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舟》顾棠舟

2、第二章 过渡

　　06
　　在我跟我哥告白的第三天，我就被送到了国外，这一待就是四年。
　　其实我最初抗争过，我试图给我哥打电话，但我没想到他这么狠，把我电话拉黑了。然后我准备订票回国，当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口两个保镖给我拦回来了。
　　好的，江时岸，算你狠。
　　后来又陆陆续续尝试性的跑了几回，发现没什么戏，我就放弃了。我知道我哥做事狠绝，就算我能跑回去，他也有本事给我送过来。当初鼓起勇气打破现状的时候，我就料到了这些，所以现在我也只能接受这种最坏的结果。
　　我留在异国他乡学着我在国内的本科专业，日子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少了我哥。我常常想到他，想他冷漠无情，把我流放到这个地方，也不来看我，也不联系我，好像只要跟我切断联系，我的爱就会回归正常。
　　我也经常给他打电话，但结果都只有一个—打不通，我常常对着没有接通的电话絮絮叨叨。后来我就不怎么打了，因为我想起了我哥有个不用的邮箱，我把那个邮箱翻了出来，想我哥的时候，我就发一条。我知道他看不到这个邮箱，所以我肆无忌惮。这成了我看不到尽头的无聊生活中的唯一点缀。
　　“今天的天气很好，风也很柔和，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还不错。哥，我好想你。”
　　“今天被教授表扬了，哥，我没给你丢脸。哥，我好想你。”
　　“今天是新年诶，哥，第一个没有你的新年，新年快乐。哥，我好想你。”
　　......
　　“今天有人跟我告白了，我拒绝了，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问我我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我说没有，但总有一天会的。哥，会有那一天吗？哥，我好想你。”
　　我在每一封邮件的结尾都是同一个句子，或许只有我知道，前面的都不重要，我甚至想写上满屏的想。
　　可是我真的好想他。

　　07
　　江时岸其实来看过我两次，我知道。
　　第一次是在我出国的第一年。
　　我下课准备去吃饭，穿过长长的香樟路的时候，我在人潮中看见了一个像极了他的背影。我追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但我就是有感觉那就是我哥，只有我哥，才有让我在人群中第一眼就发现的能力。
　　第二次是我来的第三年的春节。
　　我踏着厚厚的雪回住处的时候，雪花一点点的落在我的头上，天地空旷，我突然就有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觉。
　　在楼下买了一瓶烈酒，坐在阳台看着雪景喝。喝完我就倒了，完全没有意识，直接睡在了阳台上。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在温暖的床上，宿醉让我头疼欲裂，但我神思非常清明。我在我的房间闻到了属于我哥的味道。我知道，他来过。因为那之后，保镖大哥对我的保护更严密了，他们不说，但显而易见，是我哥。
　　江时岸永远是这样，他不会说想，说在乎，他只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很多东西。我知道，我哥也想我，但是他不会让我知道，因为他知道我还没放下，我还固执己见。
　　我出国后第一次见到我哥是在我本科毕业的那一年。
　　我戴着学士帽跟同学拍照，拍完我无所事事，蹲在花台上看别人跟家长拍照。然后就那样猝不及防的看到了我哥。
　　我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反应更快，我直接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抱住了我哥。我实在太想他了。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三万五千零四十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他。
　　我听见他跟我说“小舟，毕业快乐。”
　　我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我怎么能快乐，没有你我怎么快乐！我开始跟他讲我有多想他，我讲他多么无情，我讲喜欢他有多痛苦。
　　我听见他问，“小舟，喜欢我那么痛苦，你后悔吗？还要继续喜欢吗？”
　　我吸了吸鼻子，心想，来了，重点来了。我知道只要我说不喜欢了，他就会结束我漫长的痛苦与煎熬，带我回到那个温暖的国度，我们继续过着之前的日子。我是他唯一的弟弟，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但我摇了摇头，我说，“不后悔，重来一次，我还是要喜欢你，就算再给我多少选项，我还是会选你。”
　　我看见我哥无奈的笑了笑，他知道我跟他一样，有多固执，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才会有这四年的僵持。
　　我以为他会转身离开，但他牵起了我的手，跟我说，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走吧，我的小舟，我的弟弟，我带你回家。”

