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想成为的你》杏林吾疯

17、二：星宜的笔记

　　杏林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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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个很漂亮的本子，说爷爷教我的东西都可以用它记下来，或者把它当成日记本也行。可是我的笔记都已经写在书上了呀，那，我就把日记和我喜欢的段落或名言写在这好了。
　　就叫它“杏林小记”吧。因董奉“誉满杏林”的传说，“杏林”已经成为中医学界的代名词，而且还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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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夫上古圣人之教也，下皆为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脏腑）各从其欲，皆得所愿。故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
　　日记：这段话，讲的是上古之人的养生之道，我很喜欢，可惜现在，应该没几个人能做得到了吧……
　　这里的“上古”，据爷爷说，它指的是在哲学上与“当今社会”相对的概念。道家认为，“上古时代”是人类道德水平最高，最合乎理想的时期。那时的人们，生活方式符合养生之道，因而可以拥有百岁高寿，尽享天年。
　　天真，指天赋予人的真精真气。另：天真，指人的脏腑，因为它们是最天真无邪的，不会因任何事物而改变自己的所欲所求（我更倾向后者）。
　　我一直觉得，中医不止教我们如何防病治病，里面更藏着一些做人的道理（特别是《黄帝内经》，毕竟，她并非出自一家之言，亦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古代先民智慧的集大成之作。）这就是我如此喜欢她的原因。
　　呃，怎么感觉这日记和笔记差不多呢，算了，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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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血之在上者，有气以降之，血之在下者，有气以升之，是以藏而不泄也。肝木郁陷，升发不遂，气愈郁而愈欲泄。木欲泄而金敛之，故梗涩而不利；金欲敛而木泄之，故淋漓而不收。金能敛而木不能泄，则凝瘀而结塞；木能泄而金不能敛，则滂沛而横行。其原全由于土败。土者，血海之堤防也。堤防坚固，则澜安而波平，堤防溃败，故泛滥而倾注。崩者，堤崩而河决，漏者，堤漏而水渗也。”——清黄元御《四圣心源》
　　日记：今天，我读到了一篇文章：《苏东坡真的旷达吗？》。且不说东坡是否真的旷达，但文章里的一句话，让我深有同感：“一个人有乐观的言行，并不妨碍他一是个悲观主义者。甚至可以这样说，一个悲观主义者，更知道如何乐观地活着。”
　　我觉得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吧，言行乐观，也是因为怕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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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逆春（生发之）气，则少阳不生，肝气（郁，而）内（生病）变。逆夏（生长之）气，则太阳不长，心气内洞（空虚）。逆秋（肃降收敛之）气，则太阴不收，肺（津）气焦（热而涨）满。逆冬（收藏之）气，则少阴不藏，肾气独沉（独，古通浊，指逆乱。沉：下陷。另：肾气独沉，意思是肾气下坠、肾虚下泄。我更倾向于前者）。”——《黄帝内经四气调神大论》
　　日记：写完这篇笔记，感觉学医真是太难了，特别是在中医里，每个词，每一段话，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解释，意有千意，理只一条啊，要想融会贯通，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真的不知还有多长的路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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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
　　日记：今天，家里来了个舌蹇的病人，爷爷说让我先看看，要用什么方。我觉得那个病人症状不是很严重，准备给他开轻剂量的导赤散加减。
　　但爷爷却没开方，而是叫他回去买了几盒龟苓膏。然后又跟我说，对于这种轻症，最好用那些类似于食疗的方法。好吧，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了，所以每次爷爷一说，我都感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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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苍天之气，清净则志意治，顺之则阳气固。虽有贼邪，弗能害也。故圣人传精神，服天气而通神明。失之则内闭九窍，外壅肌肉，卫气解（xie）散，此谓自伤，气之削也。”——《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
