状态。
有古怪!
黎亦温故意道:“你们这边好清静啊。”
“清静才好呢,清静好休息啊客官。”男人领着他们进了客栈,问道:“一间还是两间?”
黎亦温道:“一间,上房。”
这人是客栈的老板,两个人跟着他去了二楼的房间,确实都很干净,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客人都没有。这一条街的安静,与另一边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黎亦温觉得太色还早便对玉心道:“再出去走走吧!”
玉心点头,两个人又原路返回,找了个茶楼,要了个雅间,点了口水鸡,炸花生几个小菜。黎亦温又拿出一些银子准备递给茶小二,茶小二笑道:“客官,你已经付过茶水钱了。”
“这是额外给你的。”黎亦温道:“你坐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些都是你的。”
茶小二是个机灵的,他没有接钱,而是先答道:“客官你先问,答得上我就要,答不上客官也别怪罪小人。”
黎亦温道:“第一个问题是,城外通往同城的官道为什么荒废了,第二个问题是,那边那条街为何如此冷清,第三个问题是,汇城这些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都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茶小二松了口气,一一作答:“通往同城的官道一则会经过玉泉村附近,二则还有传说那座悬崖底下不干净。”
那座悬崖指的就是汇城三座大山其中之一的另一半,通往同城会经过那一面悬崖,也就是黎亦温先前订下的客栈那一面。怪不得那边如此安静。
店小二继续道:“那边那条街冷清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在那悬崖之上,另一个原因是风水不好,住那座山的人疯的疯,傻的傻,正常的没几个。客官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也是上面两个问题的答案。不知道客官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
玉心的目光永远在黎亦温身上,两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店小二笑着将银两拿到手,便退下了。
玉心道:“传说虽不可信,但也不会空穴来风,现下御剑去,还有可能赶得上天黑之前到达。”
黎亦温点头,两人又匆忙从茶馆出来,玉心揽过黎亦温腰,召出凝恨便往同城飞去。
悬崖底下的官道不宽,但也能过一辆马车。官道是人为从悬崖中间凿开,能够避雨。虽然多年无人行走,但野草也只是在雨水能到的地方疯长。
两人顺着悬崖官道边走边看,走到一处凹谷,玉心凝眉道:“此处阳光照射不了,雨水也进不来,仔细看看有没有暗道或者裂缝。”
黎亦温点头,两人开始四处寻找,果然在官道头顶找到一个裂缝,刚好勉强能够进去一人,幸好玉心和黎亦温都很瘦。
两人顺着裂缝,往里走,是个干燥的岩洞,里面确实有具白骨,但只是普通女尸,没有尸变。
黎亦温道:“一具年代久远的女尸,没有任何异常,难道传说真的只是人吓人吗?”
玉心也毫无思绪,按理这种地方阴暗干燥,若有人惨死此处,极易化成干尸。
玉心也道:“难道是我想错了?”
黎亦温忽然又想起什么,皱眉道:“也有可能真正的干尸已经离开了这里,这具尸体只是同样死在此处的普通女子。”
“走吧!”玉心黯然伤神,要想查清人鲸大战,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有想要放弃的念头。
黎亦温见他如此,笑道:“小郎君,后悔下凡啦?”
玉心冲他抿嘴一笑,露出个极其敷衍地笑容,说:“好无趣。”
黎亦温知道他这个样子,便是开始耍无赖了。舍己也好,舒自若也罢,还是玉心上神,似乎对自己冤不冤枉根本不在乎。
玉心不愿意说,并不是他被冤枉被利用被杀害了心不会疼,不愿意计较,而是嫌麻烦。他不想说的,黎亦温要替他说!
黎亦温拉住玉心的手,温声道:“既然上神觉得无趣,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走,我们回客栈。”
玉心耍赖趴在黎亦温身上,两人拉拉扯扯回了客栈。天色已黑,华灯初上,汇城除了客栈这边只有零星的灯光外,其他地方灯火通明。
两人本来兴趣很高,躺在床上耳鬓厮磨,但因为太安静了,客栈老板与老板娘在楼下嘀嘀咕咕吵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传进耳朵。
老板念道:“客人也不去拉,一天到晚就知道坐在镜子前捣鼓你那头发。这几天好不容易就来了这两个人,你也不用心炒几个好菜送去。”
黎亦温心道:大可不必!
老板娘也骂道:“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在我耳边说齐家二娘子有出息,头发梳得精致好看。自己的男人天天夸别的女人,我能不捣鼓捣鼓吗?”
