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疯狗》折花入梦

4、婚礼 齐云寨

　　齐云寨离回马镇其实路途并不太远，但是寨子是隐在一群高山之中的，极其隐秘难找，而且地势险恶，四壁高山，算得上完全与世隔绝，驾着马车进去着实得费点时间。

　　越往上走，山路变得越发狭窄，渐渐只剩下了一条孤零零的小道，周边都是悬崖峭壁，之前叽叽喳喳的人声慢慢远去，耳边只剩下寒风刮过呼啸的声音以及哒哒的马车轱辘与地面的摩擦声，无端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柳明月端坐在马车内，大气也不敢出，单薄的背紧紧地贴着马车车璧，手上红彤彤的帕子都快要被她绞烂了。风轻轻卷起了红盖头，余光里她不经意瞄到了在旁边骑着马的那个白衣男人。

　　男人脖颈微扬，一手虚拿着缰绳，一手轻轻背在身后，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清表情。

　　柳明月莫名觉得这个身影有些似曾相识，仿佛在哪见过。而后，又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老实说，齐麟长的比以往柳明月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好看，这张俊俏的脸再配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表情，要是见过，任谁都不能轻易忘记。

　　齐麟的视线扫了一圈，这是他多年刀尖舔血保持的近乎变态的高度警惕感，不论何时何地，都会时刻观察周边的一举一动。扫到马车的时候，红晃晃的盖头下，只见一双桃花眼正微微眯起偷偷打量着自己，眼尾的红痣随着眼部用力微微上扬，茫然中又带着一丝妩媚。四目相对的时候，齐麟难得的勾嘴笑了笑。

　　柳明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吓了一跳，脸刷得一下全红了，活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子，羞得不知所措。幸好，风适时地将盖头又吹了下来，挡住了马车外齐麟的视线。

　　跟在齐麟后头的猴子“啧”了声，表示没眼看，虽然他看不到车里的柳明月，但刚才齐麟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个转瞬即逝的微笑，温柔得简直不像话，要不是朝夕相处，他甚至怀疑二当家被人调了包。毕竟，上一次齐麟对他“温柔微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正是半夜，猴子他们听到齐麟屋里动静赶到的时候，齐麟正不紧不慢地拿着一条白帕子细细擦拭着滴血的马刀，见他们来，也没抬头，隔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勾了勾嘴角只薄唇轻吐二字“废物”，不知道是对地上早已经干透的尸体说的还是对猴子说的，导致一直到现在，猴子对这微笑都心有余悸。

　　猴子叹了口气，努努嘴在心里暗暗腹诽了几句“美色误国，美色误国！”。

　　“明月，到了。”齐麟轻轻拂起马车的帘子，嗓音低沉有力，若仔细分辨的话，还能听出带着点藏匿不住的零星的笑意。

　　柳明月手里的帕子紧了一紧，身体有些发抖，她用力闭了闭眼睛，也没挣扎任由齐麟将自己背下了马车。

　　世人只知道，这齐云寨地势险恶，匪寇盘踞，是个万万不可接近的地方。却不知高山之巅，此处却与平常村庄并无不同，房屋院落错落有致，旁边还有几洼菜地，井然有序，唯一称的上不一样的就是常有三两大汉背刀巡视。

　　此时，正中央那座最大的院落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齐云，你看这灯笼正了没？”

　　“我的好夫人，正，特别正，这灯笼你都来来回回挂八次了！”齐云望着梯子上左右摆弄灯笼的女子无奈的笑了笑。

　　“不，我觉得还是偏了一点，要不再往左一点，”刘桑自顾自呢喃了一会，“诶，芷柔，你觉得呢？”

　　“唔，”芷柔大梦初醒似的抬起了头，那一抹红简直要把她的眼睛灼伤了，她抬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定了定神又极其快速地将右手放下，两只手朝刘桑仔细地比划着“很好。”

　　“看嘛，芷柔说的你总该相信了吧，快下来，齐麟那小子也快到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刘桑目光没离开灯笼，还想继续摆弄，齐云一急，直接一抬手将梯子上的刘桑捞了下来。