　　日记：今天正写笔记的时候，爷爷突然凑过来，说不论日记笔记，虽然是给自己看的，但也必须字迹清晰，词句通顺，不然小心以后连自己都看不懂。唉，爷爷真是的，我还没写几个字呢，就说这么损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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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岐伯曰：阴者，藏精而起亟（起：生。亟：同气。另：起亟：释义为快速地向上、向外（输送））我还是更认同第一种解释。）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
　　日记：今天在完成爷爷的每日任务（扶着墙在屋子里走5圈）时，我不小心摔倒了，奶奶吓得赶紧来扶我，爷爷拦住了她，说要让我自己起来。唉，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我都无所谓了，可奶奶还是每次都一脸心疼的样子，唉，我现在都不心疼自己了，而是心疼她心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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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观其脉证，知犯何逆（病变），随证治之。”——东汉张仲景《伤寒论》
　　日记：今天姑姑一家和苏瑞他们回来了，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同一天到。
　　苏瑞送了我一张有着狮子座图案的透明叶形书签，和一个抱着一颗星的小猪玩偶。那时候，小优在一旁起哄，说这玩偶有特殊寓意，我心情复杂。
　　不知道何时开始，我开始对苏瑞有了特殊的感觉，虽然从小就认识，但真正熟悉，还是在他跟爷爷学医后。爷爷曾经说过，苏瑞是他见过除了我以外，真正对中医有理解能力的人（所以他是不是也在夸我？）。后来他考上了S市的中医药大学，还跟了个很厉害的老师，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说很多他所学到的，有些甚至是爷爷从没讲过的东西。慢慢的，我就对他多了一份特殊的感情，但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敬佩，羡慕，还是……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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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匠成舆者，忧人不贵；做箭者，恐人不伤。彼岂有爱憎哉？实技业驱知之然耳。”——唐赵蕤《反经》
　　日记：今天是圩日，景萱他们跟奶奶一起去赴圩，爷爷拉姑姑上山采草药了，他居然留我和苏瑞单独在家，好奇怪啊。
　　背完《伤寒论》，我本来想向书架上拿另外一本书的，但没想到脚底一滑，就摔倒了，而且还把轮椅给蹬开了。苏瑞在厨房，我不想叫他，自己尝试扶着书架站起来，可是它摇摇晃晃的，一点都不稳，我怕了。苏瑞也许是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一看到我，他就把围裙摘了，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僵掉了，他把我放到了轮椅上，问我有没有受伤，让我小心点，要保护好自己。他帮我拿了想要的那本书，然后端了一张小板凳在我旁边坐下，问我刚才那段背得如何了，背给他听听。他跟爷爷一样，对我要求严格，不过相比起来，他更多了一份温柔。
　　景萱和小优两个先回来了，小优背着她，当时真吓了我一跳，果然，是因为她的脚崴了。爷爷给她施了针，上了固定支具，看她那小可怜的样，我实在是忍不住，不厚道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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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人只有将寂寞坐断，才可以重拾喧闹；把悲伤过尽，才可以重见欢颜；把苦涩尝遍，就会自然回甘。”——白落梅《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林徽因传》
　　日记：今天，我和苏瑞一起去了李爷爷家，李爷爷患了骨关节炎，以前都是爷爷给他治疗的。苏瑞先在他的鹤顶穴上用了隔姜灸，然后在足三里等穴位施了针，又根据症状的变化改了方子里的几味药。
　　回去的路上，我们说起各自的梦想，聊着聊着，我问他，我在他眼里是个怎样的人，他说：“我觉得，你像茯苓，平和淡然。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就做你的那棵松树。”
