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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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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中学的时候,思渝还是一个瘦弱的高个子,风一吹就可以吹倒般病弱。三天两头也是请假,学校里的人都和他不熟。
偶尔回学校看见堆成白色小山的桌子,他就想笑。好像活着的大部分时候都泡在苦涩里,吃不完的药和拿不完的药单子,还有永远一人一影的路。他习以为常的收进桌盒里,趴着在桌子上睡觉。
上课时,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后面的人小声说答案,他回答,这个人好像他不太认识,思渝回过头挤出笑说谢谢。
“没事儿,不过你怎么不听课啊。”后面的人戳了戳他的背传来一张纸条。
那个字不算好看,但是很有风格,整齐的歪七八扭。
他顿了顿笔,清秀又标准的行楷像极了清瘦的思渝。
“困。”
什么,这算什么原因,后面的人自讨没趣的收起了纸条。
后面的人叫华年,思渝常常遇见他,有时在上学路上,有时在医院。虽然他看起来很非常健康,好像一颗结满了果实的向日葵,金灿灿的,但是去医院的次数不比自己少多少,可能是家里人生病吧,思渝想着。
他们都闭口不提医院的事,每个人都有点秘密,保持界限的无关痛痒的寒暄是维系表面关系的必要,再深入伤人伤己。
但是那天,思渝生日,银行卡里多了国外汇款,那是生理意义上的父母打来的。思渝从早上坐起来到中午,木木的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和父母的合照。
是18岁了吗,每年生日都是自己一个人和来自遥远的一句不痛不痒的祝福。身边相亲近他的人也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赶走。如果连快乐也要祝福,那么他是最适合被祝福的。他就像无端被抛弃的小狗,但是他又放弃了世界上其他的爱。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淡漠的生活倒是适合随时一走了之。但是他不敢,他并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还有很多钱。思渝常常捐款,能看到被帮助的对象有了活下去的力量他会欣慰,这份付出反哺他的内心,至少他对别人还有点价值。
半下午他照例去医院,只不过忘记吃饭了,眼前一阵高饱和和黑白切换,他倒在了医院大厅,人群里的高个很显眼,大家马上围过来帮忙。他不小心摔破了头,华年刚从精神科走出来,看着这熟悉的身影倒下,他被吓懵了。
护士向周围询问谁是他的家属,一边帮忙救助,华年看着他一个人竟无人陪伴,眼眶红红的上前说是他的家人。
华年早就注意到思渝了,他总是一个人在医院开一大堆药,终日苍白的脸色和干瘦的骨节分明的手无一不透露他生病的事实。他留着长长的头发,只不过因为不常在学校被检查所以成了很特别的风景,坐在他后面有时会被他洗发水的香气勾走,那是一只自发香味的蝴蝶,脆弱得一触即逝。
地上的人白的发紫的唇色让他感觉空气里什么抓不住的东西在悄悄溜走。
在包扎后,思渝终于注意到了在他跟前一直陪伴的人。
眼前的少年满眼担忧,关切地问:“痛吗?”
“痛。”思渝摸了摸头上的纱布。眼神痛得不清醒,直直地盯着华年。
“我正好也来医院,没想到看见你晕倒了,你是怎么了?”
思渝笑了笑,他知道华年经常来医院,他早就想和他打招呼了。
“我生病了,没吃早饭,没想到犯了低血糖。”思渝可怜巴巴地望着华年。
华年一脸被盯得不好意思,一只手摸起口袋,翻翻找找。
“我这刚好有个巧克力,你再垫垫吧。”
“嗯,谢谢。不过你也来医院看病?”
“差不多吧。”华年挠了挠没有多少头发的脑袋,栗子一样的板寸倒是很清爽。
“你有人陪吗,有的话我就先回家啦还有点事。”
“有,你去忙吧。”
两个人心里各自想着事情,不约而同的打算分开。
思渝静静躺着,看着关上的门,好像快毕业了,他们这才是第一次正经对话。那个巧克力糖纸有些别致,他攥着竟然已经捏得皱巴巴了,随手揣进了上衣口袋。
有点不甘心呢,想和他待久一点,不知为何和他在一起会让自己情感平静很多,但是一分开他控制不住的烦躁,失去的感觉涌上心口,无数小虫子抓挠这颗破碎又年轻的心,他还想要被救好,他还想要望着灿烂而遥远的太阳。
门后。
华年一关上门,有些担心,又有些烦闷但是不得已去兼职,一停下来他就会胡思乱想,好不容易构筑起来平稳生活不可以因为这些打破。他顿了顿,抬起脚步,步履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