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耽短篇小说集》左临

9、第五个季节

　　这是一个关于飞鸟和蝉的故事。

　　飞鸟在森林里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却意外的好听：“夏天来了啊，真好。”好奇驱使着他向声音的来源走去，一看，是蝉。

　　这是他们的初遇。

　　飞鸟像个好奇孩子一样问：“你很喜欢夏天吗？”蝉背对着他，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有人会问他这种问题：“是啊，夏天很舒服啊。”

　　“那，你有朋友吗？”“啊，没有呢。”“那么，我来当你的朋友吧！既然你喜欢夏天，那我就一整个夏天都陪着你。”

　　他们相伴度过了很多天。他们对着空瓶子许愿，他们走过了溪流，他们经过了每一朵花，他们相伴走过了夏天。

　　有的时候，飞鸟会问蝉：“你为什么会没有朋友啊？我觉得你挺好的啊。”因为我的朋友都去世了啊小笨蛋，蝉想。当然对着小笨蛋他当然不会这样说，只好随便扯了个谎：“大概是因为我的脾气比较古怪吧。”

　　飞鸟一脸笑嘻嘻地说：“也是，谁会想到蝉竟然会跟我这只鸟做朋友呢？”不是啊小笨蛋，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蝉无奈，只好目光温柔的看着走在他前面蹦蹦跳跳的飞鸟。

　　就这样过了一日又一日，渐渐地，秋天要来了。

　　蝉很明显的感觉到，飞鸟的身体随着秋天的到来变得越来越冷，哦对，飞鸟到秋天是会飞去南方的。也好，免得他看到自己的死相会觉得难过。

　　立秋。

　　飞鸟一脸闷闷不乐：“小蝉，我过几天就要飞去南方了，我好舍不得你啊。”蝉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的。”“那，明年夏天我还会来找你的，你可要等着我啊。”

　　蝉明显的愣了一下，接着又温柔地笑了起来：“好啊，不过明年夏天我们不能按时见面了，我们约定好，在第五个季节见面吧。”“第五个季节？”“对，第五个季节从第十三个月开始呢，你可不要迟到呦，迟到的话，我就不理你了。”“我怎么可能会迟到呢！我可是飞鸟啊！”“好好好，你不会迟到……”

　　小笨蛋，哪有第十三个月和第五个季节啊，我会在秋天死去，为了不让你难过，只好骗一下你了。

　　对不起。

　　过了几天，飞鸟和他的伙伴一起走了，去了温暖的南方。蝉抬起头，默默的注视着飞鸟的背影，目送着他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们各自去了不同的世界。

　　他们就这样分道扬镳。

　　傻乎乎的飞鸟啊，还不知道，根据人类的时间，是没有第五个季节，没有第十三个月的。可他还在想着，等明年见到蝉，要和他去什么地方玩，他一定要带蝉去森林边缘的那个湖看看。

　　他还不知道，在他走后不久，蝉的生命就永远终结在那个夏天了。

　　蝉将会在那个夏天永远的等待着飞鸟。

　　那是一个永远的夏天。

　　来年夏天。

　　飞鸟没有来，蝉也没有来。

　　飞鸟在天上飞着，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第十三个月，第五个季节。蝉在天上看着，注视着这个不喑世事的小笨蛋，同样在等待着。

　　过了很久很久，飞鸟飞累了，就栖息在一棵树上，他总是望着天边，好像那样就可以看到蝉似的。

　　他喃喃自语：“蝉啊，我们可是对着空瓶许过愿的，你可不能毁约啊……”

　　冬天，十二月。本该在南方的飞鸟出现在了北方。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飞鸟在北半球一直不停的飞着，就像是有什么执念。他飞越长长的北纬线，等待着第十三个月的到来。

　　他要在第五个季节第一时间去见蝉。

　　他相信蝉会在那里等着他。

　　十二月过去了。飞鸟没有等到十三月。

　　几个知道他的事情的伙伴都在劝他：“世界上是没有第十三个月的，你不要等着了，留在北半球对你很危险，快跟我们回去吧。”

　　可是飞鸟还是固执的寻找着第十三个月。他不相信蝉会骗他，他认为蝉说的就是对的。他没有听伙伴说的那些“蝉已经死了”的话，他才不会信呢，蝉肯定也在等待着第十三个月，等待着和他见面。

　　嗯，是的，肯定是的。

　　可是，为什么会哭呢？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坚持这么久。

　　是啊，是为了什么呢？飞鸟问自己。

　　他明明早就知道，蝉的话是骗他的，只是为了不让他知道真相后难过。但是呐，蝉，我可不是小笨蛋哦，我很聪明的。

　　“呐，蝉，你为什么叫我笨蛋啊，我一点都不笨呢。”“你就是个笨蛋啊，本来就是。”“你讨厌啦！不准叫我笨蛋！”“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蝉，你才是那个笨蛋哦，不过，我好像也跟你一样了呢。”

　　寒风凛冽，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只鸟在城市上空飞翔，他们都很惊奇：“这可是冬天啊，这只鸟不去南方的吗？”“啧啧啧，千载难闻啊，快拍下来。”
　　“喂你看，那只鸟好像……在哭？”“你在瞎说什么呢，鸟怎么可能会哭呢？”“也是哦……可是刚刚还有眼泪掉在我的身上呢……”“是哪个家伙的口水吧，哈哈哈哈哈……”

　　飞鸟没有理他们，依旧自顾自飞自己的。即使他已经冻的直打哆嗦了，但他还是依旧不停的飞。

　　终于，春天到了。

　　人们脱下了厚重的衣服，飞鸟也换了毛。他认为自己应该以最好的样子去见蝉，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他就是认为他该这样做。

　　他依旧不停飞翔，终日在森林上空盘旋。可是他还是没有等到第五个季节。

　　很多年以后，飞鸟已经老得飞不动了，只能匍匐在地上，可他的心里还在想着，要去见蝉。他费劲力气爬到蝉曾经呆过的地方，闭上眼睛去世了。

　　他的姿势就像是在守护着蝉一样。

　　就在他去世的前一刻，他恍惚间看到了蝉。

　　蝉正在对着他微笑着，然后，化成点点碎光，一片洁白的光笼罩了他们，接着，消失不见。

　　他们终于在第五个季节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