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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求全 ...

  •   “废物!东西在眼皮底下被动了手脚,你竟还懵然不知!”姬无夜冲跪在地上的红鸮吼道。

      如果说白凤的忤逆是一把烈火,那么“名签事件”便是一捧滚油,不偏不倚泼在火上,最终化成一记力道极重的窝心脚,正中红鸮胸口。

      红鸮被踹得滚了几滚,伏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姬无夜正在气头上,这么一脚下去,少说得搭上几根肋骨,他顾不得钻心的钝痛,勉强撑住地面,直起上半身,保持跪姿,沙哑道:“属下无能。”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歪在一旁,碎发粘在被地面磨得红肿的面颊上,连一身上好的缕金线红绸衣都被地上泥水与驱虫的石灰污得黑一块白一块,整个人宛如摔进泥坑的丧家之犬,哪还有方才趾高气昂的样子?

      饶是他想破了那颗自以为聪明的脑袋也想不出,为何那些坏事的虫子刚好在白凤落难时出现,又为何翡翠虎刚才惊天一摔,竟恰好将他动过手脚的箱子给震散架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操纵,轻而易举地将一泓祸水从白凤那儿引到他身上,浇了他个透心凉。

      但现在不是该深究这些的时候,他自身难保,一旦被人查出来是他暗中动手脚,想要借机让白凤战至疲劳而出丑,那么他的下场会比狼腹中的红鸾还要惨烈百倍。

      红鸮在脑中飞快寻求应对之法,与其让别人抽丝剥茧查到他头上,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他强行镇定下来,说道:“恳请将军,给属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属下愿为将军查出幕后使诈之人,请将军处置。”

      “将功赎罪?本将军的脸都让你这等蠢材丢尽了!”姬无夜怒目圆瞪:“这件事,交给墨鸦来办!”

      红鸮身体骤然一紧,乱发掩映下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不行,绝对不行!

      喉头充血,口中泛起阵阵腥甜,他却一字一句说得几乎嗓音嘶哑:“属下愿请一日……不,半日之内,给将军一个交代。”

      姬无夜浓眉动了动,似乎对红鸮夸下的这个海口有了些许兴趣。墨鸦前去处理事务,不知何时返回,他又太想早日抓住那个不知死活的幕后之人,剥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最后他只是犹豫了片刻,说道:“好,那本将军就给你半日,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

      红鸮咽下口中的血沫,起身抱拳,瞥见人群中白凤那张令他分外生厌的脸,心中又生一计。

      他走到白凤身前,阴笑着,朗声道:“是我不察,害你连着被抽中,最终惹得将军不快。我在这赔罪了。”

      口口声声说赔罪,语气中哪有半点谦卑的意思红鸮此举,旨在旁敲侧击地提醒姬无夜白凤的存在。他自己城门失火,哪有不殃及池鱼的道理?尤其是他恨毒了的那条。

      方才姬无夜的火力全对准红鸮,经他这么一点拨,亦反应过来他忘了处理白凤。心中闪过一丝怨念,他命令道:“白凤,你下去,杀了那几匹狼,不准使用随身武器!”

      要知道,“墨血银勾”比寻常野狼大上数倍,连韩国最精壮的力士想要徒手制服一匹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三匹。

      而白凤一介以轻功著长的刺客,本就身形瘦削,现下又身负重伤,若是再没了武器,连那群畜生的皮毛都难破开,姬无夜下达这种命令,分明是要他去送死。

      众人生怕沾上点火星,纷纷无声地散开,在白凤周围留出一圈空地。

      白衣染血的少年挺拔地立在远处,仿佛无垠海上一座孤岛,他幽幽看着姬无夜,淡无血色的薄唇轻启,回答道:“是。”

      正中下怀!

      正在离场的红鸮心头一喜,连刚才被当众责骂的屈辱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墨鸦怎么给白凤收尸了。不,他应该会和红鸾一样尸骨无存,那群墨狼可是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的。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地宫内响起回音,打断了红鸮脑中阴暗的幻想。

      姬无夜身边一名侍从质问:“是谁竟敢在将军面前失仪!”