　　当时我真的很想对他说：“你真是笨蛋，茯苓寄生在松树上，松树确实可以说是它的依靠，但在另一种角度，茯苓也可以说是松树的累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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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李东垣治病以气为主，故专主脾胃，然用药过于刚燥。不知脾不制水固宜燥，脾不升津则宜滋，气分不可留水邪，气分亦不可无水津也。朱丹溪治病以血为主，故用药偏于寒凉，不知病在火脏宜寒凉，病在土脏宜甘缓也。此论不专为失血立说，然治血者必先知之，而后于调气和血，无差爽云。”——清唐宗海《血证论》
　　日记：今天是年三十，爸妈回来了，他们给我买了一本《小郎中学医记》，唉，说真的，他们啥时候能送我个“不务正业”一点的礼物啊。
　　每到假期，邻居家的小孩都会来我们家玩，景萱没来或回去之后，他们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把我当成玩具。他们轮流扮演着将军和士兵，有的坐在我腿上，负责指挥大局，有的推着轮椅，横冲直撞……这种时候，爷爷都会说：“自己把他们弄走啊，没人会帮你一辈子。性子这么软，活该他们都不怕你。”好吧，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呀，好言相劝是没用的，我也发不出脾气啊，因为我根本就不生气，只是一点……呃，不知道怎么说。要是爷爷肯帮我的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如鸟兽散了。但是苏瑞总会“出手相救”，每次都有办法让他们消停下来，今天，他用的办法是：把一串棒棒糖从衣袖里“变”了出来，然后跟孩子们说：“小板凳排排坐，让我看看谁最安静，有奖励一根棒棒糖哦。”
　　其实我一直觉得，会哄孩子的人都很温柔。（完了，这几天的日记都写了苏瑞，我是不是花痴了？！算了算了，我还是去背几个汤头吧，总比在这想些有的没的要实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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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君子杀身成仁，无所怨怼；小人见利忘义，六亲不认。”——陈洪海（我爷爷）经典语录
　　日记：今天，我跟爷爷说我想去姑姑家玩，表面上是说想跟他们一起过十八岁生日，但那是假的，毕竟离生日还有一段时间呢。其实是因为我真的太无聊了，每天就在这个村子里到处跑，跟着爷爷去看病（虽然知道这样不太对……），景萱又要补习，没那么快来我们家，所以，索性就不等他们来，我们自己去呗。不过爷爷有个条件：我不许带轮椅。我答应了，其实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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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三七配肉桂，功效可加倍（当然，是在辩证的基础上）。”——陈洪海经典语录
　　日记：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过得很充实。爷爷最先给了我礼物：几本笔记。那是他行医多年经验的总结。之后，苏瑞也回来了，如果爸妈在的话，这个成年礼就真的算圆满了吧。
　　景欢一直闹着要去游乐园，可我想去博物馆，算了，先听她的吧，反正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呢。
　　我和苏瑞一起去坐了摩天轮，在摩天轮上，我们沉默了好久，终于，他先开口了，说话的时候一脸紧张。
　　“星宜，那个问题，你能给我答案了吗？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感觉，那我不可能强求，以后也会把你当妹妹看待。但如果你是因为自卑而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话，那我想说的是，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我都看见了……今后，我想陪着你，跟你一起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好吧，那就趁着今天，把话都说清楚。
　　“那……我不要你当我的‘松树’。”
　　听到我这句话，他轻笑了一声，“好，那我当你的白术可以吗。”
　　不知道我当时的脸红没红，这应该算是中医版的土味情话了吧，茯苓和白术，这可是爷爷教我的第一个药对啊。
　　吃完饭，我们还一起去了博物馆，不出所料，爷爷果然依旧比讲解员还讲解员。有时候，太有文化，也挺可怕。
　　晚上，景萱他们亲手为我烤了生日蛋糕，奶奶把祖传的银币给了我。苏瑞送给我一个他自己编的四叶草手环，当时我也不知怎么想的，旁边有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就稀里糊涂抱住了他，不过，能自如地站起来，感觉真的好好啊。临睡前，爸妈打来视频，祝我生日快乐，说已经买好礼物，下次回来时再给我。唉，我都想象得到那礼物会是什么样的了。
　　今天我过得真的好开心，有种一切都圆满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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