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愈》花祭夜

14、第十四章

　　梁和言垂头一个劲的想着，就听见楚尧闷沉的回他，“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

　　楚尧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如果梁和言抬头去看的话，就会看见楚尧正低垂着双眸，手里无意识的转着尾指那枚戒指，眼神落寞。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却又再一次把我忘了。

　　——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

　　体育场馆刚输一球，正防着对方再次进攻的言浪，吊儿郎当的开腔，“嘿，我们的校草有兴趣混个群众演员不？”

　　“没兴趣。”

　　楚尧淡淡答完，紧接着一顿高技巧躲挡，转眼又进一球，周遭掀起一股尖叫热浪。

　　“不打了，不打了。”言浪躺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颇有点撒泼耍无赖的意思，“说好的友谊赛，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太过分了。”

　　楚尧早就习惯言浪的撒泼，也没当回事，面无表情的收起篮球，随意擦去脸上汗珠道，“下次给你留，走，先吃饭。”

　　言浪又有活力了，起身攀上楚尧的肩，“那楚大校草得请客，正好弥补弥补我这脆弱的小心灵。”

　　楚尧：“行。”

　　一路上，言浪的嘴就没有停下来过，一会说隔壁宿舍的小壮苦追某个系的系花，一会又说他爸给断了他的零花钱..

　　楚尧兴致缺缺听着，偶尔含糊回他几句。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到食堂，最后一左一右排着队。

　　“诶，快看那个人，他的脖子好白呀，我赌一个鸡腿，正面一定是个小帅哥。”

　　队伍里细细碎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到楚尧耳边。他顺着视线瞥去，正巧那人拿着一杯热纯奶回过身。

　　一瞬，楚尧瞳孔猛地缩紧，大脑一片空白，周遭一切全都消失不见，眼中只能容得下那一人。

　　他试图开口，却只是张了张唇，什么也说不出，仿佛失了声，发不出任何字眼。一直到对方背影从拐角消失，才重新恢复神智。

　　“哥哥”。楚尧垂下头捻了捻锁骨上的项链，眼神也跟着染上揶揄，“好久不见。”

　　当天下午，楚尧和言浪成了群众演员中的其中两员，饰演刚巧经过校门口的高中生。

　　“啊啊啊，我已经从这个门口路过十几遍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言浪感觉自己几近奔溃。

　　“不知道。”

　　散发着霉味的道具校服，湿哒哒的黏在后背上，楚尧的脸色也有些差。

　　“为了到手小几百，遭这糟心罪，他娘的，老子不演了。”言浪说着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把这该死的校服脱掉。

　　就在这时，一个斥责声响起，过分好听的声音让言浪不由地顿住步伐，他转头回过身。

　　很白，这是言浪对那人的第一印象，那人裸露出的皮肤白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光给穿透。纤细白嫩的脖颈让人不由萌生想要留下青红痕迹的犯罪想法。

　　面容精致漂亮，这是言浪的第二印象。那是一张好看到第一眼看到的人都会呼吸一滞的脸。

　　乌黑秀发随风扬起，露出好看的额头，一双细长桃花眼冷冷清清的凝视着前方。

　　那人在训斥时，嘴角旁陷入酒窝里的黑痣也会跟着小幅度浮动，与喉结处那颗骤时连成一道线，让人不由深陷其中。

　　“这人就是男主角吧？”言浪凑近楚尧耳边小声八卦着，随后又惋惜的摇了摇头，嘴里啧啧两声，“长得倒挺好看的，就是脾气不太行。”

　　楚尧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确实好看，但他不是。”

　　言浪：“你又知道了？”

　　楚尧语气沉沉的“嗯”了一声，“男主叫方夕程。”

　　“靠，真假？”言浪一听，当场跳脚，“这么帅都不是男主，那男主得帅成什么鬼样？老天还能不能公平了？”

　　楚尧目光依旧黏在梁和言身上，眼神专注且若有所思，“确实，对男主不太公平。”

　　傍晚，楚尧随口扯了个理由，摆脱絮絮叨叨的言浪，自己大步朝操场方向走。

　　因着拍戏的原因操场临时封闭一小时，楚尧到的时候，操场周围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两三圈人。

　　他不在？

　　楚尧个高，圈内事物看的一清二楚。四周寻了一圈也没瞧见自己想见的人，敛去眸底失落，楚尧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大步离开。

　　“同学..”

