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珀耳塞福涅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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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强敌，内有贫民。这是我跟塔萝丝回到她母国后的第一印象。
爱沙尼亚是通称“利沃尼亚”地区的一部分，历史上曾先后被圣剑骑士团（通称利沃尼亚骑士团）、丹麦、条顿骑士团、波兰立陶宛联邦、瑞典、俄罗斯帝国统治过。爱沙尼亚语、俄语和德语是通用语言，军事主义的作风也称得上传统项目，因此……
看着换回一身军装的人，我忍不住捂上自己发热的脸，大叫道：“停停停——不要散发魅力了塔萝丝！我已经快要晕倒了！”
少女肉眼可见地、迷惑地发出一个表情：“？”
“God！God！知道你穿赛马服很好看，可为什么这样还会更好看一点啊！”我用指尖点在她肩膀和领口旁的金属质徽章上，大方简洁的矢车菊花纹盘旋其中，正在指腹位置细细地摩擦着：“我快受不了了啊……”
闻言，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是种意识到什么的得意之情。将自己的银发梳理好后，她用略带低沉的嗓音说：“这真是最大的赞美，我的小姐。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见未来将会相处很长时间的人们吗？”
“嗯？”
我迷惑地眨眨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有新的长辈和亲友？昨天不是已经见完了？”
“Ei（不）.”
她神秘地用手打个响指：“是其他的，保证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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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比现在的我，更有资格敬佩这些在会上发言的先生们的爱国意志和无私精神了。但是，对待一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因此，假如我持有观点与之恰恰相反，并且无所顾忌毫不保留地表达出来，希望不会被认为对他们有任何不敬之意。”
站在人群瞩目焦点中的少女在演讲台上迈开步子，白色的手套与银发绿眼是其中唯一亮色。她诚恳地用自己的态度向年龄比之大上几轮的人们表达出一种姿态，并在那压力中坚决不被“反对”的攻势影响，宛如表层平静暗底汹涌的大海：
“一直以来的这个国家所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我个人认为的，最严重的就是我们要独立自主，还是要被·选·择地建立强权……诸位，人类天生就容易沉迷于希望的幻想之中，当痛苦现实来临时，我们往往会紧闭双眼不敢面对……可，这是聪明人在追求自由且艰苦卓绝的奋斗中所应该做的吗？！”
毫无疑问，这是场态度堪称强硬的演讲。假如是另外某个人去做，可能在“我个人认为”时会让听众激发起反对态度。
但，现在立于场上的是她，是带回来圣人遗体、本身就带有引导力量的塔萝丝——我终于明白她在大赛结束时话语下隐藏的含义，也终于明白这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
“因此，就我而言，假如我们渴望自由、假如我们真的要维护为之奋斗已久的目标、假如我们不至于卑鄙到单纯依靠‘奇迹’——那么，就看着我！我再重复一遍，先生们，看着我！”
“相信我的过去，相信我为此做的准备，相信我能带给这个国家的东西，相信我能引领共同目标之人即将成就的未来。最后，相信属于我们的力量：
Inimene seisab siin, et teha kindlaks ajaloo olemasolu.Vi lase mul surra vi lase mul pleda!（人，就是站在这里决定历史的存在。或让我死亡，或让我燃烧！）”
“——”
在我手指紧紧握上彼此不断亲吻它们时，大厅内依然是寂静的。那片寂静好似不断将人扯到漩涡中的“强大”，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的软弱离开她的面容……是的，即便是此刻，她也依旧是沉稳淡定到足以支撑我的。
“塔萝丝·塔尔，你到底要做什么。”其中一位终于发话，他有些疲惫地说：“不是已经确定下一任掌权的事实了吗，为什么还要开这次会议呢。”
“因为我需要更多的人理解，未来驾驶国家机器的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塔萝丝说，用视线一一扫过这段时间从古斯塔夫学院（注：现塔尔图大学）“挖掘”而出的年轻人才，不出意外，他们的眼神中正在燃起火焰，是种足以牺牲自己的火焰。
“我亲眼见证过隔着大洋的那个国家的美丽景色，那片广袤的原野和蓝天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我疯狂地嫉妒她的宽广与富饶，并为此感到深深的不满足：为什么，我无法在自己的国家拥有这份天然的自豪感呢？”
“后来我发现那是错误的，假使这个世界上真正有值得我嫉妒的存在，那也一定是只属于所谓上帝的天堂。如何让民众拥有笑起来的生活，如何让他们永远无法体会我过去的嫉妒，如何在未来书写不让后人愧疚的历史，就是我们这群人应该做的事。”
“而我相信，在今天之后，我们都会望向远方。”
她微微笑起，相比之前掷地有声的说辞，此时的语气是种很温柔的期冀。随着话语展开，即便是和年轻人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老人也忍不住捂上胸口，喃喃道：“可，我们已经……老了。”
“不，先生。炽热的灵魂永不老去。”她摘下帽子，深深行礼。
“、”
“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瞬间，连绵的掌声从会议大厅的一角响起，继而蔓延到所有属于人的范畴内。他们有绷住脸的，有咬着牙的，有偷偷掉眼泪的，有仰头无声叹息的，但毫无例外，他们的掌声都不吝啬地献给一个人。
“那么你的第一步是依靠什么？”
