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床》人望山

2、定格 把你自身变

　　孙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他本来可以选择在在这个令人心旷神怡的雨天睡到十点，或者早早的起来跟着不好好做饭天天秀恩爱，卖萌和假惺惺哭诉网络暴力的只有一双手出镜的美食博主做一顿一学就废，高油高盐并且要用到一大堆鸡蛋和各种高热量酱的不健康早餐，再加上上次去超市买的一股子初中教室空气清新剂味道的鸟窝牌桂花板栗拿铁，也许还会念会儿佛经、看看书什么的.....
　　他拿着手机看着在一排又一排让人搞不懂这些设计师是怎么想的女装中慢悠悠踱步的他妈，再看看他的老母亲挑选的衣服，感觉下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这条裙子穿上一点都不显肚子上的肉！”
　　——对啊，直上直下的就和一个水桶一样。
　　“我们家这件用的是是进口面料，你摸摸！”
　　——嗯，进口的，祖籍温州。
　　“您自己看看镜子，是不是一下子感觉自己变了样了！”
　　——我的好姐姐您能不能把镜子倾斜的角度正过来再扯。
　　没吃早饭的孙鹏鹏想这些导购是怎么做到把店里最丑的衣服拿出来吹的天花乱坠，仿佛顾客不买这一件就是审美，不，世界观有问题。
　　他看着在店里试衣服的中年妇女听了导购为了骗顾客掏钱而说的类似：太符合您气质了/这个颜色太衬你肤色了/我们家衣服是大牌子版型特别好，我卖衣服这么多年不会看错/您身材在您这个年龄绝对是好的，不用担心什么显胖/相信我，我有一个老客户特别有钱就拿的这一身她还没您穿着好看呢...站在镜子面前思考她是不是太没自信了。说实话，在他眼里这不就是一个蓝色的又矮又小的蓝色水桶吗？
　　还是门口那几件最好看啊，啧啧啧，买不起的果然就是最好的。
　　他边想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用手机拍了下来。孙鹏一直觉着裙子穿在商场四肢纤细修长的假人模特上要比淘宝上面美颜试剂快把鼻梁p没的黄发妹妹要好看许多，而且模特不会说话：有的没有嘴，有的连脑袋都没有——就算有也不会说，应该吧.....不会和像他妈一样喜欢看某手上面情感主播解决家庭纠纷的中年妇女或者被短视频中心灵鸡汤和扭曲三观洗脑的青年妇女那么聒噪，像一只八哥一样烦人。
　　周汝良和他母亲来改衣服。不知道谁是网上那个关于高考封建迷信谣言的创始人：爸爸穿耐克你孩子卷子就都是勾勾，妈妈穿旗袍你的宝贝就会旗开得胜。然后周妈妈就为了自己的心肝买了好几条开叉快开到腋下的旗袍，结果高考结束后，她理智恢复了一些，察觉到这几条裙子确实有些过分暴露，就拉着周汝良来店里改改。
　　“小峰，你看妈妈穿这个好看吗？”
　　周汝良扭头看见她指着一件门口湖绿色、图案是亭台楼阁的真丝旗袍。
　　——这和你还在改的一件好像差不多吧.......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个笑得苹果肌快要飞到上面与太阳穴肩并肩的导购一边亲切地叫姐一边一个箭步冲上来介绍这条被周妈妈那只做了延长抹了裸粉色指甲油还贴了好几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的白嫩的手轻指过的旗袍。
　　——算了，不关我的事，就这吧。
　　周汝良叹了口气，打算去洗手间放个水再回来，然后他就看见了正在拿手机偷怕女装模特的孙鹏。
　　——卧槽，这不是那个脚脖子上绣花的中二病吗？他拍这个玩意儿干嘛？打飞机吗？变态啊！
　　然而孙鹏并没注意他背后仿佛被凤凰传奇“策马奔腾”过的周汝良，打算窝在店里的沙发上吃着义乌批发彩色玻璃碗里面的话梅糖继续看导购姐妹和奇迹大妈玩变装游戏。
　　——啊啊啊，他要干嘛不会去偷怕那个和蓝色水桶一样的大妈吧!!!
　　“小峰，妈妈穿这个好看吗？”
　　周妈妈看见自家儿子露出了仿佛自己穿着情趣内衣走出来的表情，默默闭了嘴。

作者有话说

　　高贵只有一种，就在对存在的否定中，在俯瞰断壁残垣时，在那一抹微笑里。《解体概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