　　一只手有力的拽住了他的前臂。楚尧回过身，失落被心跳代替。

　　来人拉下口罩，微仰起头与楚尧眼神对视，“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他的语气轻淡，除了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些弧度，其他时候嫩唇紧抿，似乎不爱与人交谈。

　　见楚尧不说话，他有些落寞的低下头，重新将口罩拉实，松开了拉着的手，“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手臂没了抓附感，楚尧下意识回抓对方，语气焦急，“梁和言，我记得你。”

　　讶异一闪而过，脸上只剩晦暗不明，梁和言似乎并没有因为被自己认出而感到开心，反而显得有些薄凉，“可以帮个忙吗？”

　　黑夜下，梁和言走在前方，楚尧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你也记得..我？”楚尧问出心中所问。

　　梁和言不冷不热应了一声，“嗯，你算是我见过最出挑的群众演员了。”

　　群众演员？

　　楚尧神色暗了暗。没认出来也好，他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地上影子一前一后，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也像此刻的他们，明明伸手就能触摸，却让人感到遥不可及。

　　想着，楚尧将项链重新放回领子里，月光洒在肩旁，隐隐约约一道戒指印记一闪而逝。

　　楚尧就这样一路跟着梁和言，或者说是跟着梁和言的影子，平行而行，不敢逾越半分。

　　“就这了。”梁和言说着，突然转过身，影子朝楚尧大幅度倾斜。

　　楚尧怔怔的从地上挪开视线，最后将视线落在一张圆桌子上，那里堆满了各式口味的奶茶。

　　只听梁和言继续道，“你帮我把这些奶茶分给剧组里的人，就说是小糖妈妈买的，分给大家，算是小糖下午闹腾的赔礼。”

　　末了，梁和言又添一句，这次他是笑着说的，“有多买，你可以拿回去分给舍友，下午也辛苦了。”

　　很纯粹的笑，嘴角弯弯，洋溢着淡淡的亲近感。然而就是这样不设任何防备的笑颜，却更能轻易拨动心弦，勾的人不由得的在黑痣里沉陷。

　　当晚，楚尧做了一场梦，一场有关春天的梦，一如高三毕业那晚。

　　只可惜，后来天亮了，梦就醒了。

　　梁和言也消失了，很彻底。

　　——

　　楚尧收回思绪，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梁和言是因为误会楚尧的话，以为他相信网上看到的。楚尧没有想那么多，倒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眉头皱的厉害。

　　“滴滴滴—”

　　门锁声？！

　　两人都对这个声音很敏感，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起看向门口。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从外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宋涛没管发愣的两人，轻车熟路的换了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解了渴，宋涛脸色才缓和许多，“小言，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啊？”

　　宋涛一早醒来，电话就没停过，紧急商量的最后，决定出来的首要公关方案就是给小糖妈妈一笔钱，让她们发一条明确表明两方私下关系友好的微博。

　　谁会不想要钱呢，小糖妈妈周旋了几句客套话，等钱汇好了，就遵守约定发了一条：梁和言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家里玩，小糖天天都念叨着要梁和言哥哥陪他玩游戏。

　　微博一发，风向开始小小有所转变。

　　剧组那边也私下打理过，等小糖妈妈一发，剧组紧跟其后也发一条，说楚尧流鼻血是拍戏时不小心发生的意外，打破主演不和谣言。

　　眼下也算万事具备，就差梁和言这个当事人的东风：一条声明。

　　公司已经打好声明，梁和言只需要动手复制粘贴就行。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简简单单的事，却被梁和言搞复杂了。

　　关机！！

　　宋涛抱头哀嚎，早不关晚不关，这时候竟然给我关机！！

　　一口水都没喝的宋涛，认命的拿起车钥匙，轰着油门就往梁和言租房赶。

　　路程开了不过三分二，宋涛看到消息再次开始怀疑人生。

　　小糖妈妈竟然把钱退回来了？！

　　宋涛立马回拨电话，“小糖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涛以为她是反悔了。

　　“对不起，对不起..”电话里，小糖妈妈不停道着歉，说着说着，竟开始小声抽噎起来，“都是我不对，求求你们不要删了小糖的戏好不好？”

　　“...”

　　删戏？宋涛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捋捋。

　　见宋涛不回话，小糖妈妈更急了，哭声也大了起来，“都是方夕程让我做的，视频也是他发的，小糖现在接不到什么戏，我就想着能蹭蹭热度，拉点同情粉。那笔钱我也不要了，所以你们能不能..能不能放过小糖，求你们了..”

　　“...”宋涛算是捋明白了，合着始作俑者就是你啊。

　　电话里依然哭声不断，宋涛只觉得头胀的不行，“知道了，我现在在开车，待会再说吧。”

　　挂了电话，宋涛脚下加重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