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有时尽》可策

52、第五十二立早

　　天好像有些亮了，秦琪半睁着眼，感觉到微光透过窗帘。
　　杨雪睡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醒了过来。
　　邱展弘一晚上都没再来。
　　秦琪不想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杨雪，你还好吗？”她问身边那个瑟缩着的人。
　　杨雪点点头，“我没事了。”
　　“一会儿，如果那个人再进来，我拖住他，你拼命往外跑，跑得越远越好。”
　　杨雪紧张地握住秦琪：“那你怎么办？”
　　“你放心，他打不过我。”秦琪得意地笑了一下。
　　“你别开玩笑了。”杨雪不知道邱展弘有刀，但她也实在害怕秦琪出事。
　　“我们如果不拼一把，到时候警察找到的就是我们的尸体了。至少你跑出去，你还能出去报警对不对？”秦琪安抚着杨雪，“你别怕，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为了防身学过格斗术，一般人我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杨雪信了，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秦琪心里怕得很，但还是扬起笑容给杨雪信心。
　　天光大亮的时候，邱展弘果然又来了，他拿了两瓶水来。秦琪和杨雪坐在床边，警惕地盯着他。
　　秦琪和他搭话，“我说，你打算就跟我们一直耗下去吗？”
　　邱展弘没理她。
　　杨雪也主动说话：“邱老师，你究竟想要什么？”
　　邱展弘看向杨雪：“我要你。”
　　杨雪下意识想躲，但秦琪握住她的手，她鼓起勇气，对邱展弘说，“那你过来。”
　　邱展弘有些意外，将水瓶放下，朝杨雪走去。
　　他刚走过秦琪身边，秦琪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对杨雪喊道：“快跑！”
　　杨雪朝门外跑去，邱展弘想挣脱秦琪的束缚，但他发现身后那个人力气并不小，他挣扎了许久，从口皮夹克里掏出了刀子，胡乱地划向那双捆着自己的手。
　　秦琪感觉到手臂破了，但她忍住没有松手，她伸脚绊倒邱展弘，两个人都倒向地面，鲜血将白色砖石糊花了。
　　杨雪刚跑出房间，飞快去找楼梯，一口气也不敢松懈，拼命朝下跑去。
　　当她跑下楼梯，才发现楼下的门都上了锁。她只好又去找窗子，但她的脚步却怎么也快不起来，当她终于找到一间卫生间的天窗，踩着柜子爬上去，屋外是两米高的高度，她豪不犹豫跳了下去。
　　秦琪知道自己打不过邱展弘，她想着至少能拖他个十来分钟，让杨雪跑远一点，兴许运气好，她就逃出去了。
　　但没想到对方直接拿刀子和她拼。
　　邱展弘把秦琪踢到一边，马上起身去找杨雪，他知道杨雪跑不远，并不担心。
　　他在楼上往下望，看见杨雪拖着一条腿朝大路上跑去了，他冷笑，真是笨的要命。
　　秦琪撕下身上的衣服，忍着痛把流血的伤口绑住，她用牙咬着布打结，门忽然被踢开，邱展弘把杨雪丢了进来，之后，还有一条白花花的东西。
　　秦琪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一条腿——确切地说，是义肢。
　　秦琪看见杨雪裙子下的左腿，空空荡荡。
　　而杨雪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向她：“对不起，我......”
　　邱展弘恶狠狠地看着秦琪：“让一个断了腿的人先逃？你可真聪明。”
　　秦琪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但她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考虑这种事情，她赶快去扶起杨雪，生怕邱展弘对她做什么。
　　邱展弘提了那义肢一脚，“你们要是再敢逃，我就再解你们一条腿。”
　　邱展弘嘭一声合上门，从外面上了锁。
　　秦琪扶着杨雪在沙发坐下，替她把义肢拿起来，杨雪对她摆手：“不用了，现在它也没什么用了。”
　　秦琪很抱歉，“我不知道你......”
　　“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告诉你的。”杨雪说着，掩面哭了起来。
　　秦琪抱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你没错，我也没错，我们还会有办法的，你放心，我还有办法。”
　　杨雪哭了很久才平静，秦琪借她靠的肩膀都被浸湿了，她笑着替杨雪理头发：“你也太爱哭了。”
　　杨雪又忽然哽咽了一下，她才看见秦琪被血色浸透的手臂上的粗糙绷带，“你受伤了！”
　　秦琪抓住她伸过来的手：“你别动，血已经止住了。”
　　杨雪简直自责地不知道说什么，“秦琪，你为什么这么......”
　　“这么善良？这么无私？这么好？”秦琪没皮没脸地笑着回她。
　　杨雪很认真地点点头。
　　“谁让你是陈旭的表妹呢，而且还是我害你来这里的。”
　　杨雪脸色又忽然暗下去了。
　　秦琪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单纯觉得，如果你受伤了，陈旭，还有你哥哥，都会担心的。”
　　杨雪似乎在心里做着决定，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了几分：“我的腿，是在初中的时候出事的。”
　　“那天我在公交站牌等车，忽然一辆失控的跑车朝我撞了过来。我醒过来的时候，腿已经被截肢了。”
　　“那段时间我真的想死，我每天醒来，就想从窗台跳下去，可是我连爬过去跳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我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他们只会说，你还活着，你还有未来。可是我是个舞蹈生啊！我从三岁开始学跳舞，我从来没有想过.......”
　　杨雪哽咽了一下，但没有哭，她哑着嗓子继续说：“那个时候，我想绝食饿死自己。但他来了。”
　　“那时候陈旭每天都来看我，我不吃饭，他就逼我吃，一口一口喂到我嘴边，也不管我挣扎，抓他，打他。但他也会骂我，说我活得好好的，不过是没了条腿。我好讨厌他，说着风凉话的他，还嘲笑我不够坚强。我是很后来才知道，他的妈妈因为车祸去世了。”
　　“我出院后，他每天推着轮椅带我去琴房。他说，没有腿，不能跳舞，但还有手，可以弹琴。他真的很优秀，也是个很好的老师。学会钢琴后，我才忽然觉得人生不是那么难熬。”
　　“渐渐的，我喜欢上了钢琴。我喜欢偷偷看他，他拉着我的手学每一个旋律的节奏，不管是他生气还是满意，我都觉得心里很开心。直到后来，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可是我好害怕，害怕他会因此讨厌我。多恶心啊，自己的妹妹，喜欢着自己。”
　　杨雪看着秦琪，对方也认真地看着自己：“知道你的存在后，我好嫉妒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说喜欢他。而他，也那么喜欢你。”
　　秦琪发现自己的心里也酸酸的。她从来没有想过，陈旭是眼前这个女孩活下去的勇气和支撑。
　　秦琪问杨雪：“有没有想过告诉他？”
　　杨雪摇头：“我怎么能，我不会那么做的。”
　　如果陈旭知道，他会怎么做呢？他会笑着对杨雪点头，说谢谢你，但是很遗憾；还是会一脸嫌弃地说：滚开？
　　杨雪或许早就在脑海中预演了一百遍这样的场景吧。
　　喜欢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连告诉他的勇气都没有，秦琪何尝不是如此呢。直到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好像可以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杨雪：“其实我......并不喜欢陈旭。或者说，比起爱情，更多的是对他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