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对锋芒》紫玉红棠

1、第 1 章

　　1、中考

　　分数出来的那一天，李婷正在镇上的葡萄园打工，她擦了擦汗水，到学校拿入学通知书，乘坐公交车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逼的状态，对于志愿，她是随便填的，一直瞒着家里人。

　　办公室里面老孙，正喜悦的同隔壁三班的老师在说这一届有多少考上了普高，她穿着是妈妈前不久买的运动鞋，不是什么大牌子，是一个高仿，因为泥的缘故，她没有进入办公室。

　　陈忱是在李婷犹豫的时候，喊了一声“报”

　　老孙白了他一眼，“进来，进来，以后就是高中生了，还像个初中生一样，去那边拿通知书，到我这来签字”通知书分成四摞，规整的放在一旁。

　　老孙戴着老花镜，明明年纪也不是太大，整天都是这个样子视人，枯瘦黑色的手，推了推眼镜，李婷有点不敢证实他的眼睛。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那一份羞愧。

　　老孙什么也没讲，只是把通知书递给他了。

　　陈忱拿完自己的，好奇的看着她的通知书。

　　“李婷在那个学校，我在市一中，你呢”完全没有在意到她的不正常。

　　“昨天，我还听方姨说你暑假都在葡萄园，我想着去找你，结果今天就见到你了”

　　陈忱亮起他的大白牙，李婷看着，黑了很多的陈忱没有回答，只是简单的笑着“恭喜”

　　老孙看不过去，“陈忱赶紧回去，你妈刚打电话说家里有事？”

　　陈忱家里是开小卖部，平常无事的时候，都是他在小卖部看店，但是实在想知道，“李婷，我们一起回去吧！”

　　两家因为住的不远，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平常两人都是结伴一起上学。

　　李婷拿完通知书，轻声的说了句“谢谢”

　　老孙摇摇头，颇为可惜的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说了一句“还是太小了”

　　陈忱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的跟在李婷的身后，继续说“李婷，你在那个学校？”

　　李婷没有理她，收了收已经脏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陈忱不在意，“是不是普通高中，那也没有关系的，李婷，以后，我们一起学习就行了”

　　李婷没有回答她，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样一双饱含沧桑的眼睛，她觉得有愧。

　　一头热，因为上不了高中，而选择技校，她甚至有点仇恨这样乐观豁达的陈忱，明明永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考到了市里面。

　　她每天要干的事情很多，喂猪、放羊，闲下来的时间，才有空学习，她珍惜仅有的学习时光，结果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看着灰暗的天空，她手里紧紧攥着通知书，不确定能不能上学，但是她渴望。

　　“陈忱，你很烦，你知道吗？”她不爽的怒视着这个清瘦的少年，少年因为她突然而来的怒气，而变的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她考的不好，从方才开始一直想着开解她。

　　女孩白皙的脸庞，因为日晒，已经有发红的迹象，她扎着马尾，穿着白t和一条过膝的短裤，脚下还有点黄泥，有点脏乱，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她一双杏眼，因为怒视，瞪的圆圆的，殷红的嘴唇被她自己狠咬着，她也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分了。

　　“算了，陈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不舒服，你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呆一会吧！”

　　说完这句话，李婷往前面的街道走，她也不知道要去那，但是就是不想回家。

　　顽劣如陈忱一般，怎么会放任她一个人出去溜达。

　　骑着自行车，一直围绕着她转来转去，转的李婷头都晕了，县里的图书馆今天是开门的，她闲暇之余，会来这边接一两本书，就在附中二小。

　　“陈忱，烦不烦，你非要知道我考多少分是吧！”女生脸上摆满了不高兴，陈忱平常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看她生气。

　　“对”说这个话的时候，手插着腰，一只脚踩着脚蹬，另外一只脚踩在地上，桃花眼看着李婷。

　　“我没考上，我考上了个技校，陈忱你非要炫耀吗”李婷说话的时候，喉咙带着电哽咽，青春期的少女因为生长发育的关系，身子总显的有点丰满，即使是很瘦小的李婷，也因为荷尔蒙的原因，看起来相比较小时候要显得娇俏。

