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菩提（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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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小梅从柔软的床上醒来，身上盖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碰过的漂亮又暖和的锦被，压得厚实，一点儿冷气都钻不进来。
“咳，咳。”她的喉咙像火一样灼烧，难受得紧。脑子里还一直循环着“陪着李摇月”这句话，令她更加头痛。
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李摇月。
守在榻下的侍女闻声惊醒，匆忙站起身朝外喊：“县主醒了，县主醒了！”
县主？什么县主？乔小梅满脸疑惑，她记得刚才有一道声音问她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未来，代价就是借用她的身体两年。
她忙不迭地答应了，谁知自己却是个客死他乡的悲惨结局。乔小梅看着画面中本该娶她为妻的孟桓之同公主结为连理，一路青云直上。
而她只能了无生息地死去，连一方小小的坟冢都没有。
她好不甘心，她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她答应了那道声音的交易，再次醒过来时，眼前便是香房锦锻。
那侍女将一堆人喊了过来，又端了杯热茶喂与她。
喝了水之后的喉咙舒适不少，只是躺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看着这些她一个都不认识的贵人，她实在是局促不安。
侍女朝进来的人行礼：“侯爷，小公子，县主刚刚才醒，大夫看过了，已无大碍。”
为首的英俊男人器宇轩昂，冷面冷眼。旁边的少年则看起来更精致纤薄些，只是一双浅淡的眸子里，冷意丝毫不比另一人少。
乔小梅害怕极了，她只是晕过去一阵，醒来后就落得如此境地。早知如此，她肯定要装晕的。
行动追上了思考，她果然头一扭便假装昏死过去——他娘的，你们就当我死了。
“阿月，你可要留下陪弟妹？”冷面男人朝身旁的少年道。
那少年只是紧紧盯着她，似是疑惑，似是释然，更似绝望。
没有回答兄长的话，他如失魂落魄，转身离开，嘴里似是叹息又像嗤笑：“又骗了我，又骗我……”
一群人进来，又离开。
卧房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乔小梅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变得细嫩的纤手。明明就是自己的身体，却又如此陌生。
后来，她装傻充愣，旁敲侧击才明白了自己如今的状况和身份。
那个与她交易的人，竟然不仅帮她完成了愿望，还给了她健康的身体和显赫的身份。
可是嫁给李摇月的是之前那人，并不是自己。想起那人如冰雪般的眉眼，乔小梅裹实了锦被。
之后几日，那个叫做李摇月的少年每日都会来看她，腰侧雷打不动地挂着个青色荷包，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盯着她瞧，一句话也不说。
若是她胆子大些，就该叫他别看了，再看她也不会开出花来。但她不敢。
再后来又变成了隔日来看她，七天一看，半月一来。次次来，次次失望离去。乔小梅也渐渐习惯了，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喝茶吃点心。
时隔一个多月，乔小梅又见到了李摇月，他已经比之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坚毅，与怀信侯更相似了，连身上的血腥气都一样。
血腥气？乔小梅放下手中刚要入嘴的点心，起身过去搀扶他，却被他躲开。她皱了皱眉头道：“你受伤了，该去找大夫。”
李摇月成熟了许多，声音也不再是少年的清琅，沉稳而低沉。他不顾鲜血已经渗出衣袖的胳膊，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对啊，受伤了，娘子就会心疼我照看我。”他透过乔小梅的眼睛深深望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何毅明明说，你会心疼我，然后一直陪着我。他也骗人。”
他慢慢靠近乔小梅，双眼空洞：“乔乔，我知晓了，你不曾喜爱过我，连说欢喜也是在骗我。”
再也没能在她身上找到过乔潋的身影，李摇月钳着她双肩的手松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是乔小梅最后一次见到他。
趁着她还能待在侯府，她去见了被关起来的孟桓之。
孟桓之几乎看不出活样，浑身满脸都是血，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若不是别人斩钉截铁告诉自己，他就是孟桓之，她根本就认不出来。
乔小梅原以为自己会恨他，如今看见他却只觉得可怜，可怜自己竟会因为这个渣滓而不顾性命。
真是可笑。
……
怀信侯府二公子与淮阴县主成亲不过一年时间便合离了，两人都成了长安城的笑话。
