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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杂粮煎饼 ...

  •   林如枳下飞机的时候,H市恰好是艳阳高照的正午。
      临近年关,寒气逼人,似乎经过长时间的飞行乍见光亮不太适应,她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阳光,随后拖起行李箱走向候机厅。
      厚重的小羊皮外套上的毛绒卷儿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酥香的金黄,长发被高高扎起,随着轻盈的步子在脑后划出优美的弧度。
      大厅里人头攒动,五湖四海或归乡或启程的旅人在这里匆匆擦肩后又匆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她摁亮屏幕,页面上的信息便争先恐后的奔涌出来。有想看到的也有不想看到的,她挑挑拣拣地回了几条,继而踮起脚尖四下里张望。蓦地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满脸春光荡漾的黎七七。
      “林如枳!”那边的姑娘兴奋地招招手。
      “黎七七!”她踮起脚尖的一霎那似乎找到了当时在舞台上旋转翩跹的感觉。
      很微妙,又很渺远,虽然转瞬即逝,却让她惦念了很久。像几粒星星掉进了深海,随之跃出了一轮旭日。
      不少人因她们的声音纷纷侧目。
      用黎七七的话来讲,我很久没有享受小步快跑去迎接一个人的快乐了。
      许多人都祝她归国平安,而她,只愿她遍历山河,觉得人间值得。
      H市的一月忽然变得很小,小的像只属于她们俩的一月。
      久违如初见,亲切又新鲜。
      旅途中的些微烦闷,初初归来时的紧张不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情绪都一扫而空,抛诸脑后。
      尽管黎七七解释是因为她穿了长款羽绒服跑不开的缘故,林如枳还是“鄙夷”地撇了她一眼:“下回滚着来就行,跑多费劲儿。”
      “嘤嘤嘤,小枳你不爱我了。”黎七七拿肩膀杵了她一下,浓浓的鼻音配上吸溜一声的鼻涕连口罩都挡不住。“你知道我为什么感冒了吗?”她神叨叨地看着一脸嫌弃的林如枳,拉下围巾诡异一笑。
      “为什么?是不是着凉了?”
      “不,因为我对你完全没有抵抗力。”
      “少贫,”林如枳一把将她的围脖重新拉上去,四下看了看。“饿死了,去找点吃的。”
      “哎,我说林小姐,你是饿死鬼吗,飞机上没吃东西啊?”
      “飞机餐能算餐?”
      也是,在林小姐的字典里,鱼虾蟹都不算荤菜的。
      “想吃啥?爷请客!”黎七七豪气干云,大手一挥。“啊,当然,什么意式啊,日料啊恕不奉陪哈,一顿下来瓜子的口粮都没着落了。”
      “怎么,快放假了,学校不发年终奖?”
      “害,那么点儿哪够用?”黎七七摆摆手。“我给我爸我妈买了两件衣服,再买点儿年货就入不敷出了,还好不用交房租。”
      “不要交房租?怎么,现在市区地下室都不要钱了?” 林如枳一脸惊讶。
      “你才住地下室呢,那我妈一同事齐阿姨借我住的,她说他们家在我学校边上有套房,她儿子在部队也不回去,就让我住了呗,还是三室一厅两卫呢,在市区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嚯,不会是要骗你给她儿子当媳妇吧,让你提前适应下环境。”
      “边儿去,齐阿姨她儿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指不定长啥样儿呢。”黎七七伸手勾住她的肩。“边走边说,不过啊,他不出现真的是谢天谢地,我可以无偿征用他们家的大卫浴。”
      “你呢?下半天有啥打算?”她说着上上下下打量林如枳。“啧啧,独立女性的气场啊,蹭蹭蹭地涨。”
      “爱妃,朕都十几个钟头没合眼了,飞机上躺着不踏实,不如征用一下爱妃的闺房如何呀?”林如枳恶狠狠地打了个哈欠,拿手捏了一绺黎七七微蜷的长发绕在指尖儿把玩着。
      “得嘞,起驾回宫!”
      两人走着走着,林如枳的步子就顿住了。黎七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家杂粮煎饼。她几乎一瞬间就猜到林如枳在想什么。
      十分钟之后,两个人站在背风的大门口咬了一口隔着塑料袋还是有些烫手的杂粮煎饼。
      “啧,怎么有葱花!”
      “噫,怎么有香菜!”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怒从心头起”。
      林如枳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三下两下裹好袋子就向垃圾桶走去,黎七七皱皱眉,“算了算了,带回去给瓜子吃吧。”
      明明只是一个不好吃的杂粮煎饼,她却有些难过的想哭。
      她到现在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杂粮煎饼都会像十七岁那年纪云晔和骆轻舟买给她们俩的那样,多肉多酱,不要葱花不要香菜。
      穿着蓝色校服外套的两个少年,就为了她们一句“一定要西北校门口的那家杂粮煎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张出门证,绕了大半个校园,自己饿着肚子,顶着差点儿迟到的处罚,在朔朔的北风里,从怀里掏出尚且热乎的牛皮纸包,匆匆忙忙地塞给她们。
      在晚读课朗朗的书声里,她偷偷摸摸地从桌肚里拿出杂粮饼,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纸包,趁着老班背过身,大刺刺的咬上一口又赶紧塞回去生怕有味儿被发现,假模假样地举起作文素材,和同在偷吃的林如枳使个眼色。过了不多久,继续作案。
      风声鹤唳的十七岁,那时的理所当然,不知天高地厚,如今一股脑儿都变成了心底最难以言说的酸楚。
      像陈年清酿,像七月急雨,有着词不达意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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