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修炼手札同人］》眠鸦

2、第 2 章 她木呆呆地

　　她木呆呆地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膝盖，随手掐了个清洁诀扫去一身尘土。她并没羞恼，几十年来，更不堪的待遇她也默然承受过，只是她还在脑内反复回味顾蔚那朝她的摊开的手掌，既悲切哀的眼神。

　　是什么意思呢。

　　她参不透。

　　她下山时却瞧着个趴伏在山道上的无名修士，身躯正异常地起伏着，满身尘灰，一动不动。她神识探过去，发觉这人竟是个金丹修士，不过中了情毒，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身后一路尘血斑驳，绵延直至山下，想来这人定是一路全凭着意志爬上了山路，直至昏死之前，还在想强撑到大自在殿之上，请求满座佛修渡他此劫。

　　这人是想拼着一路爬上大自在殿，让那些视情欲为虎狼的佛修直接将他超度了吗。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觉得此时不是该笑的光景。她在宗门之中修过这堂课，这情毒听上去简简单单，实际上却极为蛮横恶毒，如果不及时与人交欢解除，便会直接化去那人一身修为，若是体弱受不住化丹之痛，爆体而亡者亦有之。

　　只是鲜少有人知晓，若是以合欢宗功法解之，不仅可以温养金丹，更有固本培元之效。

　　她张开手布下结界，叹了口气。

　　这世间的傻子千千万，偏偏教他运气好。这大自在殿佛修满口都是普度众生，可这么活生生的人正满身是血地伏在朝圣之路上，他们却瞧不到。也罢，既然她碰到了，那便她顺手来度吧。

　　她蹲下身，不顾满地血污，将那人翻扶过来。

　　风吹林动，馈之有声。

　　她只觉得满身骨头都像是快被碾碎了，摇晃起身刚刚敛好衣裙，还未站稳，忽地一道天雷从天而落，猛然灌在结界之上！

　　筑基期的简易结界比起雷劫，连薄纸都不如。她硬挨了金丹渡劫的一道天雷，猛地便是一口血雾喷了出来。若没有这随手的结界缓冲，只怕她登时便要神魂消散。

　　她没想到这修士原本便是金丹圆满之境，如今得了灵气滋养，人却昏迷无法压制修为，生生地冲破了境界。

　　被天雷劈傻了的人愣愣地立在原地，只觉得满心荒谬。旁人救死扶伤平添功绩，为何换做她竟然平白招致天雷。身后不远便是师尊陨落之处，她为修者却忽然生出天道不公的念头。

　　似乎这点微末心思也能被天道窥探得到，那天雷似携着怒意一般愈演愈烈，酝酿着足以让人神魂俱灭的致死一击。她不知是被雷劫麻痹了经脉，还是吓到肝胆俱裂，无法控制手足，此时竟然一动都不能动。这本不属于她的劫难，如今却要在摧枯拉朽之间，顺手将她这类蝼蚁碾作飞灰。

　　雷劫陡至！

　　她刚想认命地阖上双眼，却忽然看见身旁一片金光乍起。有人一身袈裟殷红，自她面前徐徐降落。

　　她耳旁雷声轰隆，却听到有人且怒且痛地惊叫道：“……一身功德！顾蔚！你是不是疯了！”

　　那人双手合十而笑：“我为佛子，当度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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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伪。”

　　她恹恹道。

　　“芸芸众生多如星子，到头来你一人又度了几个。”她一身红衣烈烈如火，一开口却仿佛要燃尽毕生命数，“单是救我一人，你便竭尽全力了，何来众生。”

　　顾蔚低头默念心决，捻着佛珠的手似有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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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子顾蔚舍了一身功德替他们挡下渡劫之雷，余下几道小雷细碎，劈在那修士身上，倒也无妨。不过那修士一身焦糊灵气稀薄地躺在地上，有进气儿没出气儿的模样教人看了不忍，她便翻了翻乾坤袋，摸出来三朵凝露花。

　　这是下山时宗门及师兄托给她的全部家当了，她面上似有纠结，却还是将其催成了灵气，灌给了地上的修士。想了想，摸出一张宗门惯用的桃花笺，她写上了一行隽秀小字：“见道友蒙难，在下暂借凝露花三朵以供道友回养神魂。望君元气恢复后，勿忘归还。”