玉心凑到黎亦温耳边低声说:“明日我也要帮哥哥梳头。”黎亦温笑了笑。
老板又道:“齐家二娘子梳的头好看精致,这是大家公认的。你要想学就起早点,放下身段去虚心求教。自己在家闭门造车,弄得像个鸡窝。”
“你的头才是鸡窝!”老板娘哭哭啼啼,骂骂咧咧一晚上。
诺大的客栈,只有楼上楼下四人,老板娘继续念叨哭泣。黎亦温的动作极轻,玉心仍然还会传来一两声恩哼,但很快就被黎亦温用嘴唇堵住。
楼下的老板和老板娘终于不再吵架。虽不能尽兴欢愉,但这种避人耳目的刺激也让两人都很满足。夜,只听得见远处几声狗吠,黎亦温与玉心相拥而眠。
天还未亮,两个人又被楼下尖叫、吵闹、痛哭的声音惊醒。尖叫声是老板娘传来的,痛哭声是老板发出的,吵闹是因为街坊邻居来看热闹。
“我就提醒过你,不能在这边,这一片谁家的媳妇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风水不好,之前好心劝你,你还不当回事。”
……
街坊指指点点,客栈老板没有回答,老板娘已经只会抱头尖叫。
黎亦温穿好衣服,匆匆下楼,玉心紧随其后。他们上前仔细检查老板娘,只见她瞳孔放大,眼珠血红,脸色惨白。
玉心感知她的三魂六魄,道:“一魂一魄离体,显然受了过度惊吓。”
黎亦温也奇怪:“我一夜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怎么会突然就又魂魄离体呢?”
老板痛哭道:“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她已经这样了,我昨晚上不过是跟她拌了两句嘴,她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
黎亦温又道:“她一夜都没有离开吗?”
老板道:“她半夜三更就起来了,我只当她还在生气,谁知就变成这样了?!”
玉心道:“那你可知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黎亦温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问道:“这里还有人也是这个症状吗?”
顿时四下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终于有人低声道:“我看不像坏人,气质不凡,恐怕是哪个门派的宗主吧。会不会是金泽芳庭的人?”
提起金泽芳庭,顿时纷纷有人举手,投来求救的目光,人群中一人道:“这一片很多人都这样。”
“带我们去!”
天还未亮,玉心和黎亦温便开始一家一家去查看。白日闭门闭户,竟看不出来这小片地方竟有百余疯子,一户一户走下来竟然又已经夜深。
黎亦温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呢喃道:“多数是年轻的女子,都是一魂一魄离体,属于过度惊吓,又不知道被什么吓的,魂魄也召不回来。”
玉心坐一旁补充道:“干尸会吸食魂魄。”
黎亦温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玉心一愣,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干咳了一声,坏笑道:“你和我…”
“我是说,客栈老板与老板娘。”
玉心尴尬,做作地举起一杯茶润了润喉咙道:“吵架,说齐家二娘子梳的头发最好看。”
“齐家二娘子。”
黎亦温起身,玉心也跟着出了门。刚好这一片只有一户姓齐,白天两个人还去看过齐家大娘子。但是这齐家二娘子声称病了,没有出来见人。
齐府门前,两人轻轻跃上房顶,黎亦温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玉心抱着手在一旁等待。
黎亦温轻声说道:“帮忙啊!”
玉心淡然回道:“我乃堂堂玉心上神,岂能做偷窥之事。”
黎亦温鄙视地瞅了他一眼,怒道:“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少啰嗦,快点找!”
本来还想摆摆谱,被黎亦温一凶,玉心莫名其妙地就很听话,也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揭开瓦片,找齐家二娘子。
鸡已开始鸣叫,忽然黎亦温向玉心招了招手,两个人便紧挨着通过缝隙望向一个房间里。房里只有一铺床,男人还在睡着,他旁边的女子已经摸索着起了床。
黎亦温二人并不知道齐家二娘子长什么样,但是齐家只有两妯娌,大娘子已疯,看这年龄,是二娘子不会有错。
天还未亮,齐家二娘子起来后端坐在镜子前,又掌了灯。只见她突然将自己的头拧了下来,放在镜子前,双手依旧很灵活地为离开身体的头束发。
她没有流一滴血,眼睛仍然还会眨,手还很灵活地梳着辫子。整理一番后,她终于露出笑脸,满意地把头放回脖子上,熄了灯,又回到她丈夫身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