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记》枕覃

1、初见 人生若只如

　　夜幕深沉，不远处偌大的府邸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众宾欢宴。河中央老妇人的尸首缓缓下沉，血色晕染开来，不久又复归平静，掩盖了这里曾经的血腥与杀戮……
　　“大人，新来的试百户大人到了”武威腆着一张真诚的讨好的嘴脸笑对着顾及的一张臭脸。
　　顾及现在很不爽，前一个试百户是刑部李尚书之子，资质平庸，托他老爹的关系混了个试百户，从六品。跟着他后面干了三年，混足了资历，就被他爹调走了。这回又调来了一个大理寺卿的长子。
　　“呵，真把我这当你们家私塾了，专门帮你们这些权贵带孩子。”顾及冷笑，目光却未从河中女尸的案卷中抬起，他掂掂手中的茶杯，武威立即接过添茶，又恭敬不失谄媚地捧过去，开口道：“大人，咱还是别太怠慢了，不然大理寺卿去找指挥使大人不痛快就麻烦了。”武威可是一点都没对得起爹娘起的霸气的名字，小胳膊小腿，溜须拍马，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既不武也不威，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圆滑让顾及及时止损，在官场上少得罪了不少人。
　　顾及也不傻，既然答应了人家，肯定还是得见的。老师说过在官场上，自己原则之内的一些小妥协还是必要的，太直太刚是混不下去的。所以大理寺卿找他说这件事的时候，顾及立即是颔首微笑道：“大人言重了，择日让令郎来镇抚司报道即可。”给足了大理寺卿面子，镇抚司反正免不了要和大理寺打交道，卖他一个面子于己肯定不亏，就当锦衣卫又多养了一个废物罢了。
　　但心底上顾及对这些靠爹升官发财的官二代还是相当不屑的。顾及是正经通过科考的进士，得遇恩师锦衣卫指挥使顾封，靠自己的能力和恩师提拔，一路升为正四品千户，可谓年少有为，前途似锦。而他也不过是千千万万寒门士子中少有的幸运之人，大多数人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登榜，终其一生不过混个七品芝麻官，朝廷高官被权贵垄断。其中的付出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所以顾及自然不会太待见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官二代。
　　顾及抬眼时，已见一人站在堂前。顾及一眼望过去时，就感受到了那种纨绔子弟的气息，但那双眼睛却煞是好看，很清澈，让顾及不觉想到明眸善睐这个词，虽然这词一般是用来形容姑娘，但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却很合适。
　　那人也望向了顾及，一眼注意到的也是那双眼。那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下一颗浅浅的泪痣，如果长在任何姑娘身上，那定是多情善感，我见犹怜。可惜他身着锦衣飞鱼服，腰配绣春刀，浑身带着凌厉与杀戮的果断和生人勿扰的疏远。
　　那人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在下江之，字子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