      此时红鸮侧目一看,望见正在给翡翠虎把脉的医官起身,不卑不亢道:“是卑职。”面容清俊,眸色淡金,好像是刚才面带嘲讽和他遥遥对视的那人。

      红鸮心道上天总算眷顾他一回,令他不快的人各个都像扑棱蛾子似的,争先恐后往火堆里扎,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启禀将军,卑职无意冒犯。只因方才闻到一股异味,似乎带有毒性,一时惊讶,这才呛着了。”

      翡翠虎还神色恹恹地瘫在地上,听见这话如冷水浇头,“噌”的坐直了:“毒?什么毒?”

      “回大人,地宫潮湿,方才驱虫用的石灰遇水化碱,与地上这些蜘蛛蜈蚣尸体中的余毒反应,恐生新毒,轻则呼吸不畅,重则伤及肺腑。”

      这下尤其惜命的翡翠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才摔得浑身酸痛,吸了吸鼻子,颤声道:“果真有异味,果真啊,哎呦老夫喘不过气了!”

      人群中出现了骚动,有人立刻取了衣料捂住口鼻,更有人悄悄往出口处挪动。

      令在场众人心内不安的百里行云注视着翡翠虎逐渐难看的脸色,憋着笑,继续说道,“地宫闭塞,毒气更易聚集,安全起见,还是请大人移步去开阔处,呼吸些新鲜空气才好。”

      “好……好,将军,瞧着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老夫才摔得惨烈,身子骨可再经不起这毒气的摧残了啊将军!”翡翠虎凑去姬无夜身侧,紧张地搓着手。

      姬无夜扫了眼满头冷汗的翡翠虎,冷哼一声:“罢了,本将军也没甚的兴致,回寝殿。”接着,他又在一片如雷的“恭送将军”中离场。

      红鸮裹挟在如潮人流中被向出口挤,他愤然回头,心中以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了那个坏事的医官。他记住这人了!

      经过一通“毒气聚集”的忽悠,不消多时,地宫便空了大半,看台上除了零星几位仆从在默默清扫着满地斑驳的石灰与虫尸,还立着一位内侍,正愁容满面地看着白凤——他被姬无夜留下,代为监视白凤完成屠狼的重任。

      见白凤还在看台边踱步,内侍催促着:“白凤大人,快些请吧。”

      白凤盯着台下逡巡的狼,在思索应对之策的间隙回答道:“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内侍腹诽道,不悦地皱眉。这时一位还没撤走的医官朝他走来,给他递上一张帕子。

      “这帕子浸过药汁的,可暂时御毒,您不妨一试。”

      内侍大喜,扯过那方帕子蒙住口鼻,瓮声瓮气道:“多谢。”接着抬眼打量起这个年轻人。饶是他跟随姬无夜见识过六国顶尖的美人,也不由地暗自赞叹,的确是一副无论男女都挑不出毛病的好样貌。

      那人开口:“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接着转向白凤:“对了,我瞧兵器架上有把上好的弩箭,用来猎狼正合适,为何不用呢?”

      内侍摆摆手,抢先答道:“不行,将军说过,不可使用随身……随身武器。”

      换言之,只是随身武器不可用罢了。

      ……

      “然后呢然后呢?”齐如林急切询问道。

      刚才他被好心的侍卫大哥随着人群拖出地宫,错过了后面的事,现下见百里行云回到医馆,饭黏子似的粘了上去。

      “然后墨狼被他三箭解决了。”百里行云放下肩上的药箱,补充道:“他箭法也不错,啧,人才。”

      “那个内侍没有阻止?”

      “阻止?他巴不得早点交差,就睁只眼闭只眼咯。”

      齐如林长舒一口气,从地宫内“群虫乱舞”时他就大约猜到这是他家阁主干的好事,之后百里行云当众一通胡说八道更令他心道不妙。好在阁主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顺道还捞了一把人。

      不过齐如林还有一点存疑:“您怎么知道名签有问题的?”