　　陈忱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他既往嘲讽惯了李婷，往往两人是处于能打绝对不会吵的人，要不是因为长大了，两人都意识到如此有点不妥，即便如此，陈忱看到她，还是想说叨说叨几句，而李婷也是牙尖嘴利，嘴上功夫了得，从来不是吃亏的那种人。

　　“你开心了吧！考试前，让你给我分析分析，你都不肯”她哭的肆无忌惮，仿佛眼泪不要钱是的，陈忱都不知道怎么办，声音逐渐的弱了下来，“李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而已”

　　微风抚过，风吹响了街道两边的树叶，枫叶沙沙的作响。

　　少年停好手中的蓝色自行车，从裤兜里掏出了手帕纸，手帕纸上印有‘心心相印’，李婷是难过的，她不知道怎么办，但是看到陈忱手忙脚乱的样子，心情好了一大半，“我不管，你要请客”

　　少年温柔的一笑，竟然没有往日的嘲讽，简单的一个“嗯”

　　两人来到了县里的飞霞公园，玩了以往一直以来很想玩碰碰车、激流勇进，吃了很久以前没舍得吃的冰淇淋，以及看了一场电影。

　　陈忱是驮着李婷回去的，他在前面骑着自行车，就如小时候一样，李婷看着街边的风景，心情时好时坏的。

　　陈忱说：“那你有什么打算，重新复读还是？”

　　李婷蹙了蹙眉，久久没有说话，她心里也很没有底气，“没有想好”

　　陈忱也不催，也没有问，一路上两人都没在说话。

　　到家的时候，李婷去镇上的小溪水边，把老爸因为干泥工活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洗。

　　她葱白的手指，对着溪水边的礁石，用锤衣棒锤打着，在清摆、拧干，放进桶里。

　　几件衣服洗完，花了一个小时。

　　她挑着这个时间，过来小溪边，就是不想碰上她们，结果还是碰上了。

　　“李婷，听说通知书下来了，你考到那个学校了？”拧着菜篮子，准备淘洗女人，头上戴着一个蓝色方巾，她腰身臃肿着，两边肥厚的脸颊因为动作，而抖动着，她是李婷隔壁王奶奶的媳妇，叫王翠莲，喜欢问东问西的。

　　李婷没有说话，倒是同行的方妈妈，看着她说，“问你妈，你妈也没说清楚”

　　“我没考上”

　　李婷坦然的说了出来。

　　“是吗？我听说陈家老太可高兴，自家的大孙子考上了重点高中，就今天，他们家好像要办酒席啥的”王春莲说

　　方妈妈拉了拉她，她完全还没有意识到李婷脸色全然不对。

　　“不过，我看你也怪努力，没事在复读一年，说不定考的更好”

　　李婷拎着水桶的手，松了松手，由左手换成右手，没有在搭他们的话。

　　回到家中，老妈正在晾晒稻子，她翻滚着，似乎怕受潮是的，看见李婷耷拉着头，没精打采的回来了。

　　“婷婷，来帮我一下”

　　簸箕放在一旁，老爸还在屋里面休息，这两天的高热，让他一下子有点中暑的迹象，此刻他正在熟睡。

　　老妈也不好意思叫醒他。

　　看到女儿回来，边让她帮自己。

　　李婷放下手中的衣服，随便放在门口，同老妈一起推稻米。

　　“你拿着尼龙袋子，在一边等着，我拿簸箕往里面倒就行了”

　　妈妈说着，李婷照做。

　　一个半小时后。

　　老妈从冰箱里面拿出了冰镇的西瓜，母女两席地而做，就这样吃起西瓜来了。

　　“妈”李婷喊了一声

　　“嗯”妈妈看着外边，枯黄的树叶，因为天气干燥，似乎要凋谢下来，八月的天气，炙热的很，傍晚四五点的时候，天边还是有着大太阳，只有夜晚七点多的时候，天气才会变的晾爽的很。

　　老妈吃了一口西瓜，笑了起来，“这个西瓜不错，嚷的很，留几片给你爸”

　　李婷：“嗯”

　　“妈，我……”

　　李婷实在说不出口，她不知道如何让一贫如洗的家里，出那几千块的学费。

　　“妈，我没考上高中，你是不是很失望？”