依旧是发话的老首领，他按住桌子而起，双眼炯炯有神：“想必，已经有所准备了吧。”
“当然。”塔萝丝从衣服里面掏出折成方块的厚厚一叠小册子，舒展开：“第一点，关于外交上加深北欧诸国的联系若干要点，波罗的海三国的天然历史同盟趋势……”
“第二，组织本国专业人才和引入科技，进行工业化的分步建设，其一……”
“第三，经济制度的建立目前依靠亚当·斯密就社会秩序的……”
讲到这里，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我这里点点头：“即将筹办的对外贸易专项工作组，将会由一位伟大的女性负责。她本身也将是解除美国那边出口政策限制的关键。”
唰唰唰的，原本一直认真听她讲话的人们都转头看我，在那些略带好奇和恍然大悟的目光里，我的心狠狠纠结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完全不知道啊！还有伟大的女性是什么形容，她真的不是在以公谋私吗？！
而另外某些了解过实情的人对此则表情复杂，原本在某个少女示意筹备法律后就组织起来的团队成员们对视一眼，掩口低声道：“依照本国的语言规则，在一些现有的名词后添加辅助词表示从属关系？类似丹麦王室的‘Queenconsort’？”（注：与king对应的配偶，拥有女王头衔。）
“可我们不是帝国，塔尔大人也会是总统。”另一人反驳道：“直接叫第一夫人（The First Lady）不行么？”
“总感觉很奇怪啊。”有人说，“这个问题……不如……直接问大人试试？”
“唔……你们倒是在该细心的地方做到了。”少女，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掌权的女性私下对他们说，“直接将‘fere’（伴侣）改成爱沙尼亚语，加个词尾变个格就可以了。”
“是否过于简单呢。”
“简单不好吗，”女性说，手里端正地拿着帽子：“每天只用称呼一个词语就足够表达心情，也是种幸福。”
“对了，我让你们办的事可以做到吗？”
团队成员彼此打量，大胆道：“恐怕，这需要您做出一定成绩才行，我们顶多留下点‘后门’。”
“不用担心，你们说的有道理。新的思想、新的成绩和新的未来才足够支撑新的[爱]。”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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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2月24日。
作为和她站在国旗下的人，我有些惴惴不安：“这个时刻，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你是我的爱人啊。”塔萝丝说，将自己的手和我交叠在一起，两枚指环闪着光，按在代表某个纪念性集会的按钮上。
“他们也不会注意到的，所有人都会去看烟花。”
我瞬间松了口气。坦白说这么些年走来，我在她有意无意的指导下已经成熟了很多。无论是应对国内强硬的反对派、刺/杀/组/织、宗/教/团/体，还是对付国外的大企业家垄/断手段、国际关系的试探、钱/色/交/易，都足够娴熟。
而塔萝丝，在这个过程中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坚决不离开。无论什么场合有我就会有她在身边，因此，我们被人称为“牢不可分的那两位”。
真是……越来越有点羞耻了。
似乎是注意到我此刻的思维发散，塔萝丝挑起眉毛，突然说：“艾斯蒂，还记得曾说过的‘岛’吗？”
“记得啊。”我纳闷地问，“不过，你说这个做什么？”
“咳咳咳、嗯嗯！”
趁着所有聚齐在广场上的人都抬头看烟花的机会，塔萝丝清清嗓子便开始一本正经地背宪/法，其中经/济/法还有我出的力：“我们共/和/国人民，为了建立一个更完善的机制，树立正义、确保国内安宁、提供安全保障、增进公共福利，并保证我们自身和子孙后代永享自由的幸福，特制定爱/沙/尼/亚/共/和/国/宪/法……”
背着背着，她话音一转，开始用温柔的声音说：
“因此，婚/姻/法，第十八条修/正/案，今日正式实施。第一章总则目录下，第二条，实行婚姻自由、性别平等、正式结合且双方自愿原则的婚/姻/制/度。实行同/性/婚/姻与异/性/婚/姻在法律地位和权利上的完全平等，包括承认同/性/婚/姻配偶领养孩子的权利……”
“嗯，以上。”
我愣愣地看她，随后发现她有些慌乱地伸手摸上我的脸：“艾斯蒂，你哭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原来你也会这样啊。我在心里想着，嘴上也这么说了。
“当然会这样啊。”塔萝丝说，开始用双手包住我的手，暖住：“我不就是个几年后要卸任的、和你回家享受生活的普通人嘛。”
“噗嗤——”
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没有比这个一本正经说搞笑话更可爱的人了。见到我开心起来，她也放松掉眉眼：“还好还好，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我很美？”
“你很美。”
“那就对我说句情话吧。”蜿蜒的爱之河在心中流淌，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何等甜蜜，但有人听到了。
比就职总统时还要紧张几分的塔萝丝注视我，缓缓开口道：“在古希腊的神话中，冥王曾经为春的女神、珀耳塞福涅建造了一个只属于她的乐园。那是与死相反的东西，依靠彼此的付出与成长，对她最沉默亘古的守护。因此我希望，自己也能送给你一个名叫[爱丽舍]的‘岛’——M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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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igner】HE 1《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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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珀耳塞福涅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