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但世事总不会尽如人意，尤其不会如他意。
在江涣去给姜欢买早餐的路上，一道晴天霹雳打在了他头上，医院打来电话通知他母亲病危。
早餐打翻洒在了地上，混合着泥土一片脏污，少年的鞋底踩过，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医院的方向跑去，小米粥顺势往下蜿蜒直到带动的水流耗尽，只剩下浓稠、沉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一路上，江涣不停祈求老天保佑他妈妈不要有事，他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啊，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
也许是太着急，他的鼻腔里涌出一滴血迹，江涣不在意的随手抹了抹，可血却越流越多，江涣只能脱下衣服堵住，好在，一会之后就没有流了，他也到了医院。
江涣跑到了病房，里面却没有人影，他跑到楼道里死死抓住护士的胳膊，大声问：“我妈呢？”
护士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道，“手术室。”
当时，江涣其实很想停住脚步，他很想去说一句，不要用那么怜悯的眼神看他，因为那预示了不好的事情发生，他其实也根本不需要同情。
他受够了那样的眼神和它背后所代表的压抑，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就像是融入死寂的沉默。
他不能停。
江涣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庄严肃穆的对他说了一句：“抱歉，我们尽力了。”
可什么抱歉？
尽力什么啊？
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不是只有眼泪才算悲伤的，正如江涣此刻一句话都没说，却让人感觉心脏都传来沉色的闷疼。
江涣眼珠转了转，砰的一声跪了下去，“医生，求您在救救我妈。”
他近乎语无伦次，“不是说好转了吗？怎么会突然病危呢。”
“她坚持了那么久，眼看就快好了，一切都好了，她不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
他重复的呢喃，好像不去面对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妈妈虽然生病但依旧活着。
但医生只是沉默的扶了扶他的手臂，道了冷静却无情的一句，“节哀。”
江涣没有节哀，他面对不了，他此刻也才不满20岁，他还是那个依赖母亲的孩子。
他声嘶力竭的拖着医生往急救室里走，口中只一句，“救救她，快救救她，她还能活的。”
医生踉跄的跟着他往里走，却看到蒙上白布的一具尸体。
他的脸贴上去，放在母亲的掌心，可是很冷，没有温度了。
江涣晕了过去，可他不知道，命运的苦难从不会到此为止。
他在得知自己还剩不到一个月的一瞬间只觉得极为荒唐可笑，事实上他真的笑了。
他恶狠狠的咬了咬牙，甚至想去咒骂老天和他干一架，都给他定了死路，还他妈给他希望做什么？玩他呢。
既然早就定了，干嘛不提前一天让他知道，那样，他的玫瑰就还是干净的了，他其实一开始都不应该去沾染她的，他这么脏，怎么配啊？
以前，在他的认知里，死亡是一件遥远的事情，他父亲死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事实上，他现在都觉得遥远的不可置信。
像是假的，虚幻的。
一个好好的、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会没了呢？
可是，彻底的离开是件很快的事，不过三天，他的母亲就变成了他抱在怀里的一个小盒子，他们没有亲人，也没有人为他母亲祭奠。
等他死了，连个给她烧纸的人都没有了。
江涣无奈的想着，他跪在母亲坟前，没想过去委托别人以后帮他照看，他没有朋友，他也不信别人。
他把他们在老家合葬在一处，至于他自己，到时候就随风扬了吧，省的到了地底下，还让他们看见他闹心。
至于姜欢，不敢想了。
江涣躺在县里的病房上，无所谓的想着，可又，怎么会真的无所谓呢？
2019年5月30号。
他接到了姜欢母亲给他打的电话，那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可还是强撑着去见了她。
意外的是，电话里那个优雅的女性现实里却很憔悴。
她伸手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抱歉，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生活的。”
可你还是来打扰了，不是吗？所以抱歉有什么用呢？
“因为你突然消失，所以欢欢状态一直很不好，直到有次我发现了她和你谈恋爱的事情，争吵的时候她突然晕倒，”她顿了顿，才一脸悲痛的说完，
“我才发现她有心脏病。”
江涣的手紧了紧，可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就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能帮的上你什么呢？”
“能帮，欢欢她一直不肯积极治疗，我希望你能让她彻底死心。”
