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你一起摘星星》何慬

1、开学

　　2014年2月的Y城刚立春，气温还很低，阮钊穿着厚厚的棉衣走到三楼就气喘吁吁的了。今天是一中报到注册的日子，上午九点十分，阮钊刚走到高一（17）班门口就看见一大堆人挤在门边。
　　“你们在这干嘛呢？”阮钊拍了拍人群最外围的郑小念的肩膀说。
　　郑小念头都没转说：“看座位表呢，这学期王老师直接把座位表排好了，报到注册之后就可以直接把书放抽屉里了。”
　　“书呢？书在哪？”阮钊又问。
　　“注册之后去办公室领。”郑小念还伸着脖子看自己的位置。
　　“你已经注册完了吗？”
　　“还没呢，我还在找我的座位。”
　　“你顺便帮我看看呗。”阮钊边说边搭上了郑小念的肩膀，并踮起了脚，伸着脖子朝墙上的座位表看去。
　　“诶诶诶，你们都堵门口干嘛呢？我说怎么一个人都不来报到，先来几个人报到再看座位不就不挤了吗？”高一（17）班班主任王莹站在教室门口，冲堆在墙边看座位表的一堆学生说。
　　王莹话音还未落，已经有几个人越过王莹，冲进了教室排队。王莹不禁扶额失笑，年轻人风风火火总是可爱的，转身进教室给同学们注册。
　　阮钊面前瞬间就剩下几个人了，阮钊往前凑看到了自己的座位。她坐在第一组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她的同桌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应该是这学期刚从文科班过来的。周喻维，听名字应该是个男生。
　　她又忙看宋其枫的座位，宋其枫坐在第三组的第六排也就是最后一排，这也隔得太远了吧。阮钊有些泄气，上学期她跟宋其枫还是同桌呢，这学期怎么隔得这么远啊。
　　“唐棠？新来的？是个妹子吧。”郑小念若有所思地说。
　　“王老师还能让你挨着女生坐啊。”阮钊看了郑小念的座位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意思啊你？我不能挨着女生坐吗？”郑小念不爽。
　　“上学期我跟你还有褚承兰去了办公室不下五次吧。”褚承兰上学期坐郑小念旁边，阮钊坐郑小念后面，三个话唠凑到一起，天天上课讲话，任课老师不停地向班主任反应，三个人一起站了好几次办公室也没有一点收敛，这学期王莹把她们三个都隔得远远的，一人一个大组，断绝了她们三个上课一起讲话的机会。
　　“我跟褚承兰都和男生坐，为什么你能跟女生坐啊？”阮钊其实无所谓同桌是男是女，同桌最好是宋其枫，其他人都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可能觉得我的话没你们俩多吧。”郑小念一本正经地说。
　　“切。”阮钊不屑，整个17班谁不知道郑小念是八卦宗师，整个年级的八卦她都知道，而八卦注定建立在话多的基础上。
　　“行啦，赶紧报到吧。”郑小念也不恼，包打听是她的爱好，大家都知道。
　　阮钊注册完领了书放回抽屉里才九点半，她来得早了点，前后左右的人都还没来。现在到晚上6点半上晚自习还有好长的时间，阮钊决定还是回家待着。
　　阮钊走出教室门口，郑小念就追了上来。
　　“你回家啊？”郑小念上来就挽住阮钊的胳膊。
　　“对啊，你也回家啊？”
　　“走呗，校门口喝奶茶。”
　　“好啊。”
　　“我给你说啊……”两人还没走出教学楼郑小念就开始了她的经典开场白。阮钊一听就明白了，郑小念要开始讲她知道的各种八卦了。
　　“你猜宋其枫喜欢的是谁？”阮钊平时不太关心这些八卦，听了几个都反应平平，但听到宋其枫的名字她瞬间就来了精神。
　　“谁啊？”
　　“付宇薇。”郑小念凑到阮钊耳边小声地说。
　　付宇薇是17班公认的班花，身材高挑，五官精致，说话轻言细语的，不少人背后都偷偷管她叫女神。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没怎么讲过话吧。”阮钊上学期就坐宋其枫旁边，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没讲过话也不影响宋其枫看到班花那张漂亮的脸吧。”郑小念觉得阮钊大惊小怪，一看就是少受了八卦的熏陶，非要讲过话才能喜欢别人，那这世界上八卦得少多少啊。
　　“那你是通过宋其枫的眼神判断出来的？”阮钊觉得不靠谱。
　　“那肯定不是啦，宋其枫在情人节的时候送了付宇薇一盒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宋其枫给你说的？”阮钊不肯相信，怎么会根本没讲过话单凭一张脸就喜欢上别人，她严重怀疑这个八卦的真实性。
