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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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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拍卖会是专门为萧怀瑾庆生举办的,拍卖所得都会被捐赠给慈善机构。会场热闹非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但见到萧怀瑾以后人群便自动分出一条路来。
尽管昨天的晚宴上已经庆祝过生日,但今天还是不少人上前祝寿寒暄,其中的讨好结交之情不言而喻。
萧怀瑾只是淡淡地礼貌回应,一副不想和人交谈的样子。有人八卦地打听景玉和他的关系,也被他给绕过话题。
景玉像一个小尾巴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不声不响地看他和别人寒暄,目光有些出神。
直到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景玉?”
来人身穿一身白色西装,胸前的口袋别着一朵白色的茉莉花,清新脱俗。随着景玉转过身来,他的表情逐渐凝固,眼里的担忧变成了惊讶和茫然。
景玉飞速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这个人的回忆,正准备应对。谁料对方抢先道:“你不是景玉。”
心里咯噔一声,一时间,景玉想好的措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心情忐忑起来。自己跟原身差别这么大吗?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出景玉以前的样子,皱着眉不喜道:“你在说什么蠢话?”
对方果然恍神一刻,眼神一寸寸在他的脸上审视着,最终释然般舒展了眉头,笑着赔不是,“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景玉松了口气,在原身的回忆中,沈墨算是为数不多走得近的人。众人皆以为沈墨是出于好教养,对谁都如此。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沈墨是景玉资助的孤儿。
景家人数次指责景玉挥霍无度,只知道吸家里的血。景玉确实是个败家子,不过他没有挥霍无度,而是把那些钱都拿去做慈善了。
沈墨是其中特别出色的一个,一步步从山区考到景玉所在的贵族学校。
后来景玉玩似的进了娱乐圈,沈墨说也想去演戏,景玉便二话不说地同意了。和景玉不同,沈墨进入娱乐圈后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他长得好性格好,学历高又能吃苦,甚至很有演戏的天赋。
不管是圈内人还是粉丝都很喜欢他。在出演一个大导电影里的配角后便一炮而红,跻身当红流量。
现在的他完全有资本把景玉踩在脚下了,不过他还是那副对谁都彬彬有礼的样子。
沈墨笑着对景玉嘘寒问暖,“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景玉想到什么,问道:”昨天是谁第一个发现我落水的?”
“是我。”
沈墨瞬间成了景玉心中的第一怀疑对象,他还想再问几句,却被打断了。
“景玉,过来。”萧怀瑾在不远处招手。
景玉立即像得了主人召唤的小狗似的,高兴地跑过去,没看见萧怀瑾望着景玉背后的方向,眸色有些深沉。
拍卖马上要开始了。萧怀瑾自然地把手放在景玉背上,带着他入席,将沈墨追随的目光甩在身后。
萧怀瑾喜欢玉石和珍奇古玩,此次的拍卖品也大多投其所好。不知是不是碍于萧家权势,每一件都拍到了恰好的价格,没有流拍的。萧怀瑾捐出的几样私人收藏更是被拍到了天价。
这些珍品在旁人眼中宝贵,在景玉眼里却是司空见惯的。没过多久他便有些昏昏欲睡。
别人只当他是不识货看不懂,又在背后小声嘲笑他。景玉根本不放在心上,不过就在他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台上出现了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让他瞪大了眼睛。
主持人正在念引导词,这对龙凤玉佩并不是普通的古董文物,背后还有一个传说。这对龙凤玉佩不知是何朝代传承下来,传说也不知因何兴起,但确实历代野史逸闻中都出现过这对玉佩的故事。
它们由历代的皇族传承,传说能够择明君,识真情。一龙一凤,由皇上和皇后佩戴,或是传承给后代。