　　老妈顿了一下，依旧看着外面，外面刺眼的很，家里养的几只鸡正在吃着没有来的及清扫的稻米。

　　“你想不想去复读？去毛坦厂、去七里”

　　汗水顺着她黑黄的皮肤滴了下来，她随意拿着已经发黑的毛巾擦了擦。

　　李婷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她只是觉得羞耻。

　　老妈看她不愿意，也没有说什么。

　　“晚些时候，把外面扫一扫，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不过，李婷你要记得一句话，自己选的路，哭着都要走完”

　　一个月后

　　李婷揣着三千块，拎着行李，跟着老妈一起搭上去市里面的客车。

　　这是她头一次来市里面，老妈挤着人群，去车站里面买票，她茫然无措的看着老妈纤细的身材挤在人群之中，叹了一口气。

　　陈忱去市一中之前，来家里找自己来着，只不过那时候她去外婆家插秧，等她回来的时候，陈忱已经走了。

　　李婷，想，可能他还是想劝解自己复读一年吧！

　　老妈拽着她坐在司机后面的一排连坐，她选择里恻，靠窗户的位置。

　　她有轻微的晕车，才刚入座，就把窗户打开。

　　九月份的天气，干燥的很，有时候风大的时候，还有携带着地面上的灰尘，稍不注意就满脸都是。

　　车子启动的时候，李婷戴着耳机，眼睛闭上，脑海里面闪现的都是昨晚父母的谈话。

　　“你真让她去这个学校？”老爸问老妈

　　“不去，怎么办？年纪这么小，还真的去打工，我们苦了一辈子，唯一的不就想她能活个轻松？”

　　“那不让她读个高中？你去找找人？”

　　“我到哪去找人，初中能在镇上，已经拖了关系，高中现在是明确的看分，一分一万，你可舍得”

　　老爸久久没有说话，“我是怕她后悔，等她大了，会埋冤我们没有拉住她”

　　李婷眼睛是闭着的，心里其实是乱的，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人无望，她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明明是可以在努力一把，明明不会考这样的分，偏偏考砸了。

　　越想心情越不好，再加上车子实在颠波的很，等到了学校的时候，李婷感觉哪哪都疼。

　　“等下，我去交钱，你在这等我，我们一起去老师哪里报个到”

　　“嗯”

　　计程车停靠在卫校前面，李婷看了一眼学校，中间一栋楼顶端‘皖南职业卫生学校’几个大字亮眼的很，她背着书包，跟在老妈身后，打量着学校的环境。

　　图书馆在教学楼前面，教学楼下有一层是玻璃门，老妈按照通知书的位置，以及问人，找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缴钱和报到的地方。

　　她们进去的是学校一层乒乓球室，最左边兵乓球桌上，一个女人低着头，身边围绕着都是家长，让人无法看到她的相貌。

　　“你在等着，我去缴钱”

　　“嗯”

　　李婷靠着墙壁，手不由的紧了紧。

　　等人群差不多散去，李婷看老妈总算挤了进去。

　　十分钟后。

　　“你拿着这个票据，我们先把宿舍找到，等会在过来领教材”

　　李婷听话的跟在老妈身后，她们踏过操场，从广场上看到了很多棚子，因有‘动感地带，移动有wo’的字样。

　　穿着橙色t桖衫的男人走来前来，“是新生吗？阿姨你们是去那栋楼”

　　男人同老妈主动攀谈起来，李婷则是不怎么搭话。

　　“是宿舍是吧！前面有好几栋呢？不介意我看领用通知吧！”橙色衣服的男人很客套的和老妈说这话。

　　“就在最前面那2号楼，来我送你们过去”

　　“2号楼前面有一个篮球场、篮球场前面是开水间、校医室是在超市后面，不过那超市里面的东西有点贵，不建议买”男人跟她和老妈说

　　老妈同他开心的攀谈起来。

　　“阿姨，我只能送到这了，前面就进不去了，你们要有什么办卡的需要，可以来帐篷找我，现在新生有优惠，免费赠送通话一百分钟，更有两元即可享受家庭网、亲情号的待遇”

　　听的李婷雨里雾里的，她觉得家里的卡就挺好用的。

　　“谢谢，暂时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