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倒计时180天》梵飒

2、阎罗殿

　　在浩瀚无垠的苍穹下，人类曾经对其他生命的存在想象过多种多样的可能，有着无穷的野心和无所畏惧的勇气，可他们从来没想到，一直以为只是传说的仙界，竟是真实的存在。

　　人类对仙界的发现要追溯到200年前，那时候，信仰成真，想象实现是一件多么令人心神激荡的事，科学家们开始向天上发送信息，试图与所谓的神明沟通，而那个年代，每个人嘴上聊着的，关心着的，都是那个隐秘于云霄之上的存在。

　　最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尝试了几年后，神明们回复了。

　　但200后，也就是现在，曾经震惊全人类的仙界，曾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明，却再也没什么人关心了。

　　所以说，时间，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仙界的移民计划开始于2130年，当时，这样一个震惊的消息传到人间的时候，所有人都“疯”了，无所不能的法力、近乎永恒的生命，掌管一切的地位和声望……这样完美的条件吸引了浩如烟海的申请人，可逐渐的，随着时间推移，申请的人数开始慢慢减少，直到现在，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理由其实很简单：做神仙，压根儿没做人舒服。

　　——随着人类平均寿命的增长，社会制度的发展完善，人类自身也在不断进化升级，如今的人类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170岁，更别提健全的制度保障，舒适便捷的生活环境，并不比仙界逊色多少。

　　可天赋异禀，是意味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近乎永生的寿命，意味着要忍耐漫长的寂寞和无尽的失去，更别提成仙之后无欲无求，连活着的意义都变得迷茫难寻。

　　高要求高难度的申请条件、繁杂又危险重重的工作、永无止尽的不变，以及人间一切情感的遗忘让过去神秘而又高贵的神祗逐渐沦落成平凡又普通的存在，要真说仙界还有什么吸引人之处的话，可能就是作为旅游胜地，珍贵又美丽吧。

　　于是，在这一大环境下，“仙界游”项目于20年前应运而生，其本质归根结底依旧是吸引凡间移民人口的一项举措，但可惜的是，近几年报名的人，都只是单纯的抱着旅游的想法，对于成仙，那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很快的，它即将迎来稀有的报名者，她不仅是仙界办事处的优秀员工，还是罕见的，要申请移民的人。

　　是的没错，唐姝茉，她不想做人了。

　　*

　　阎罗殿，九重天十殿之一，每一代阎罗的居住、办公所在地。

　　阎罗殿的主人是没有名字的，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是阎罗，直到死的那一刻也是，可以说，阎罗殿的主儿是为了地狱而生，也因地狱而死。

　　所以，为了避免同时有两个阎罗不知道怎么称呼，阎罗殿的主人从火海中一出生便是成人形态，而上一代阎罗，则会自己寻个地方羽化，一直如此，从不改变。

　　“阎罗！你在哪儿呢！”斯宸从二重天回来后，洗了个澡便直奔阎罗殿，他对于仙界儿童节的这个企划太不满意了，一肚子苦水此刻急需向好友倾吐。

　　“你下来吧，我在八热，等活地狱。”阎罗的声音冷淡低沉，但熟悉的人知道，这位尊神能开金口，已实属不易。

　　八热地狱是一个充斥着火焰的地方，鬼魂堕落在等活地狱，经历着互相残杀，死而复活的无尽循环。

　　阎罗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厮杀着的鬼魂，好像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堵白墙而非血腥残忍的场面，等到斯宸下来，他才转头：“找我什么事？”

　　“聊天呗！”斯宸红色的双瞳配上他新换的红衣和这地狱的景象更加相衬，仿佛万鬼之王，阎罗往他眉心一点，热气消散，不适感也尽数驱除。

　　“谢了兄弟。”斯宸不想看到这么挑战眼球的画面，干脆转过身子：“之前仙灵的通知，你听到了吧？”

　　“嗯。”

　　“你也觉得不公平对不对！凭什么？凭什么那群小屁孩什么都不用干就能下界游玩？老子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怎么不见人间有什么成人节，好让咱们也能休息几个小时？连做人都说要讲道理，怎么做仙就不需要了？”

　　“没有成人节，”阎罗边往前走边回答：“有父亲节。”

　　他转头，一双重瞳看着斯宸：“你要生孩子吗？”

　　斯宸一脸的呆滞：“你…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阎罗从不开玩笑。

　　阎罗，甚至从来不笑。

　　“呃……所以说！凡德殿这些安排实在是不合理，凭什么没本事的小仙都称心如意了，咱们这种主神却要每天累的跟狗一样？那天郗从遇见吴刚，说他每天都有12个小时的休息时间！12个小时！咱们呢！咱们什么时候休息过了？”

　　两人边走边聊，已经走到了游增地狱，此地狱地形错综复杂，若不是有阎罗在，恐怕即使是斯宸，也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现在。”阎罗带着他穿过一座铁门，“你现在就在休息。”

　　斯宸：“……”

　　“八大殿的主神，担负着守护仙界秩序，乃至三界存灭的责任，除了生灵殿之前那位，至今无人申请移民，所以，凡德殿的安排，并无任何不妥之处。”阎罗冷静的叙述着，堵的斯宸无话可说，直到二人走到了八寒地狱，阎罗才又开口问他：“羡慕那些仙童吗？”