　　“宋其枫自己跟体委讲的。”郑小念回答。
　　“而且哦，付宇薇收了他的巧克力。”郑小念继续八卦。
　　阮钊犹如晴天霹雳，她还没开始的初恋就这样夭折了？
　　是的，阮钊喜欢宋其枫。宋其枫其人阳光开朗，身材高大，极其热爱运动，脸算不上帅，身材气质很加分，班上不少女生都偷偷讨论过他。不过阮钊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外表，而是因为他温柔。他和其他男生不一样，他很细心也很乐于助人，比如他看见阮钊水杯里没水了，会主动问阮钊要不要帮她接水；再比如在军训时有人晕倒，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扶的人；还比如几个女生问他哪个女生更好看时，他说不要比较各有各的好看。阮钊倾慕于他的良好品格，她在心底默默给他附加上正直善良品德高尚的标签，她简单的以为他是最良好的伴侣形象。
　　阮钊觉得自己突然就情绪低落了，用矫情的话来说就是她的心里下起了小雨。
　　“马上要下雨了，我得快点回家了。不和你聊了，拜拜。”阮钊飞快地和郑小念道别，加快了脚步朝校门走去。
　　“诶？我还有好多没说完呢！”郑小念错愕地看着阮钊离去的背影，继而她又抬头看晴朗的天空，这哪像要下雨的样子啊？不想听就算了，她找别人说去，八卦还愁没人听吗？郑小念心想。
　　阮钊哀叹自己的初恋还没见光就死了，她打电话给蒋茜茜让她带上最好的车厘子过来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蒋茜茜在电话那边怒吼，她今天又要去学校坐牢了，应该让阮钊来抚慰她的心灵。电话里是这样说，二十分钟后蒋茜茜还是提着一大袋车厘子到了阮钊的家里。
　　“茜茜，来啦。阮钊在房间里呢。”阮妈招呼蒋茜茜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阿姨，这是我妈妈叫我拿来的车厘子。”
　　“诶哟，你妈妈怎么总是叫你送东西过来啊？太客气了。”阮妈说道，“回去了一定告诉你妈妈，叫她别再送了啊。”
　　“没事的阿姨，家里还有很多呢，好吃我下次再带过来。”蒋茜茜说着就朝阮钊的房间里走。
　　“你这孩子。”阮妈话还没说完，就见蒋茜茜都走到阮钊的房门口了，忙说：“阿姨马上给你们洗，等等啊。”
　　蒋茜茜打开门，阮钊正趴在床上。
　　“这位施主，你的心灵为何所伤啊？”蒋茜茜双手做阿弥陀佛状。
　　“我的初恋结束了。”阮钊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想象自己泪水涟涟地对蒋茜茜说这句话。可是并没有，后来蒋茜茜告诉她，她当时只是蹙起了眉头，脸上并无半点悲伤的痕迹，甚至当时并无半点悲伤的氛围，只有一种浓浓的便秘感。阮钊只得凉凉地说蒋茜茜是遣词造句的鬼才。
　　“你的初恋？就是那个宋其枫啊。”蒋茜茜在床边坐下。
　　“嗯。”阮钊懒懒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啊？今天不是刚去报到吗？怎么就结束了啊？你开学第一天，哦不，开学第0天就上阵告白了啊？”确实是第0天，今天只是注册，明天才正式上课，蒋茜茜自觉非常严谨。
　　“没有，他有喜欢的人了。”阮钊有点恹恹的。
　　“谁啊？”话都讲到这个份上了，是个人都会好奇。
　　“班花，付宇薇。”
　　“啊，班花。那你没机会了，看来这个宋其枫喜欢看脸。”
　　阮钊听了这话怒了，从床上坐了起来，瞪着蒋茜茜说：“我是叫你来抚慰我的，不是叫你来打击我的。”
　　“不是不是，不喜欢你是宋其枫没有眼光，他只喜欢空空的外表，不喜欢你这样有趣的灵魂。”蒋茜茜赶紧安慰阮钊。
　　“宋其枫话都没和班花说几句，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阮钊想不明白。
　　“好看的皮囊天生吸引人，这不是正常的吗？”蒋茜茜双手叠在脑后，躺下了。
　　阮妈在门外喊：“阮钊开门。”
　　阮钊起来把门打开，阮妈端着一碗车厘子站在门外。
　　“谢谢阿姨。”蒋茜茜嘴甜。
　　“不用谢，你们好好玩啊。”
　　阮钊把门关上了，端着车厘子走回床边坐下。
　　“我要化悲痛为食欲，你的车厘子被我征收。”阮钊说完，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我又要去学校坐牢了，你让我化一点。”蒋茜茜扑上去抢车厘子。
　　“阿弥陀佛，施主化缘要有礼貌才行。”阮钊护着车厘子不让蒋茜茜上来抢，蒋茜茜武力镇压，两人一番闹腾，最后还是和平共享。