若是秉性恶劣的暴君佩戴,不久便暴毙而亡。若是心怀天下的明君佩戴,则长命百岁。
若佩戴玉佩的帝后不是真心相爱,则皇室无后,反之,传说能使其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虽然只是传说,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这个传说不止一次应验过。虽然也有失灵的时候,但更多人认为是其佩戴了仿制玉佩的缘故。
这对玉佩无论是真迹还是仿品,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更何况主持人说是真品,还出具了专家的鉴定书。一下就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趣。
大家跃跃欲试,同时向玉佩的提供者投去了佩服和赞赏的目光。
这对玉佩正是由景玉的哥哥所出。他可以说是出了大风头,甚至让众人对景家的底蕴都有了新的认识,现在正得意洋洋地与人攀谈。
说来好笑,明明对方才是私生子,可景父死后却成了景家的当家人,代表景家出入商场宴会。反而是被赶出家门的景玉更像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龙凤玉佩出现在台上,让景玉屏住了呼吸,感觉脖子上的吊坠都有些发烫。
他不由看向了旁边的萧怀瑾。萧怀瑾在外一向是喜怒难辨、不动声色的,如今却毫不掩饰对玉佩的兴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萧怀瑾第一次喊价便是一个天价,让大多数人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来这的也都是富贵滔天的人物,更何况这玉佩可遇而不可求,还是有少数人参与了竞价的角逐。
最终价格到了一个就算对金钱不敏感的景玉也觉得夸张的地步。
他忍不住勾了勾萧怀瑾的手,小声对他说:“不值这个价,那块凤玉佩是假的。”
“假的?”萧怀瑾皱了皱眉,自动忽略了还给他这样奇怪的表述。
景玉以为他没听清,放大了音量,“对啊,那块玉佩是假的!”
谁知由于萧怀瑾没喊价,这时正好全场一静。景玉的话不大不小传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景延收到全场质疑的目光也不恼,只是嗤笑一声,站起来眼神犀利地射向景玉,“弟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难道你比专家还懂鉴别吗?不要因为嫉妒爷爷把玉佩传给我就污蔑我。我可是一片好心才把玉佩拿出来做慈善事业。”
景延树立了一个宽宏大量的兄长模样,倒显得景玉无理取闹了。 换做以前景玉一定已经开口讽刺甚至怒骂。
但今天他竟然没有像被这句弟弟气到,只是神色如常地说道:“那如果是假的,你明目张胆骗大家钱又怎么说?”
景延气笑了,爽快道:“那我就免费送给你。”
景玉这才站起来,向大家解释道:“那块龙玉佩确实是真的,但凤玉佩却是显而易见的假!玉虽是上好的玉,但那根本不是凤。
众所周知,凤有冠,有凤胆,尾为三尾。凰无冠,无凤胆,尾为两尾。台上那块玉佩虽有冠,尾却是两尾,分明就是不伦不类的四不像。你拿这种东西拍卖,不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吗?”
接着景玉又从一些细微处指出了玉佩粗糙的仿制,说得头头是道,极为了解的样子。
因为大家离得远,也没有谁想过要仔细查看玉佩。更何况小小一块白玉玉佩上篆刻的花纹本就繁琐,即便看了,恐怕肉眼也不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此时被景玉指出,方才发觉异样。
景延万万没想到向来胸无点墨,只知道怼人的的景玉,竟然还有引经据典的一天。一时之间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在信口胡诹,正准备反驳一二挽回局面,景玉又笑着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了解吗,因为老爷子把真的给了我。那块玉佩就像你上不了我家户口本的身份一样。你赶着拍卖恐怕也是知晓自己品行恶劣,恐遭不测吧。”
景玉不急不慢地从胸口扯出一块玉佩,和台上的相似,却明显精致许多。谁是仿品一眼便知。
就像此刻对立的兄弟二人,一个翩翩公子一个气急败坏一样对比鲜明。
景延气结,遭受不住周围人议论的声音,愤而离场。走之前还冲着景玉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景玉则高兴地从台上拿下了那块龙玉佩,“还给你。”
