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耽短篇小说集》左临

4、世俗

　　“此文为第一人称”

　　如果能重来的话，我宁愿我从来都没有活过。

　　二十年前的今天，我出生于医院里。因为我是个男孩子，所以大家都很高兴，说我们家有福气。当时所有的人都这样以为。

　　十八年前，我学会了站立，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自己拿着勺子吃饭，我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成长。“他会长成最优秀的人。”当时所有的人都这样以为。

　　十四年前，我上了小学。由于出众的外貌，我成为了人群的焦点，但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我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八年前，我上了初中。有很多女生喜欢我，但我只能拒绝，因为我已经清楚的知道，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我也试过能不能纠正回来，只可惜以失败告终。我对女生真的提不起任何兴趣。

　　七年前，我上初二。在这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男生，他将成为我心中不可磨灭的存在。他比我大一岁，上初三，正在准备中考，却整天都陪在我身边，跟我聊天。他是一个很温柔的知心大哥哥，经常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变着法子逗我开心。有一天，他告诉我他是同性恋，并且说知道我也是，问我要不要跟他谈恋爱，当时正是渴望爱情的年纪，我就答应了他。

　　在一起后，我们每天都很甜蜜。他对我很好，经常给我买很多我喜欢的东西，还带我出去吃东西，对我无微不至。

　　六年前，我上了高一。我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他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消息也不回，这让我很着急。在情人节的前一天，他把我约出去，对我说分手，说本来打算跟我玩玩，现在对我腻了。我回家哭了一整天，哭到睡着。

　　我觉得人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于是我打算自杀。我准备了一把水果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力地割开了手腕，鲜血直流。只是没想到父亲看到了我拿刀子，他撞开门，把我送到了医院。

　　我被救了回来。醒来后，父亲问我为什么要自杀，我以为父亲会理解，就把事情和盘托出。没想到听完后父亲盛怒之下打了我一耳光，让我滚出家门。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因为我是同性恋，因为我没有按照他们的期望去成长。

　　我被父母亲手送进了戒同所。在那里的日子生不如死，我每天都会因为不听话被电击，他们却美其名曰在拯救我。我冷笑，我没有错。

　　五年前，我从戒同所里被放了出来，得知跟我分手的那个男生自杀了。看着母亲在对院长感激涕零，我觉得世界真的很魔幻。

　　后来我才知道，当初分手是因为男生的家长发现了我们的事情，以死相逼来让我们分手。男生真心爱着我，在分手后想不开，自杀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自残。我在手腕上割了无数道口子，看着鲜血流出来，内心异常平静。有时候我就想，要是就这样死了该多好。可惜，我的自残行为最后还是被父母发现了。我跪在地上求他们别把我送回戒同所，可是没人理我，他们都执着的认为我有病，而戒同所就是那个能把我治好的地方。

　　我又一次进了戒同所。这一次我的待遇非常糟糕，经常被电击的晕过去。护士和医生都不喜欢我，他们说我不该活着，我有时也这样认为。不过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三年前，我终于被放了出来。我知道，我的人生完了。我的人生已经被这群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的人亲手给毁了。

　　因为我的缘故，父母在亲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他们都认为我是个怪胎，包括我的父母。我没考上大学，只能坐在家里混吃等死，父母似乎是放弃了我，对我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可是我没有错。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三年，每天我都能梦到自己在戒同所里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我成天精神恍惚，有时还会听到我的初恋（那个男生）在跟我说话，声音温柔至极。

　　最后，有一天，我登上了顶楼。我站在天台上，感受着风的凉爽，耳边是风的呼呼声，衣角被吹的猎猎作响，头脑里是难得的清楚。我知道不久大家就会知道这场名为自杀的他杀，但没有人会过多的关注。我的存在很快便会消失。

　　在跳下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见了那个男生正在向我招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如果有来生，我宁愿不再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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