　　“你们龙外啊，那简直是花钱找罪受的最高境界。”阮钊嚼着车厘子说。
　　龙腾国际外国语学校是Y城知名的私立高中，以学费奇高而闻名，升学率比不上公立的一中，但龙外专门为要出国留学的学生服务的，有留学意向的有钱人家孩子择校时都首选龙外。
　　“早知道我就读一中了，我宁愿自己交点钱啊。”蒋茜茜中考的时候她父母非要让她去读龙外，蒋茜茜想跟阮钊一个学校，千求万求才让蒋父蒋母答应考得上就让她读。结果很明显，蒋茜茜没考上，只好去读私立的龙外。蒋茜茜极度后悔当时没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点钱出来死乞白赖的上一中。龙外的日子太难了，一个星期回家一次，住校期间还要没收手机，学校虽然在城区，但是根本不允许住校生出校，蒋茜茜就很不幸地被父母安排住校，美其名曰锻炼锻炼。
　　“蒋茜茜好好坚持，等你到英国去留学了你就可以放飞自我，”阮钊安慰道，“过上骄奢淫逸的生活。”
　　“阮钊钊你也要在一中好好坚持，你总会等来你盛开的初恋，”蒋茜茜回敬她，“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阮钊没接话，房间里安静了一阵，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传来了两声重重的叹息。
　　阮钊下午去上晚自习的时候已经改头换面了，跟蒋茜茜厮混了一下午她的心情好了不少。阮钊扬起笑容大步走进教室，她阮钊就是整个17班最靓的仔。她走到座位发现前后左右都到齐了。阮钊的同桌正低着头认真地看书，阮钊扬起最大的笑容，冲他伸出手，说：“周喻维同学是吧，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好好相处吧。”
　　阮钊的同桌皮肤很白，人也比较瘦，鼻梁上架了一副金属边框的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一个男生。阮钊心想，看起来应该还挺好相处的。
　　周喻维转头看冲他伸出手的女生，点了点头没说话又转头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阮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阮钊16年以来的社交生涯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滑铁卢，这样不给面子的人真是少见啊。
　　周围的人听见这边的动静都看向僵在原地的阮钊。阮钊尬尴得脚趾抓地。
　　“我叫赵思月，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阮钊僵在半空的手。
　　阮钊霎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双手握住女生的手上下摇晃，阮钊含着热泪说：“我叫阮钊，同学，你太漂亮了。”阮钊一激动就习惯性胡言乱语，不过她自认为没错，把心灵的内在美外延到外表上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再者说夸哪个女生漂亮都是不会错的。
　　“啊？”赵思月愣了愣，又说：“谢谢谢谢。”
　　帮阮钊解围的女生是阮钊前桌的同桌，是从文科班转进来的。
　　阮钊的前桌是学委吴照，一个比较沉稳的学霸，上学期就是17班的，阮钊和他认识。阮钊坐下之后，拍了拍吴照的肩膀说：“兄弟，运气真好，这同桌太好了。”阮钊心想有对比才会有差距，相较之下她的同桌太没有礼貌了。
　　吴照转过头来冲阮钊笑了笑没说话，他才不开口得罪人呢。
　　“同学，你以前哪个班的啊？”阮钊见吴照的嘴撬不动，就找赵思月说话。
　　“我以前是3班的。”赵思月回答。
　　“3班是文科快班吧。”一中的1到8班都是文科班，前三个班是快班；9班到20班是理科班，后四个班是快班。一中还有5个火箭班，两个文科班三个理科班，火箭班直接在另一栋教学楼上课。
　　“嗯是。”赵思月回答。
　　“这个是我们班现在的学委，是个大学霸，你走运了哟。”阮钊拍了拍吴照的肩膀对赵思月说。
　　“哦，以后多关照我吧。”赵思月对着吴照笑了笑。
