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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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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始安乱
“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简泊转了个弯,回到沈斯年身上。
他服侍东宫近二十载,看透贵人品相,昨夜火光打在沈斯年脸上时,简泊就心知肚明。
“为何?”沈斯年忘记掩盖身份,稍露不岔问。
简泊也不挑明沈斯年语态,直言:“你虽聪慧过人,但性子温和良善,在乱世中压不住人,可用你一方清明之心伴君左右,监察鞭挞防止君主在高位中迷乱自我,必要时清君侧困狂龙稳太平。”
“既然我成不了明君,又有什么权利来稳太平。”沈斯年摇头轻笑。
“你为人谨慎,正直有则,定能辅佐君主开太平盛世,但要切记,远离睚眦必报的君主,不然性命难保自由难寻。”简泊以过来人身份,给了沈斯年一句忠告。
现下,沈斯年还是个性命都堪忧的公子,只过了一遍简泊的话,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沈斯年当夜与简泊说了离开的事。
简泊挽留:“在这深水桃林间,可保你永世太平。”
沈斯年作揖:“一人太平不可谓太平,天下太平才是真太平,多谢先生相救,等返程归来,我再来探望。”
“好啊好啊,年轻人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吧,混的好了回来告诉我一声,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混的不好了没口饭吃,记住,你简伯这里永远都有你一口吃的。”简泊向沈斯年抬酒。
沈斯年重碰一杯,把酒一仰而尽,一股暖意淌入心腹。
初遇如浮萍,分离重泰山,离开桃林的早晨,比离开柴桑宫还不舍。
简泊与张穗还有大大小小的孩子送沈斯年到桃林尽头。
沈斯年回望,延绵几里的桃林遍布半座山林,安静惬意,林中不时传来欢声笑语,不为战事所困。
沈斯年忽然想到蒲俊人所言,人人为自己而战,那战争的结果,不正是这种人人满足的生活吗。结果化作诱因,那这股力量四海无人能及。
沈斯年再次感到震动,不知不觉走出山林,来到一处村舍。
村里有一匹老马,沈斯年只留下两块干巴巴的玉米碴饼子做干粮,其他粮食都换了老马。
他来不及歇息,快马加鞭往始安赶。
始安未曾停战,烽火连绵数月,黑烟晕染的乌云久久散不去,压抑在头顶上空,方圆几里不见人烟鸟兽,只留下一地逃不尽的尸骸。
沈斯年扔下老马,徒步向山壑攀岩。
山外驻扎满玄军军营,哨岗可见山内一举一动,赤军插翅难逃,唯一一点缺口,山北一处狭道通往乌丸族。
乌丸族以晓勇著称,膳食牛马羊肉,是北方最为健壮族群,一直为中原隐患,长孙氏互换世子结下永不过界合约。
长孙没落,中原大乱,乌丸蠢蠢欲动,几代短命皇用世子牧乐人做威胁,暂且压制乌丸。
十年销迹,乌丸未踏入中原一步,而中原也不敢再招惹乌丸。
牧乐人成了遗留在东巷的弃子。
沈斯年拿着令牌闯入乌丸境地,十年未有乌丸消息,沈斯年也不清楚那儿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但他现在只有这一个法子,纪勒重伤,赤军受困,他等不及了。
阻拦沈斯年的是一个壮实的步兵,身着轻甲,手握铁器。
铁甲用细铁丝里外穿梭而成,堪比江南细绣,手里握的长杆铁矛打磨到发着银光,沈斯年在柴桑,甚至在整个中原都没见过如此精锐的武器和铁甲,不觉惊叹。
十年间,中原战乱频仍所有一切发展缓慢,远离喧嚣的乌丸难道已经绝地反超?
沈斯年还想再细探,不到一个时辰,令牌归来,上头传来消息,可以放行沈斯年进山。
沈斯年担忧的接过令牌,心想:君主建都一般会远离边境,这消息来回不到一个时辰便得到回应,莫非乌丸大军已经压到边境?
沈斯年扶额揉捏,他已经顾不得乌丸这边,赤军再得不到救援,怕是都未等到乌丸行动就先灭了团。
跟沈斯年进山的,还有十车粮草。
大使传言:乌丸王看到令牌很是想念弟弟,如果能帮助赤军脱困,希望中原能放弟弟牧乐人回族。
沈斯年这才知道,乌丸由牧索格当政,牧乐人同父异母的哥哥,印象中听牧乐人哭诉过,哥哥小时候摔下马匹伤到脊梁,十二岁便瘫痪在床,牧乐人也说过,他与牧索格关系十分好。
每年中秋节,他都会为远在北方的牧索格求一道平安福。
沈斯年叹息,牧索格身体瘫痪都能给乌丸打造出强军,他这个还未瘫的柴废白白浪费几年时光,如果能带赤军出山,他回去一定好好发展兵力。
越过山壑已经傍晚,山里死寂,要是玄军攻入,保准一击击破。
沈斯年无奈又惋惜。
“他们是谁!”
“我闻到米的味道,是饭!”
影影绰绰的树林里,两道饿狼般身影冲向沈斯年。
沈斯年撩起火把探看,两人瘦到皮包骨头,两眼窝凹陷,破旧的衣衫中可见是兵服。
“他们已经饿疯了,我们先掉头离开。”护送粮草的乌丸兵说。
沈斯年未动。
“三月未进粮,能在山中活下来的必然是杀害同类吃其骨肉,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是见到活物就冲上去的野兽!”乌丸兵拉扯沈斯年。
沈斯年摇头:“自纪勒接手赤军便严加管束,宁死绝也不乱军,如果真的都疯了,那我也要亲手灭绝他们。”
沈斯年顺势抽出乌丸兵的佩刀,等待黑夜中奔赴的二人。
“我是沈家大公子沈斯年,接令来援助赤军出山!”
两人放缓步伐,对头商量什么,而后一齐上前半跪在沈斯年脚下,虽无力却仍铿锵喊道:“臣接见大公子!”
毫无委屈毫无抱怨毫无松懈,落魄半年的赤军在见到将领后,依然义无反顾,在他们的信仰里,上了战场命已属于国家,宁死绝也不乱军!
沈斯年搀扶起二人,放开两车粮草。
那一夜赤军营再次点起篝火,久违的欢笑声响彻山林。
没粮草的这三个月里,他们抽签决定谁献身做为肉食,饿死的病死的献身的死去半数赤军,无一人逃跑无一人叛变。
沈斯年稍稍安抚赤军,忙不迭的去寻纪勒。
掀开门帘,一股腐臭扑面而来,纪勒躺在密不透风的床帘内,掩着最后一口气回转眼眸,看见沈斯年。
“你!你!你来干嘛!”如回光返照的老翁,纪勒猛地坐起身,胸口的伤痕崩裂,鲜血喷涌而出,又如一根断了弦的弓箭,瞬间倒在床上。
沈斯年看的惊心动魄,双手直打颤去搀扶纪勒:“师傅,徒儿来晚了。”
纪勒抬手,抚摸沈斯年的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的母亲,还好你转了运发迹起来,别在这儿死磕了,赶紧回柴桑。”
“那你怎么办?赤军怎么办?”沈斯年呆呆的看着纪勒。
他满脸斑驳,半生风霜尽显。
“赤军命数已绝,都怪我,怪我~”
纪勒喃喃着合上双眼,任沈斯年再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军医来探,纪将军活不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