　　“好夫人，别弄了，休息一下吧。”齐云在刘桑耳边轻轻呢喃道。

　　“你这，诶，芷柔，芷柔，这丫头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啊！”刘桑望着芷柔的离开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又转头朝齐云瞪了一眼，“都怪你！”

　　“怪我？”齐云哈哈笑了一下，轻轻摸了摸怀中人的头，然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怪我！”

　　刘桑佯怒似的踢了齐云一脚，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看看她。”

　　刘大夫人，一边正风风火火地追人，嘴里也一刻不闲着，“齐冀，糖给我放回去，多吃蛀牙！”大厅里，一位约莫五六岁的小孩，哆哆嗦嗦地将自己手中的糖又放回了盒子。

　　“诶，李老四，茶壶放歪了。”

　　“歪了？”李老四这钢铁直男左右比划了老半天，也没看出歪哪了，这可真是愁死人了，李老四摸了摸所剩无几的头发叹了口气。

　　“芷柔，你走那么快干嘛！”刘桑紧赶慢赶终于在院子拐角拉住了芷柔的衣袖。

　　“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芷柔回过头，一双手朝刘桑比划着。

　　“你……是不是有心事？”

　　芷柔低眉笑了笑，看不出情绪，只是用手比划到“只是最近有点累。”

　　芷柔是齐云两年前在山脚下捡回来的哑女，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有一手好医术，寨子里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她帮忙救治的。

　　“真没事？你，你是不是……”刘桑想问问芷柔是不是喜欢齐麟，可话到嘴边却总也开不了口。其实，刘桑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芷柔长的漂亮又与齐麟年龄相仿，男未婚，女未嫁的，正是大好的年纪，因此暗地里也没少助攻，结果次次都无功而返。气得她直接把两个人叫到了一起，开诚布公地问了一下彼此的想法，结果怎么着，两人都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立马就否认了，齐麟这小子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从此，刘桑也就渐渐放下了这种乱点鸳鸯谱的心思。

　　“不是。”芷柔像是猜到了刘桑后头的话，摇了摇头又比划了一下。

　　现在开始尽量不喜欢了。芷柔苦笑了一声，没把这后半句话说出去。

　　“哦，那……”刘桑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就被一阵喧闹声给打断了。

　　“二当家，二当家回来了！”

　　“呦，快！快，一起去看看新娘子！”刘桑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不管不顾得拉了芷柔的手就往前厅跑去。

　　大门口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二当家娶亲，这可是全寨子的喜事。而且，大家可都对这位能把冰山都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充满了好奇。不过齐麟并没有给众人满足好奇心的这个机会，全程都把柳明月遮的严实。

　　背柳明月过了门槛，齐麟就把她放了下来，一步一步紧紧牵着往大堂走去，齐麟一双剑眉，刚中带柔，黑眸深邃，面容英俊，气宇轩昂，一身白衣，侠气又不失风度，旁边的女子虽被红盖头遮住了脸，但从走路的仪态，白皙纤长的手指也能看出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面对众人的打趣，齐麟也只是淡淡地颔首示意，不让任何人有靠近半分的机会。

　　“大哥，大嫂。”齐麟站定，对大厅里正在强行假装镇定的二人喊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带新娘子去祠堂拜过了就回去吧。”齐云脸都要笑僵了，自认为露出了一个满分的和蔼可亲的笑容，为了熟悉这句话，昨晚他还拉着刘桑练习了好几遍。

　　“嗯。”多的话齐麟一句也没说。

　　祠堂？柳明月有些疑惑，寻常婚礼都得跪拜男方父母兄长才算礼成，只有无亲无故的人迫不得已才会去拜祠堂，但这样的例子少之又少，一来不论如何，总能找到个九曲十八弯的亲戚前来凑数，二来祠堂跪拜确实有点不太吉利。真是奇怪！

　　不等她细想，齐麟就牵着她进了一间屋子，“爹，娘，我成亲了，我希望你们能看见。”低沉的嗓音有着化不开的伤感。柳明月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自己已经逝世的父母，情绪渐渐有些被感染了，头脑昏昏沉沉地随齐麟一起叩了三拜。

　　等到柳明月一个人在屋子的时候，她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强撑了一天的淡定在此刻全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