      百里行云抬目四顾,确定周围无闲杂人等后回答:“仆从把两个木箱拿去摇晃混匀时,我听出翡翠虎那边不对头,不能确定具体名签数量,但明显比姬无夜那边多。”

      “所以您就策划了这一切?”齐如林早听说过他们这位阁主的本事,如今亲身领教:“属下佩服。”

      “少来,这事我做得冒险,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再不出手,白凤那小子说不准真的跳下去和狼肉搏了。”百里行云敲了下齐如林溜光的脑门,说道:“这人犟得很。”

      齐如林点头:“好在化险为夷,不过……属下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嗯?那你别问。”

      百里行云托腮,眼看着齐如林一张青涩的脸从惊讶到欲言又止再到归于沉寂,险些笑出声来,心想着孩子不经逗,他无奈松口:“好,你问吧。”

      脸上阴霾尽扫,齐如林清清嗓子:“您怎么会这么护着那个白凤啊?”在他潜伏在将军府的这些日子中,并未听说白凤和他家阁主有何渊源。

      “为了还债。”

      “什么债?”

      百里行云注视着齐如林清澈见底的正直眼神,不假思索地张口就来:“情债。”。

      救命之恩欠下的人情债,没毛病。

      另一边,白凤侧躺在自己屋的榻上,打了个莫名其妙的喷嚏,牵动腹部的伤口,虽已经重新包扎好,还是引起一阵钻心的疼。

      “我才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你就给我惹出这种祸?当面顶撞、不知悔改,是不是我出去晃半个月,你能把雀阁里的姑娘给偷跑了?”墨鸦敲着桌案怒斥道。

      白凤见他脸色比衣裳黑,笨拙地安慰道:“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墨鸦一掌落下,险些将饱受摧残的可怜小方几给拍碎:“如果不是因为突发情况,光凭不从命令这一点就够你死八百回了!小子,你命真硬啊!”

      事情的确如此,白凤自知理亏,转移话题:“你喝茶。”

      墨鸦白了他一眼,冷静下来,斟了杯清茶,注意到杯盏中漂浮的花瓣,问道:“花茶,哪来的?还挺香。”

      “……十九送的。”

      “啧,都叫上十九了。是他送你回来的?”

      确切的说是搀回来的。白凤先前伤在腰腹,未曾好好止血,又以弩箭击杀墨狼,耗到最后整个人近乎虚脱。百里行云见他情况不好,居然关切地问道:我送你回去吧,要背的还是要抱的?

      想到此处,白凤摇头扶额,他自然两个都不要。

      “嗯。”白凤回答:“还给了包花茶,说能清心醒神的。”

      墨鸦哟呵了一声:“这么贴心,那你可真该好好谢谢你这位新朋友。”

      听见“朋友”二字,白凤怔然:“认识不久……还不能算朋友吧。”

      “名儿也问了东西也收了,还不算朋友?你啊,小白眼狼一个。对了,我听说背后算计你的人找出来了,是个叫‘王四’的杂役,这人你有印象吗?”

      白凤刚想反驳所谓的“小白眼狼”言论,听到下文后,沉吟片刻,笃定地摇头:“没有。”

      墨鸦心下了然,这个“王四”与白凤无冤无仇,多半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么与白凤有冤有仇的又是哪位呢?反观今日发生的种种,真相不言而喻。

      “是红鸮吧。”白凤平静道。

      “我也这么认为。”墨鸦点头同意,“不过此事还有蹊跷。我听说当时翡翠虎是踩到鹅卵石才跌倒的,可地宫以花岗岩建成,哪会凭空多出来鹅卵石?而且抽签用的木箱以一指厚红木板制成,怎么会一震就散架?”

      白凤顺着墨鸦所言,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帮我?”

      “排除巧合的话,这是最有可能的结论。”

      究竟是谁在暗中操纵?地宫人多眼杂,谁都有可能在慌乱之中寻找可乘之机,追查毫无头绪,也没有意义,一切随着替死鬼“王四”的落网戛然而止。

      墨鸦看着白凤苍白着一张脸皱眉思考的模样,心下略有不忍,于是收敛了沉重的面色,问道:“喂,小子,花茶匀给我一半呗。”

      “行……你什么时候对花茶感兴趣了?”

      “我不感兴趣,有人感兴趣。”

      墨鸦神秘一笑,赚足了白凤的注意后才缓缓开口:“鹦歌回来了。”

      脸上闪过喜色,白凤坐直了身子,问题连珠似的:“什么时候的事?她还好吗?”

      忽而脚步声响,有着女子特有的轻快,一阵清清泠泠的声音传来,柔和而带着雀跃:“劳你记挂,小凤儿,我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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