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者，不忘矣》东方未染

16、所有分别，近在眼前（下）

　　每年的六月二十一号都是高考成绩出来比较固定的日子，当晚必定是网站崩溃人心惶惶，很少有人真正能查到成绩，即使等到凌晨。

　　魏嫣然索性不等了，安心睡一觉，等明天一早成绩出来也好有精力庆祝或伤心。

　　晚上十一点，魏嫣然昏昏入睡，旁边手机铃声反倒响起来，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一看竟是妈妈，她按下绿色接听键，不等她开口，那边妈妈兴奋的声音传来，“然然啊，成绩查到了吗，怎么样？”

　　魏嫣然现在睡眼惺忪，而且她对这两个字烦心着呢，语气不好回道，“不知道”，久久沉默，又怕妈妈伤心，抢先说“同时操作的人太多，网站登不进去。”

　　妈妈有些失望，“啊，没事儿，今晚铁定查不到了，早点睡吧，明早再说。”

　　挂了电话，微信群里又有消息弹出，都是大家忙着分享高考的信息，你一句我一句，都是些“不要担心，大家一定会查到的，大家都会有好消息”之类的话，魏嫣然觉得虚伪的很，放下手机后，倒是睡不着了。她坐起来，想了想发了条朋友圈，上面五个字“愿万事顺意。”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家里的灯都被她打开，那一瞬间，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她翻看着手机，五分钟时间，有人点赞，有人留言，估计都是些像她一样睡不着的焦虑人。

　　微信显示有人发来一条消息，魏嫣然点开，原来是韩萧肃。

　　韩萧肃：睡不着？担心？

　　魏嫣然：你不担心？你睡得着？

　　韩萧肃：担心有什么用，万事尘埃落定，尽人事，听天命吧，笑脸。

　　魏嫣然：你倒是看得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心没肺呢。

　　韩萧肃发来一条语音：我好心劝你，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魏嫣然也发去一条语音：你才是狗。

　　魏嫣然接着又发了一条：我错了我错了，给你道歉，希望你有好成绩，虽然这句话看起来有些虚伪，不过我是真心的。

　　韩萧肃隔了好久发来一条文字消息：我也祝你有好成绩，真心诚意的，愿万事顺意!

　　第二天，魏嫣然早早就起了，她心思根本不在睡觉上，她登录网址，输入考生号，一切都完成，她的手在半空中却停下了，那确定两个字就在那静静地等待，魏嫣然却觉得她这十几年都包含在那看似简单却承重万千的“确定”上。

　　她紧张的手心冒汗，心脏乱跳。她心一横，脚一跺，闭上眼，点击“确定”。页面跳转，她的成绩出来了，她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页面，页面上的数字与她平时无异，就是她平时正常发挥的水平，一时不知是难过，还是开心。

　　她坐在沙发上，脑中一片空白，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讨厌这个歌曲铃声。

　　魏嫣然接起电话，“成绩我查到了，我将成绩截图用微信传过去了，你自己看吧。”

　　另一边的妈妈被挂了电话，一头雾水，妈妈点开图片，沉默几秒，显然是已经料到了，给魏嫣然发了一条语音。

　　妈妈：然然啊，妈妈觉得挺好的，你竭尽全力就是最好的结果，剩下的就是报考大学了，这个可得好好考虑。

　　魏嫣然看着这句话突然眼眶湿润，好像有股暖流涌上心头，那种温暖的滋味让人沉浸其中。

　　后来魏嫣然向各位亲戚好友报告成绩，她也从来没有发现她周围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关心她。

　　高考成绩有人欢喜有人忧，林琳不负所望，成为了班级第一，周凌利班级第三，杨善佳和韩萧肃的成绩差不多，比魏嫣然多了十几分，林妹妹最差，比他预想的少了二十分。

　　接下来就是报考大学，成绩高要考虑去哪所好大学，成绩低要考虑自己可以被哪所大学录取，总结来说就是报考是人生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选择。

　　小姨对魏嫣然这事很上心，婚礼事宜都放一边了。她让小姨夫帮忙看参考书，然后咨询专业报考老师。折腾了好一番后，发现忘记问魏嫣然的意见了，又带着魏嫣然重新咨询。

　　她与小姨和小姨夫坐在一排，对面是老师，老师问一个问题，魏嫣然回答一句话。

　　老师：“你想先选专业，还是先选大学？”

　　魏嫣然：“先选专业。”

　　老师：“想好哪个专业了吗？”

　　魏嫣然：“英语。”

　　老师：“想在本地还是外地？”

　　魏嫣然：“本地。”

　　老师：“那现在有几个大学可供选择，像师范类和综合类两种大学，如果要当老师师范类比较好，但是本地的综合类有一所大学比较不错，可以考虑，你觉得呢？”

　　魏嫣然：“我选这所综合类的大学。”

　　老师无语。

　　魏嫣然的目标清晰的很，在她咨询之前，她就已经考虑完毕，她要成为一名英语老师，然后回到母校，如果他那时还是单身，她起码有资格可以和他并肩。于是，魏嫣然再三思虑后，发现她这个成绩在本地的一所综合类大学学英语最合适不过，这个专业在同期大学里是佼佼者，所以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她之所以来咨询一方面是对自己想法的巩固，另一面她不想让小姨他们失落。

　　报考的网站分批次开放，开放最后一天，韩萧肃给魏嫣然打来电话，两人对话听起来简单得就像他平时向她借抄作业一样。

　　韩萧肃：“你报哪了，能给我发一份吗，我想借鉴一下。”

　　魏嫣然：“这你也要借鉴，我们想法又不一样。”