　　08
　　那天后来的事情我已经已经记不清了，我记得迷迷糊糊被我哥带回了祖国的温暖怀抱里，直到下飞机我还是神思不明的。
　　我当然知道我哥带我回家不代表着我们修成正果，这只是我哥的一个让步，我哥第一次向我妥协。我哥不再执着于纠正弟弟喜欢自己这件事，但不表示他会接受这份来自弟弟的爱意，这个我还是很清楚的。
　　我只是有点惊讶于我哥的妥协，我知道我哥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他可以兼有温柔与狠绝这两种性质。在我的认知里，我哥认定的事情，没有谁能改变。在国外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我哥真有那么狠心能把我扔在国外一辈子，但是我现在好像发现，我哥也许比我看到的，更加在乎我一点点。
　　不管这种在乎是基于对弟弟的感情还是其他什么，我都很开心。
　　能够重新回到我哥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爱情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哥被我的爱意打动，我和他he。但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他，我知道，我哥值得我这样的喜欢。
　　梦想之所以美好，是因为谁也不知道到最后会不会实现，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在接近它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能收获自己想要的。
　　我哥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09
　　回国之后我被我哥安排在他公司上班。
　　我每天做着无聊的设计工作，按时上下班，一天最快乐的时候，就是等我哥下班一起回家的时候。
　　我会坐我哥的车回家，然后我做饭，他洗碗，有时候我们也会在外面吃，当然次数很少，我哥早年谈生意太拼，落下了胃病。在外面吃会很容易引起胃病复发。
　　每一天平淡的日子，对我来讲都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的，国外那四年我真的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我也不是天天能等到我哥按时下班的，他很多时候会出去谈生意，出去应酬。我在家等过他几次，每次他回来都已经喝得烂醉了，我只能心疼的给他喂解酒汤。
　　后来我学聪明了跟他一起去，能帮他喝一点就是一点。我哥当然是不同意的，但是我态度很坚决，我说，“哥，我会心疼。”，每当这个时候我哥的眼神都会特别柔软。
　　我知道我哥内心其实也是个脆弱的小孩儿，他也希望自己有人爱，有人疼。但因为他是哥哥，所以他承担起了保护我的责任，从前是他为我遮风避雨，为我撑起一方天地，他从来不让我接触这些事情。
　　但是现在我爱他，我想给他撑伞，帮他分担那些从前只能他一个人承担的东西，我想让他觉得自己也是有依靠的，不必那么拼，还有我。
　　我这么想的，也就这么直接跟我哥说了。我记得当时我哥笑得还挺惊讶，他说“小兔崽子，哪学的花言巧语？”，我认真地看着他，回答，“不是花言巧语，是肺腑之言。”。
　　虽然他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是我知道这个傲娇鬼其实很感动，弟弟长大了，虽然长歪了，但做哥哥的还是有一种油然的自豪。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去，我哥应该也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他开始让我慢慢接触公司的事物，帮他分忧。
　　越接触这些事物，我越发觉得我过去其实是个非常幼稚的人，幼稚的跟我哥杠上，倔强得仿佛我哥天生就欠我一样。我渐渐了解到了我哥承担的压力，换位思考，我也觉得当初的我是个混账。

　　10
　　日子一天天平淡的过，我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我能就这么陪在我哥的身边，从前觉得不能接受的东西，现在想想也不过如此，他不爱我又怎么样，能看着他好好的，就是我最快乐的事了。
　　但天不遂人愿，在我觉得我能就接受就这么过的时候，现实又给了我重重一击。
　　我也不知道是在公司哪听到我哥要跟别的女人订婚的消息的。好像公司里谁都没说，但又每个人都知道了。
　　我那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我想去问我哥，但是我又害怕，我怕他说是，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下班的时候，我依旧等着我哥下班回家，我哥出了办公室，但没跟我一起回家，他说，“小舟，我晚上有点事情，你自己回去吃点吧，我晚上不回来了。”
　　我下意识的说，“不带我吗？”
　　我哥笑了笑，“不是应酬，私事儿。”
　　我开始瞎想了起来，是不是要去见未婚妻，我差点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是我刹住了车，我有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更何况，我也怕问了会激怒我哥，再次破坏掉本来还算和谐的关系。
　　那天晚上我哥都没回来，我辗转反侧了一宿都没睡着，我在想我哥结婚了我该怎么办。我爱他但我发现我真的接受不了他结婚，一想到他会跟其他女人结婚生子，有个小孩儿要叫我叔叔，我就要发狂了。
　　我就要压制不住我心里的占有欲了。
　　我又要毁掉这一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