　　吴照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阮钊看了一眼吴照发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赵思月长得很可爱，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嘴巴嘟嘟的，皮肤很白，脸颊白里透红，像个可爱的洋娃娃。赵思月刚刚主动帮她解围，看起来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孩。吴照典型的理工男跟女生少有接触，跟女生多说几句话都会不好意思。这对组合有点意思，阮钊在心里偷笑。
　　现在离晚自习上课还有20分钟左右，教室里吵得像一锅沸水。阮钊性格开朗，擅于社交，跟前桌沟通完又来到后桌沟通。
　　“鲁鲁？你坐这啊。”阮钊跟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说话。鲁鲁是17班的原同学，阮钊跟他还挺熟。鲁鲁人不如其名，长相粗犷却取了个可爱的名。
　　鲁鲁长了一张老成的脸，看脸实在是不像高一的学生，他第一次介绍自己的时候，大家都说壮汉就不要卖萌了。鲁鲁不是不委屈的，父母取了这个名字，名不副实他也没办法。
　　“钊姐多关照了啊。”鲁鲁举了下手，就当打招呼了。
　　“鲁哥你这就不对了，您这张脸喊我姐，我担待不起。”阮钊话音刚落，鲁鲁旁边的男生就笑了。鲁鲁无言以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你好啊，你之前是哪个班的啊？”阮钊的后桌是文科班过来的。
　　“5班，我叫唐邈。”唐邈长了两道很明显的粗眉，皮肤很黑，黑到他的两道黑色粗眉都不太明显了。
　　“我叫阮钊，以后就是前后桌了，互相帮助哈。”阮钊对他笑了笑。
　　“好好好。”唐邈边说边点头。
　　阮钊打完招呼就转过头去了，她在心里总结了一下，就刚刚接触下来的情况看，周围除了她的同桌没有难搞的人。啧，她怎么这么倒霉。
　　倒霉归倒霉，毕竟还是要一起同桌的，阮钊决定还是要跟周喻维搞好关系的。
　　“同学，你是从哪个班转过来的？”阮钊主动凑过去跟周喻维讲话。
　　“5班。”周喻维甚至都没看她一眼，低着头继续看他的书。
　　这也太高冷了吧。
　　“哦，那你和唐邈以前是一个班的诶。”阮钊用食指指了指后桌的唐邈。
　　“不熟。”周喻维低着头看自己的书。
　　阮钊无语了，她转头看唐邈，发现他正看着他们俩。
　　“额……”即使长于社交的阮钊，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别理他，他就是不爱说话，以前我们班一个美女挨着他坐，他都不和人家说话。”唐邈倒没把周喻维的回答放在心上，确实是不熟，周喻维在5班不爱说话是出了名的，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就回答了两个字：不会。连对班上的美女都高冷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美女问他借橡皮擦，橡皮擦明明就摆在桌上，他回答：没有。
　　“等等，你什么意思？我不美吗？”阮钊听出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连美女人家都不理，不理你也属正常。
　　“不不不，你也美。你是属于不明显的美。”唐邈说完，一旁的鲁鲁听了直笑。
　　“兄弟，你可真会说话。”鲁鲁拍了拍唐邈的肩膀。
　　阮钊也不在意别人觉得自己美不美，只是为了活跃下气氛，逗一逗鲁鲁。
　　“不不不，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我真的在夸你。”唐邈摆摆手，忙解释。
　　“你这夸人夸的，还不如人家不理人。”阮钊朝周喻维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唐邈尴尬地挠了挠头，说：“你别生气啊，我不太会说话。”
　　“行啦，逗你玩的。”阮钊朝他笑了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唐邈对阮钊说。
　　阮钊长得不差，五官端正，面部线条平整，属于初看并不惊艳，越看越漂亮的清丽型长相。阮钊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大家都说她笑起来甜，笑起来自然是好看。阮钊当然知道自己笑起来好看，她尽量含蓄地接受这样的称赞。
　　“谢谢。”阮钊佯装羞涩地低头道谢。
　　唐邈被逗笑了，也学她低头羞涩道：“不用谢。”
　　鲁鲁也在一旁笑，前后桌的氛围无比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