萧怀瑾不解,为什么说是还。
景玉抿了抿唇,不知如何解释,也不想撒谎,最后小声说道:“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萧怀瑾的目光幽深,让他的记忆牵扯到不久以前,他和萧怀瑾关于玉佩的争吵。说是不久前,如今看来,也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是一个沉闷的夏夜,没有一丝风,空气凝滞成一层层牢笼,把人困守在高墙里。
只有悠悠的古琴声,流淌在相依偎的两个人心上。
萧怀瑾刚率兵归来,便被皇上叫去,让景玉痴痴地站在太子殿前等了好久。
萧怀瑾一出现,景玉便两眼放光,飞奔上去。不过今天萧怀瑾有些反常,他比景玉更着急地上前抱住了他。
他似乎很疲惫,头深深埋在景玉的脖颈里,呼吸又深又重,声音也沙哑得像把钝刀,“小玉,弹琴给我听吧。”
萧怀瑾听他弹《凤求凰》,望着他的目光灼热幽深,即便不去看也能被那眼神烫伤。
篆刻着凤的那枚玉佩被系上他的脖颈,古朴而空灵。“父皇让我将这枚玉佩送给丞相之女。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琴弦铮的一声断裂,景玉的指尖被割出一道血痕。他向来是很怕疼的,若是往常,早就撒娇卖痴了。可这次直到指尖被吸吮,还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
“好突然啊,怀瑾哥哥……”景玉觉得自己应该笑着说些恭喜的话,但是他笑不出来。他的心里好像装进了一万颗小石子,沉重而锋利地撕扯着一颗心脏。
萧怀瑾垂着头,目光自下而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嘴里还含着景玉的指尖。鲜血让他变得更富有攻击性,眼神更锋锐坚定。
”我不想当太子了,我只想要你戴着那枚玉佩,生生世世。”
景玉的眼神有一些茫然和悲伤,他想到进宫前母亲对他说的话。
“玉儿,你和萧怀瑾虽说是表兄弟,从前一起长大。但终究没有血缘关系。你整日往东宫里跑,怀瑾又久不娶亲,早有风言风语。
若是从前倒罢了。但如今边关外敌入侵,内朝皇上病重,二皇子蠢蠢欲动,宰相摇摆不定。皇家若不尽快联姻巩固政权,恐怕内忧外患。
你被护得太好,可曾见到你怀瑾哥哥坐在这太子之位上流了多少血。你若是有一分心疼,就该离他远些。”
怎么会不心疼。在萧怀瑾看不见的地方,景玉把手心掐出了血。他的心分明疼到不行。
但他太笨了,被养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什么也不懂。所以当风云变幻之后,他能做的只有离开。他不能让萧怀瑾跌落神坛,也不能让时局因他而动荡。
他扯下玉佩,塞到萧怀瑾手里,疲惫地说:“我不喜欢这玉佩,也不喜欢皇宫的尔虞我诈。
怀瑾哥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日是来和你告别的。我稍后便要启程,去江南完成我的婚约。赵小姐还在等我。”
“那我呢?”萧怀瑾眼眶泛红,什么都不顾了,“你真的不知道我喜——”
景玉猛地推开萧怀瑾,高声打断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太子,是我的表哥。从我们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随心所欲地活了。你选择我,谁去选择那些无辜的百姓?”
萧怀瑾的泪水终究还是滑落了,像硫酸一样腐蚀着景玉的心。“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但现在这就是最好的办法。”景玉站起身来,背对着萧怀瑾,手中的鲜血和眼里的泪水一同决堤,止不住的颤抖着。他的喉头哽咽,强忍着不哭出声已是极限,不敢再久留,于是匆匆夺门而出。
天色幽微,夜幕沉沉压下,路上一丝风也没有。
景玉告别了这个萧怀瑾付出无数心血打造的,天底下最让他安心的地方,从此再也没有踏足过。
在他身后,萧怀瑾眼中的光也如同暮色般,渐渐沉寂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无法窥探的黑暗。
清冽冷淡的声音唤回景玉的思绪,“我不喜欢这玉佩。”
不喜欢,但是刚刚还一掷千金?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问,萧怀瑾难得解释道:“不喜欢,但也不想让它们落到别人手中。”
萧怀瑾说完便走了,留下景玉拿着玉佩站在原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