　　她想了想，又珍而重之地写上了落款“合欢宗沈六”。交给顾蔚，再三交代等人苏醒请代为转达后，她才觉得心里踏实，提身而去。

　　她是家中行六，幼时孩童众多，家里也不讲究，连大名都未曾起过。后来跟了师尊门下，同门师兄弟也都只叫她小六，从不问她道号大名。沈字乃她师尊之姓，她此时只觉与他门正宗交涉，应当郑重，便斗胆承下师尊姓氏落于纸上，以表敬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三朵无足轻重的凝露花，一纸绯色娇嫩的桃花笺，落在旁人眼中，怕只是一封寄托小女儿娇憨调笑的情信罢了。再加上合欢宗这缠绵悱恻的三个字，则又变了味道。

　　被星机阁弟子郑重来请时，她是有些茫然的。转头带着些惶恐地望向师兄，她有些怯场。

　　好在师兄安抚似地拍了拍她肩膀：“我同你一道去。”

　　星机阁阁主不过二三十岁的容貌，面上淡然不显，一双眼眸却暗含精光。大乘期的威压，单是静静地坐在上首，沈六也只觉得几近溺水窒息一般。

　　“小友救了闻已，我很感激。”星机阁主微笑。

　　沈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此次是专门向小友郑重致谢的，若你有任何条件要求，但说无妨，我星机阁上下自当尽力满足。”

　　她只觉得疑惑。

　　她救人时何尝提过要求，此行也不过是出于好心，关心那道友如今安危而已，他星机阁人何必说这些冠冕之话来唬她。她只是请求归还三枚灵草，还要她亲自来取吗，这星机阁，好生蛮横，简直不讲道理。她心里暗自带了气，一旁的师兄闻听此言却瞬间变了脸色。

　　“前辈言重，我等自然不敢叨扰。闻已道君既然无恙，我与师妹便自请离去了，还望前辈应允。”说罢拉着沈六一礼，久久不起。

　　沈六正愣怔着，又突然被强拉着行礼，不免心中有气。她扁着嘴轻声唤了一声：“师兄……”

　　“沈仙子莫非不愿。”一道刺耳声音突然响起，语中夹讽带刺，“不过闻已毕竟是我星机阁中千年难遇的无情道根，沈仙子若能攀上道侣，日后自然不免风光。”

　　“不过……这修无情道者，杀妻证道也并非奇事，不知沈仙子……”那人恶意一顿，笑道，“可否知晓。”

　　“成述，妄言了。莫吓到小友。”

　　星机阁主轻叱道：“沈小友勿怪，只是这道侣一事，自当郑重。闻已不过资历平平，我门下却倒有不少修为上乘的弟子，小友若有心仪，不妨告知于我，我这老不休倒愿意为这少年道侣牵桥搭线——”

　　星机阁主眼神微眯，温声接道，“我座下门风速来严谨，道身完璧者亦是不乏，小友若为修炼……”

　　“我要三枚凝露花。”沈六忽然直起腰来，干巴巴地开口。她不知是麻木还是无畏，竟直接回望向高台之上的星机阁主。

　　阁主不言，眸中似有计算，半晌他忽然开口，笑道：“来人，取十枚上品七宝灵芝赠与沈小友。”

　　“我只要三枚凝露花。”沈六不擅言辞，可性格间自有一份倔强固执。就像她幼时即便被众多成年人强按至沙石之上半分动弹不得，一双眼也要定定地瞧着周遭。

　　离了星机阁又半日，沈六突然咂摸出一股莫大的恶意与羞辱，这羞辱比将她埋入尘埃更脏，比将她按入沙砾更痛。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一口银牙堪堪将嘴唇咬破。

　　“师妹。”她的师兄眼含担心自责，将人护入怀中温言安抚，“怪我没用，平白害你受了委屈，对不住。”

　　沈六摇了摇头，满心茫然，却忽然着魔似地磕磕绊绊开口问道：“你说，师尊那日陨落，自爆元神，会不会也是因为难以受这成倍的异样神色、人言之苦。”

　　师兄猛的一震，竟失了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哑声发笑，轻轻拍抚着沈六的后背，语调安定：“……不，师尊散去元神，多半是嫌世事肮脏，不屑于之为伍。我宗门之下虽有上善之诀，可亦有海潮剑、生莲法。师尊那日若归来，定然也是希望你此生今后能踏青莲而斩巨浪，此身此道，如她一般无悔端正。”

　　哽咽了半晌，沈六突然崩溃般大哭出声：

　　“谢谢你，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