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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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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儿。”
玉逃命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身下那双睫毛枯槁的眼睛正微微张着,安静地注视他。身下的人非常虚弱,以至于连微笑都非常吃力,眼角的笑纹一隐一现,但她确实在笑。
“傻了啊,愣着干嘛……”说话的人强撑着一口气。
玉逃命仍是没动,用手掐了掐她的胳膊,她吃疼,呲了一声。玉逃命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地他吸了口气。他这才慢慢地,捧起姗儿的双肩搂进怀里,软白的指头抖个不停。
“你吓死我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也以为你死了。”玉逃命抱地用力,怀里的人疼得“呲”牙。“好好好,我轻点儿……”玉逃命放轻了手劲。
“妈呀,鬼呀!”刚刚发生的事似乎把人们整蒙了,现在才有反应。堂下的百姓们立即往后缩,被踩脚的疼得破口大骂,胆小的正快速窜出衙门,更多的人是又怕又好奇,生怕错过好戏。乱作一团。
玉涛脸都白了,在慌乱之中慢慢向帘幕后撤去。周叔怀是出了名的波澜不惊,此刻也眉头紧皱,严肃的神色之中闪过一丝惊诧。他拍着案板,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直到堂上堂下都安静下来。
他开口:“仵作……”
“是,大人。”仵作先生侧头看了一眼玉逃命怀着的姗儿,她双眼转动,胸膛微微起伏,虽然躯体凌乱枯槁,但周身确实洋溢着活人的气息。他快步走上前,按住了姗儿的脉搏。“怎么会……”他察看了姗儿脖颈的伤口,血坑依旧,但不再是像死肉一般了无生气,伤痕累累的脖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本就是一本正经之人,一天之内遇见一件又一件无法解释之事,戾气萦绕在他的眉头,“我确定姗儿姑娘被送来官府时已毫无生命体征,也确定死亡时间乃是今日丑时……但我方才给姑娘把脉,姑娘……确实活着。”他明明是在陈述事实,却有些气嘟嘟地,有些好笑。那么刚直的一个人,或许此事之后,他就要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玉逃命,既然人还活着,你就先把人放开,案子还是要继续审。”周叔怀的右手大拇指轻扣着案台,他对着被玉逃命放开的姗儿说道:
“姑娘,你知道你在昨晚死了吗?”
“我知道。”
“那你可知是何人杀害于你?”
“玉涛。”
“玉涛我杀了你你这个畜生狗日东西小爷我马上把你给剁了,让你丫的滚去阴间服侍爹娘……”
帘幕后,发出了一声重响。有人摔倒了。
“来人,去后面,把玉涛绑了。”说完,周叔怀揉了揉耳朵,“再把玉逃命的嘴堵了。”这次周叔怀没有再劝诫玉逃命,直接挥手叫人把他嘴巴堵上捆在了一旁。
“如何杀害?”他继续问道。
“……”姗儿顿了顿,手心攥在一起,“先奸,后杀。”
玉逃命被堵住的嘴“唔唔唔”地越发大声,至于骂了些什么,大家自行脑补就好。
“玉逃命有块玉你可知?” 周叔怀继续。
“我知。”
“玉涛是否用它勒杀你?”
“是。昨夜老爷夫人头七,玉涛暗自唆使他人灌醉命儿,他趁命儿醉酒后拿走的。”
“你如何知晓地如此清楚。”
“我下了地府一趟,人间的事,该清楚的不该清楚的,自然都清楚了。”
她此话一出,在场的许多人后背都冷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半晌,周叔怀叫人松了玉逃命的绑,后者张嘴破口就骂。幸好玉涛被捆在帘幕遮子后面,不然玉逃命绝对直接上去把他人给揍没。
“行了,骂地差不多就行了,我有话问你。”周叔怀沉声道。姗儿心想,这县令大人对玉逃命似乎格外宽厚了点。
“噢,你问。”折腾了那么久,玉逃命的马尾坠到后颈窝了。他一把扯下来,甩了甩头发,挽回了高马尾,露出了雪白脖梗。又有人不自知地“咳”了两声。
周叔怀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刚刚你对姗儿做了什么?”
“我?”玉逃命用手指着自己,“我做了什么?我刚刚就在公堂之上,我一举一动一目了然你问我做了什么?”玉逃命很熟稔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能不能问点有用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有用的,但是你这样审问犯人的方式也太鸡肋了吧!”
场上,又听见很多“咳咳”声,但笑意毕竟是掩饰不住的。人们心想,这玉家小公子还真是有一套。
周叔怀身体前倾,双唇紧抿,有点施压的意思,眼睛里却是隐隐笑着的,“我的意思是,刚刚,是不是你救了姗儿?”
“我无语,我要是有那通天的本领我会让姗儿受这份苦吗?玉涛他根本就没这机会好吧!”玉逃命有点不耐烦,姗儿眼神示意他安静下来。他抬眼看周叔怀,“你还有什么问的,继续问吧?”
“没了。姗儿姑娘,可以请你上来,说几句话吗?”
“好。”姗儿吃力地坐起来,玉逃命连忙上去扶起她,“我扶你上去”。姗儿和周叔怀对视了一眼,旋即对玉逃命说道,“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
周叔怀起身扶住走上来的姗儿,两个人安静地耳语着。两个人边说,眉头越发紧起来。最后,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说完,姗儿一步一顿地走了下来,走到玉逃命身边。
“你们在上面偷偷摸摸的说了些什么啊?”玉逃命小心翼翼地向姗儿问到,她对他微微一笑,说,“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担心。”说完,她轻轻握了握玉逃命,“不过,命儿可能要委屈一段日子,但是不用怕……”
玉逃命狐疑,正想开口,就听见周叔怀震声在台上说道:“玉家长子玉涛,蓄意杀害府婢玉姗儿,并诬陷玉家次子玉恕,现下立即关入大牢,罪当何论,择日开堂另审。”玉逃命小声嘀咕道,必须给我死刑,还必须是放菜市口示众那种。他心里想着,到时候,他一定要带着姗儿亲眼看这混蛋的下场。
“玉恕,虽被人诬陷,理归冤屈。但今日审案途中,屡次扰乱公堂秩序,言语伤人,贻笑百姓。为了维护永昌的礼法秩序,须略施惩戒。至此,本官罚玉恕入狱思过半月,以儆礼法公章。” 整个过程,周叔怀没看玉逃命一眼,目不斜视,堂堂正正。这样的他,给人一种公正严明的感觉,也让人觉得他说得非常对,理应如此。
“不是,你说什么?”玉逃命似乎有点发蒙,他转头问姗儿,“他说他要关我进大牢?”他又转头看了一圈堂下的百姓,看着周叔怀道,“不是吧你为什么要关我?我做错啥了??”他一连三问,问的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直到四个衙役上前来捉住他,他才知事情无转圜的余地,对着堂上的周叔怀吼到:“你有病啊,周那个怀?小爷我惹你了吗,你抓我干嘛,杀人放火的又不是我,你让我去大牢里面壁思过干嘛?……”
玉逃命被拖走好远之后,堂前还能听到他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