　　“说不上，但想去人间看看。”八寒地狱的鬼魂没有流血，没有惨叫，只有无尽的寒冷和绝望，那些鬼魂的肌肤是青紫色的，全身赤裸，眼神空洞，斯宸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都觉得难受，这一身红衣此刻穿在身上，竟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做人好吗？”阎罗说的是疑问句，可听着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地狱的灵魂，从来就没有减少过。”

　　“那做神仙呢？好吗？”斯宸看着那些身处冰原中的罪恶的魂魄，却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打打杀杀，满身的鲜血，无尽的时间，经历得多了，真的不会痛吗？”

　　“神仙是不会痛的，我们感受不到人类的情绪，最多像是被小针扎了一下。”阎罗伸出右手，将八寒地狱的温度调得更低：“会痛，会挣扎的，都是凡人。”

　　斯宸似乎是没能想出答案，看上去有些茫然：“前面就剩最后一个地狱了吧？”他问道：“巡视完咱们喝一壶去，我最近心里总是乱乱的，需要你帮我合计合计。”

　　“抱歉，斯宸。”阎罗在两个地狱的交汇之处停下：“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斯宸没反应过来：“什么最后一天？”

　　“掌管阎罗殿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漫长生命终结的一天。

　　斯宸的瞳孔骤缩，像滴落在雪地的一滴鲜血。

　　“地狱阴寒难捱，你以后还是别来了，”这是阎罗最充满温情的一刻，虽然语气上听上去依旧毫无感情：“巡视完我会在孤独地狱直接羽化，你记得帮我锁一下阎罗殿的大门。”

　　每一代阎罗的消逝都是如此，又或者说，神仙的消逝，都是如此。

　　悲伤、不舍是多余的，就像春去秋来，自然规律，没什么值得伤感。

　　阎罗看着唯一好友此刻破碎的表情，虽然有些无法理解，但还是嘱咐了几句：“或许你的性格，不做神仙，也是件好事，不过这种大事，你还是好好考虑，别做了人，百年之后，出现在这里。”

　　阎罗的重瞳一黑一红，象征着欲望和消亡，“保重。”

　　他转身，毫不留恋的踏进了最后一个地狱——孤独地狱。

　　而斯宸，他只能看着大门缓缓合上，手伸出停在半空，像是失去了知觉，老友的背影一如往常，再然后，他被传送回了大殿，锁上了殿门，浑浑噩噩的，看着脚下的路，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

　　【仙界驻凡间办事处】简称仙凡办事处，其总部位于京州市中心，成立的时间不长，按照人间的时间来算，刚刚满50年。这里的职员要做的事也很简单，办理仙界旅游手续、或是办理仙界移民手续。

　　——比办理出入境还要简单。

　　不过与其说这里是办事处，唐姝茉更觉得这里像是一个旅游社，“仙界半月游只需26999”、“姻缘店求签！找到你的那个他”、“在生灵殿，享受最美好的自然”…….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类，只可惜，现在的人没以前对做神仙这件事那么狂热了，所以即使是京州的总部，也不免有些门庭凋敝。

　　唐姝茉在第二天上班的一大早便把申请交了上去，根据领导所说的，凡德殿审核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一审通过后，便会安排神仙专门进行一对一的考核，二审如果没问题的话，移居仙界，自然是指日可待。

　　唐姝茉表面上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可私底下，却因担惊受怕而梦魇缠身，直到一个星期后，雨过天晴，申请通过，下达正式通知。

　　看着盖着仙界专属金色印章的申请表，唐姝茉难得一见的，露出了直达眼底的笑容。

　　那天，唐姝茉去了一趟几乎没去过的商场，给自己买了条长裙，回家时，去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打准备庆祝，结果乐极生悲，被家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娘热情的拉着聊了20分钟，最后的话题，也依旧毫不意外的绕回到她那个在外企上班的海归儿子。

　　看着邱阿姨眼里毫不掩饰的“你就和我儿子处处试试吧！”的暗示，唐姝茉只好再次以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为由，搪塞过去，然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居然羊入虎口，被邱阿姨逮到。

　　洗完澡后，神清气爽的唐姝茉包着头巾，从冰箱拿出了刚买的啤酒和鱿鱼丝，就着仙界最近推出的纪录片——云霄之上，将6罐啤酒喝了个精光。

　　而桌上的鱿鱼丝则一口没动，甚至没有拆封。

　　包装袋里的鱿鱼丝凌乱的分布着，好像是在抱怨为何这人明明看着在享受，却更像在发泄一样。

　　第二天，唐姝茉像女鬼一样的发现自己在餐桌下面醒来，伴随着酸痛的关节和僵硬的后背，她去了一趟美容院，被小小的身体蕴涵着巨大能量的美容师按出了真实的鸡叫声。

　　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只要成了神仙，这一切，都不再会是问题。

　　只要成了神仙，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实现。

　　接下来，就看二审了。

　　唐姝茉一遍忍受着身上传来的疼痛，一边盘算着下周上班，要找领导好好的打听打听关于二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