她以一个母亲保护的姿态，对他说出最残忍的话。
可怎么办呢？他没有母亲了。
“行，我答应你。”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哪怕剥夺的是他最后仅剩的东西。
在有次看诊的时候，他忽然问医生，“我的病会导致心脏病变吗？”
医生肯定的摇了摇头，长年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只是身体原因，他的心脏还是完好的。
江涣难得勾了勾唇，在当晚，他的状态还算不错，他穿了他最干净的一身衣服去见了姜欢，打扮的很是干净整洁，让人第一眼就觉得他最近过得还不错。
姜欢躺在床上，疾病的折磨让她变得很是消瘦，江涣瞳孔缩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一副不在意的浪荡样，像是露出本性，“姜欢，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难看死了。”
“枉我在外面玩的开心时，还突然想到你，真是倒胃口。”
江涣嫌弃的瞥过眼，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姜欢捂着心口，没想到那天之后再次见面，他居然会变成这样，她难以置信，“江涣，你为什么突然玩失踪？”
“我们还是男女朋友，我有理由要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那还有什么理由？”江涣挑了挑眉，忽的走进她，轻挑的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两下，眸色深的不行，嘴上却是道，“听别人说你得病了，我还不行，结果还真的是啊。”
他兴致聊聊的松开她的下巴，手指捻了捻，垂眸漫不经心的道，“没想到小公主还会向我这个穷小子要分手理由。”
“还真挺有趣。”
“真是大大的满足了我的自尊心。”
“当时看你被那么多人推崇，我就想如果我能把你玩弄到手，一定可以看到他们惊愕的表情吧。”
“就像是把所有人都打了一巴掌，真他妈爽。”
“至于消失，当然是睡了你之后发现也不过尔尔，腻了呗。”
他一句一句往她心上割，千百倍的疼痛却还到他身上。
姜欢紧紧咬着唇瓣，“滚，你给我滚。”
他知道，姜欢是骄傲的，玫瑰不会低头走回头路。
男人身形僵在那里，心脏像是破了风，呼呼的往里灌，有点无措，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但他怕她还不死心，一句句说着最狠的话，毕竟小公主其实很心软，“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啊，找个好的男朋友，不要在碰上我这种烂人。”
“还生气呢，算了，看在你命不久矣的份上，要不要我给你跪一个让你消消气。”江涣说着，竟当真屈膝跪了下来，背脊压的很低，像是撑不住这副身躯。
当时，求姜欢回头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她不原谅他，那么他下跪也是可以的，可是他的小公主很心软，兜兜转转，也算给她的一个补偿。
姜欢咬牙，“我会好好治病，一定比你活的久，也一定会嫁个好人，比你幸福的多！”
“当然。”江涣直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她当然会比他活的久，会嫁个好人，会幸福一生，会，白头偕老。
可是那一天，他看不到了。
刚出门，江涣嘴里就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口血，可却被他死死地憋在牙关里，只有嘴角露出一道蜿蜒的血迹。
他听到动静，下意识擦了血迹，像是维持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您其实从没考虑过姜欢和我在一起吧。”
女人显然没意识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有点怔住。
“因为您看我的眼神，和他们一样，是怜悯也是不屑。”江涣笑了笑。
只有她是不同的，可他却不能拥有了，再也不能了。
江涣直接了当，“我和欢欢的心脏配型通过了，两个星期后，你带她来做手术。”
看着女人瞬间变得惊喜发亮的眼神，江涣沉默的往外走，临出门前，他又回过头，指着心脏，“也许我全身上下都很脏。”
“但您放心，”他指着心口的位置，“我这是干净的。”
女人僵在那里，嘴唇嗫喏着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江涣没听见，他也不在意。
江涣又在病床上坚持了两个星期，或者说，苦苦捱过了两个星期。
医生当时说他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月，但其实那更像一种美好的说辞，毕竟，说是一个月，谁又真的能撑一个月呢。
可江涣做到了，为了确保他的心脏没有问题，最后两个星期他甚至没有服用任何的止痛药物，只一个人佝偻在病床上，一点点，一夜夜的忍。
疼得不行的时候就发疯的咬，最后身上甚至剩不下一块好肉。
在江涣死去的同时，姜欢的身躯里被放入一颗鲜活的心脏。
临消散意识的时候，他都还在想，江涣，姜欢，他们连名字都那么相似，怎么会就不能在一起呢？
他想不通，他一辈子都想不通了。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