当事人却各过各的。一个向皇帝请了旨，将县主府迁回了封地淮阴，连夜扛着马车跑了；另一个也向皇帝请旨，作为副将同怀信侯一起上了战场，好几年才回长安城一次。
一路加官进爵，李摇月单独封了侯，封地在青山城，侯府建在青山寺的脚底下。虽有封地，却从未去过，依旧常年泡在军营中。
南疆最外缘驻扎了几万将士。
随行的军医贺先生正在为李摇月上药，他的背上胸前各种伤都有，都是不到五年时间留下的。
他亲眼看着青山侯原本光滑白皙的背如何变得如今这副模样。
皇帝与怀信侯都劝过李摇月，如今海清河晏，不必如此拼命，也该为自己考虑些。
他面上点头称是，私下却没有改变。
“侯爷这次伤得有点重了，怕是要留下不浅的疤。”贺先生涂抹着药膏道。
李摇月低头看着军书，深可见骨的伤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又不是没留过，无碍。好些的药留给其他将士，本侯的伤随意处理下就好。”
“留疤可就要吓到未来娘子了。”贺先生笑着道，手上的药依旧是上好的，只是没有告诉李摇月。
李摇月一目十行地翻着页，自然而然地接话：“她不会这么容易被吓到。”
当初她将自己从许仲岚的地牢里救出来，菜刀砍在那几人的脖颈，也没有眨一次眼睛。她就是如此冷心冷性的人。
贺先生知道他又在说淮阴县主了，便问道：“侯爷既然舍不得淮阴县主，为何又要合离？”
伤口处理好后，李摇月披好衣裳就要出帐，他掀开帐帘，回头扔下一句：“是她要扔下我。”然后便回了自己帐中。
贺先生摇了摇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心里念叨：真是奇怪，明明如此念着淮阴县主，却愣是五年没有见上一面，怪哉怪哉。
这一年冬天格外冷，李家兄弟破天荒地在长安过了个年。
怀信侯府许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李摇月、李扶光和何毅、郑珂又坐在了一桌，少了乔潋，却多了个贺先生。
几个在军营中过活儿的男人直接捧着酒坛就往嗓子眼直接灌，又是一顿吵吵骂骂，唯有李摇月一人静默不语。
李扶光像是喝醉了，嘟囔了几句：“早知如此，老子还不如让你直接剃度出家。将你送到青山寺就是想让你好好的一辈子……”三十几岁的男人哽咽了几下，又仰倒在椅子上抱着酒坛。
第二年初春，南国来犯，举兵侵入南疆。李家兄弟再次领兵南下。
战事不到十日就结束，南国战败，国土并入南疆。
最后回来的，只有怀信侯。
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在二十五岁这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手刃了南国国主之后，蛊虫顺着还未愈合的伤口钻入他的血肉，吞噬着他的意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没了气息。
青山侯的棺椁葬在了青山城的一座山上，山上有个村子叫小乔镇，正对着对面的青山寺。
一切都如李摇月所愿：他想看着青山寺，守着乔乔。李扶光都一一为他做到。
之后皇帝颁下圣旨：禁止南疆再用巫蛊之术，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淮阴县主府，乔小梅知晓李摇月战死后，愣了许久。
她这些年都没有再成亲，是淮阴众所周知的女光棍。也没有什么野心，终归只是个普通姑娘，只盼着余生安顺。
身体也不算好，前阵子还发了疯，莫名其妙只身去了南边，一点记忆都没有，只听闻是李扶光的下属送了她回来。
……
山海位面中。
帝屋扛着一棵从别的位面搬来的巨树落地，轻轻将树往下一抵，菩提树的根脉钻入土中。
“帝屋大人回来了！怎么不见帝休大人？”小妖怪蹦蹦跳跳爬上菩提树，倒吊着问一脸凶神恶煞的帝屋。
帝屋叉腰恶狠狠道：“他？他不回来了。”
终究是乱花迷树眼，山海已经给不了他那个弟弟温暖了。
小妖怪吓得直接从树上掉下来，一脸惊疑，大大的眼睛湿润润：“帝休大人，死了！呜呜哇哇哇——”
这一吼，将各个大妖都招了来，纷纷对帝屋表示慰问：“反正帝休大人活着也是睡觉，跟死了也没什么不同。帝屋大人放宽心。”
“帝休大人活着浪费山海的土地，死在外面也算是给别的位面增添绿化。帝屋大人想开些。”
帝屋：“……”你们真不是人。
帝屋在一堆大妖小妖的叽叽喳喳中艰难解释了帝休并没有死，而是在别的位面继续看守种子的事实。
众妖闻言，失落地“哦”了声，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只有那个大眼小妖怪还未离开，挠了挠头：“那些种子不是那些大人扔了不要的吗？帝休大人为什么要去守着它们？”
帝休大人沉睡时，那些个树妖就将垃圾往可怜的帝休身上扔。帝休大人太可怜了呜呜呜哇哇哇——
帝屋“……”冷静，一定要冷静。
“那些不是他们用来庆贺帝休苏醒的供品？只是不要的种子，而已？”
小妖怪抽抽搭搭：“是呀。”
所以沉睡许久的帝休，以为不小心一个叹息就吹散的宝贝种子，还特意去别的位面去寻的，其实只是垃圾。
怎么办，好心酸。
帝屋握拳：所以他因为担心自家弟弟还亲自抽出一抹魂跟着他去别的位面是为了什么？
他抬头望天：“弟弟啊弟弟，你自己保重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菩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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