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不归》蟾光愿

5、第五章 真的嫁了

　　和亲队伍以及迎亲的人并没有因为冉夕的生病而推迟日程。
　　一大早，她就被那些侍女拉起来沐浴，穿衣，梳妆。弄得她都快累死了，但再累也没有她的心累，她没想到第一次付出的感情竟是这样的下场。
　　“呵——”她看着镜子中模糊不清的容颜，自嘲地笑了。
　　“公主饶命，奴婢……”侍女以为是自己把冉夕弄得不快了，连忙惊慌跪下。
　　“继续。”
　　侍女抬头瞧她一眼，在看到她冷酷的表情时，吓得赶紧低下头，她突然觉得这个公主好可怕。
　　冉夕压住内心的怒火，再次道：“我让你继续弄。”
　　“是是是。”侍女被吓得不轻。
　　楼兰的婚服是深红色的，饰以玛瑙珍珠，后摆长长地拖在地上，约莫有三四米。额上的伤被一些吊饰流苏覆盖住，脸上戴着一块红色的薄面纱，所以她的一张脸，只剩一双大眼睛。
　　走出医馆的时候，她看到了立于边上的严陵，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想来应该是旧伤复发所致，尽管这样，他依旧站得挺拔，依旧那么地淡漠。
　　“恭迎月檀公主！”
　　冉夕一脸冷漠地从严陵身边走过，不带有一丝眷恋，至少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从镇上走到都城的路很长，可她却觉得很短，身边传来一声声的庆祝声，可她像失聪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
　　她想起自己初来这儿的时候，他也是淡漠地看着自己，她想起他为了救自己，一声不吭地被敌人刺伤，她想起他抱着昏迷的她，轻轻擦拭她嘴角的水渍……
　　她想起他的那句话——公主的心意，末将怕是要辜负了。
　　冉夕再一次闭上双眼，任眼泪无声流下。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
　　就在她以为这条路会走很远时，耳边传来侍女的声音：“公主，该下轿了。”
　　冉夕知道她这一下轿就意味着什么，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公主？”见她没动，侍女又叫了一声。
　　冉夕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她又把目光放到那个男子身上，只见他依旧一脸淡漠，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留恋。
　　外面的太阳如此炎热，她不由地想到他背上的伤，明明心里恨得要死，她还是不想他再次受伤。她无奈地紧咬着嘴唇，伸手拉开了透明的轿帘，在侍女的搀扶下，一点一点向不远处的高台而去。
　　算了，反正嫁了之后，她和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下轿后，她看到不远处的高台下有一个红衣男子，他正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她。
　　渐渐近了，她也看清了男子的容颜，和煦得如同二月的春风，尤其是他那唇角的一抹笑，似要将人融化似的。
　　待她走近时，那男子突然向她伸出了手，冉夕犹豫了一下，悄悄侧目看向一旁的严陵，他只是很恭敬地站在侧边，脸颊上有着一抹不正常的苍白，让她疼惜的同时也恨得牙痒。
　　下一秒，她就把手放到身侧男子的掌心里，如此炎热的天气里，他的手居然冰凉冰凉的，竟让她觉得格外舒服。冉夕看到他对自己笑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她竟然跟着他慢慢向高台走去。
　　高台很高，她走了好久，走到腿都软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身旁的男子似乎在顾着她，她走得慢，他也跟着走得慢。
　　等他们到了高台上时，这儿已经站了许多人，严陵也在，竹雯姑姑也在，她不由地转身望去，高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这时，一旁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扯着嗓子大喊道：“婚礼开始。”
　　冉夕木楞地看着在前方站成两竖排的白纱少女，很是不解，她们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碗，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忽地，她感到有人扯了她一下，转头望去，对上的是一双如沐春风的眼眸。他拉着冉夕向前走去，随着他们的走近，那些少女便把碗里的水一点一点洒在他们身上。
　　冉夕一开始还有点懵，后来她才想起，貌似之前竹雯姑姑告诉过她，这是楼兰人成亲的习俗，只有当新人在耀眼的阳光下，穿过一道道美丽的水孤，才能被神祝福。
　　她想她是真的被严陵气疯了，竟然连这些都给忘了，不过接下来的她也大致了解。
　　走过了一道又一道繁琐的程序，她感觉自己已经虚脱到不行，要不是男子拉着她，她铁定要倒下去。最后，他牵着她走到高台的正前方，那儿坐着一位金衣金帽的男人，他拉着她跪在他面前。
　　然后，那男人不知在念些什么，过了许久，他把冉夕和男子扶了起来，两手交叉在胸前，道：“神，会保佑你们，保佑楼兰，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谢陛下。”
　　冉夕闻言倏地转头，她没有听错，刚才是这个男子在说话，她很惊讶，一个人的声音竟能如此好听。
　　如环佩相撞的清脆声，又如流水潺潺流淌的和谐声，空若幽谷，美若幽兰，很干净，莫名地让她烦躁不已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月檀？”男子对她笑道，像在提醒她什么。
　　冉夕回过神来，不由得一阵懊恼，她竟然看痴了，真是……
　　“谢陛下。”她也学着他的样子鞠了一礼。
　　随后，高台中央的炉鼎被人用火点亮，火光滋滋作响，像舞动的火龙，紧接着高台下传来一片欢呼声。
　　婚礼结束后，冉夕便被送到了国师府，然后换了一身轻便的婚服，之后她就独自待在一间装扮喜庆的房间。
　　她此番又累又饿，看到桌上有好吃的，想都没想便扑过去大吃一顿。没过一会儿，桌上就一片狼藉，冉夕喝完最后一杯酒后，打了一个饱嗝，然后跌跌撞撞地起来，靠在床沿边。
　　她刚才肯定是饿昏了头，竟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她嫁人了，真的嫁人了，嫁给一个陌生人。她还大好的年纪，就已经嫁做人妇，而且还是被喜欢的人逼着嫁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没多久，豆大的眼泪哗啦啦地开始往下流，她越想越悲伤，哭得就更厉害了。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嗓子都哭哑了，才猛然抬头往窗外一看，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竟然已经一片漆黑。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人就要来了……
　　不行。
　　冉夕突地站起来，她不能再把自己赔进去，但是，她又纠结了，她已经嫁进来了，怎么可能还出得去，不说她逃不出去，就算逃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扑到床上，哽咽道：“冉夕，你个笨蛋，他都不要你了，你还为他担心什么。”
　　冉夕本来就累得要命，又刚吃了那么多，现在扑在柔软的床铺上，她觉得特别舒服，不一会儿，竟然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所以当男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桌上一片狼藉，而他的新娘正趴在床上睡得正香，双手环抱着被子，好像有人跟她抢似的。
　　他微怔了一会儿，随后便无奈地摇头，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平放在床上，给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