　　韩萧肃：“你就当我临时抱佛脚吧，我就看看大学，其他的再说。”

　　魏嫣然：“行吧，我给你截图发过去。”

　　韩萧肃看了一眼截图说道：“行，谢了，到时候请你吃火锅。”

　　魏嫣然：“没问题，不过你先关心你报考的大学吧。”

　　十天后，网站正式公布录取名单，魏嫣然这次一点也没耽搁登录上就查询到了。最后结果是，她和韩萧肃都如愿被C大录取，林琳成功考上她妈妈钟意的A大就在本地，和魏嫣然近得很，周凌俐远走他乡，去了南方，杨善佳被临城市的一所师范大学录取，一个理科生却被迫选择了地理，林妹妹选了同学校的二本专业。就这样他们真的成为了海内存知己的朋友，分隔四方。

　　又十天后，小姨大婚，魏嫣然满怀期待的当了小姨的伴娘，伴娘团本来都是淡紫色的吊带长裙，但是考虑到魏嫣然的年纪尚小，就只有她穿了白色外套，在那一群美丽的伴娘团中反而格外显眼。

　　魏嫣然当真是满心欢喜的做着伴娘，她以为吴伦与在伴郎中，他们冥冥之中的交集才可证明缘分注定。

　　当天，小姨天还未亮便起床化妆，伴着朝阳的升起意味着两人生活的潮气蓬勃和逐渐火热。魏嫣然也陪着小姨一起早起，她还特意被小姨嘱咐化妆师要打扮一番，虽说不要浓妆艳抹，但也要淡妆相宜。

　　早晨七点半，楼下的新郎就已到达，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哪还像平常斯文的曹一老师，提前到达目的地，还没等伴娘发难，曹一老师伴郎团就已经拿出厚厚一叠红包，从门缝中一个一个塞进屋子里，塞到一半时，门外传来，“一个一个太费劲，开门都给你们。”伴娘犹豫着，商讨后开了门，新郎伴郎一进门果然红包满天飞，伴娘一边抢着红包一边抓住新郎伴郎，新郎趁着不注意，从包围圈中钻出，窜到新娘面前，想要公主抱新娘逃走。

　　魏嫣然年龄小，受着伴娘姐姐的保护，安安静静的坐在新娘子身边，刚刚一大群人涌入，她只顾着在这人堆里找吴伦与，扫来扫去也没看到他的身影，她失望的低下头，就在此时，曹一老师瞬间奔来，一阵风吹起魏嫣然的刘海，她听着伴娘姐姐的话说不能这么轻松的让小姨嫁出去，所以她下意识护住小姨，这一举动让新郎一愣，也让在场所有人静止在那一刻，魏嫣然抬起头直视曹一老师，她清清嗓子，义正言辞的说，“曹老师，既然你贵为老师，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不等曹老师回答，她又接着说，“那我问你，爱是什么？”

　　曹老师回过神，思考片刻看着小姨道，“爱是付出，爱是保护，爱是想给她一个家。”

　　“那家是什么？”

　　“家是我给她的保证，家是我给她的安全感，家是我给她的永恒。”

　　“你能保证什么？”

　　“此生不换，此生不悔，此生不忘。”

　　魏嫣然突然笑了，无论曹老师说什么，她都是拦不住一对有情人的，只不过他们闪婚太快，这短短一年，魏嫣然总是有些不放心的，但这也只是让今天的气氛更浪漫些罢了，“曹老师，你今天说的刚才摄影师都记录下来了，希望你的承诺和小姨幸福的笑容永远保持，祝你们百年好合。”魏嫣然让开位置，给他们腾出地方，小姨抬头看着魏嫣然一脸感动，曹老师也看着她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腼腆一笑抱着小姨奔下楼去。

　　刚才的问题是魏嫣然做的第二次勇敢的事，第一次是去医院，半路逃回，这次她没退缩，她为了小姨，她敢如此。

　　魏嫣然坐着车随伴娘姐姐一起去到婚礼现场，魏嫣然没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一进门，粉粉嫩嫩的玫瑰花铺满了整个红毯，十里红妆都配不上我对你的喜欢。头上的水晶灯闪闪发光，下面的人郎才女貌，海誓山盟总是赊，唯有细节才动人，一对新人面对面站着，魏嫣然看着坐在身边的姨姥泣不成声，她也默默流泪，被妈妈轻轻敲着后背，妈妈在魏嫣然耳边说“我到时候也一定舍不得你，我有时候还真希望你一辈子在我身边。”

　　魏嫣然环抱着妈妈，难过又感动“妈妈。”

　　后来，魏嫣然过得有些浑浑噩噩，是哭得，也是不小心喝了果酒，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口渴喝着她以为的果汁，咕咚下肚两杯才察觉不对，头晕眼花，加上早起睡眠不足，扶着杯子想睡觉，妈妈发现她不对，询问得知，错喝了果酒，最后她被妈妈开车送回家休息了，熟睡中的她还被埋怨说“不知道随了谁，酒量这么差。”

　　婚礼的结尾，魏嫣然一概不知，最后还是向小姨借的录像带才算不遗憾的知道了大结局，连带着知道吴伦与没有参加婚礼的原因，原来他的爸爸病了，听说是心脏病，需要手术，那段时间他过得不好，挺痛苦的。

　　可是，魏嫣然无能为力，她知道医院在哪，知道病房号多少，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也许她还没进入医院便会落荒而逃，她微不足道的行动只会让她为自己懦弱的性格心生怨怼，她不敢，她胆怯。

　　人生啊，总是有些选择题像填空一样需要自己努力找到不属于答案的正确答案。所有的不敢都是埋在心里的喜欢，就像她再次放在病房门口的水果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