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外传》花开的表情

34、混战 上

　　天黑了，格尔丹人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他们胜利了，却并不显得高兴。
　　以多胜少，还损失惨重，确实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地方。
　　来迎接的人不少，他们想看看天朝皇帝的娈宠长什么样，据说他人很秀气，却善于领兵打仗。若不是用计，这次还捉不到他。
　　林虎护着明珠，从人群中穿过，手不离剑，满手是汗。
　　虽然看在利益的份上，他们不会伤害明珠，可他还是紧张。
　　事情居然演变成这样。
　　林虎压抑不住心中的邪念，才与格尔丹人的结盟。现在回想当初的意图已无意义，而今的结果是他从暗处走向明处，坐实了叛徒的罪名。格尔丹人出于利益拉拢他，未必见得有多真心；而容烨对于叛徒，一向是绝不留情。一时之间，前无去处，后无退路。骑虎难下的他忐忑不安。
　　格尔丹的首领阿那布看见长子壮图垂头丧气地回来，以为打了败仗。哪知细问，并非如此，他们赢了，还生擒了福王。
　　阿那布开心地给了壮图一个温暖的拥抱，说：“好儿子，你给部落立了个大功。”
　　壮图闷闷不乐地说：“阿爹，别取笑孩儿了。”
　　阿那布哈哈大笑说：“哈哈，我的好儿子啊。一个福王顶千军万马。”
　　壮图闻言想起明珠方才以一当百的气势，佩服地点点头说：“他是条汉子。”
　　“有了他，就能换回平静。”
　　谁不知道明珠和容烨的关系？
　　壮图依然愁眉不展，他说：“阿爹，金骨图被他杀死了。”
　　阿那布的开心减退了不少。
　　金骨图格尔丹的第一勇士，也是他的好谙达，还是他亲家。偏偏是他。阿那布的头开始痛了。
　　一会，他的头要更痛。
　　先不说金骨图的女儿，也就是阿那布的儿媳在帐篷里拿着把弯刀，正磨刀霍霍，誓报杀父之仇。
　　且说那些对明珠垂涎的人，他们好奇于福王与天朝陛下众多瑰丽的桃色传闻。更好奇的还是明珠的身体构造，因为有人传闻他是雌雄同体，在床上是女人，在战场上是男人。
　　这次生擒福王，自然可以一探究竟了。
　　以阿那布的小儿子赖塔为首，这一群人兴高采烈地出迎凯旋而归的壮图。可他们失望了，明珠受伤昏迷，旁边还守护着一位黑黑实实的剑不离手的将领，轻易不让人接近。
　　赖塔认出守在明珠身边的是此次攻击计划的主谋林虎。起先，赖塔不明白林虎的防备心理从何而来。尔后，他略一琢磨，便按自己的思维去理解了。他把林虎划分同类，认为他亦是对福王有意，背叛乃是为了一亲芳泽。如今的警惕，是为了防止别人来分一杯羹。
　　这种臆测而做出来的判断是很不准确的，非常的具有局限性。要不为什么总说秃头总是看见秃头，看不到正常人？
　　林虎穿过他们的时候，背心冷飕飕的，像柔弱的羊穿过饥饿的狼群一般毫无安全感。哪怕是得到阿那布的热情款待，他仍警惕万分，小心翼翼地说每一句话，喝每一口酒。
　　他吩咐属下轻易不得离开福王半步。
　　林虎本能地护着明珠。
　　虽然他还没有想出下一步该如何，但他知道，如果明珠有什么闪失，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时候，他还想着回去。
　　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地方。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他在做极端决定的时候，必须认识到这一点。只有这样，才能坚持下去，才有可能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但是，他犹豫了。
　　当背叛事业进行到了一半，谋反者犹豫了，那么追随他的人也会跟着乱了阵脚。
　　人都是自私的。
　　而这种自私具有可怕的阴暗的摧毁力量，足以令到前功尽弃。
　　当林虎接受阿那布的邀请，前去共商大事的时候，他吩咐属下轻易不得离开明珠。他没想到，他前脚走，后脚他的手下吴子瑛，悄悄地掀开了赖塔住所的幕帘。
　　吴子瑛是个孤儿，没有爹亲娘疼，一饭一粥全靠自己。
　　地位的卑微让他深知生之艰辛。
　　来军队本是为了混口饭吃。哪知真的会开战？吴子瑛发挥无敌大混功，对上阵杀敌是能避就避，一来二去，混进了仪仗队。
　　后来容烨让明珠负责礼仪的事情，他也就成了福王的兵。
　　容烨是个护短的人，和明珠好上以后，什么好的东西都优先给他。吴子瑛混得挺滋润的，自然不想走。
　　哪知道，这俩强人也有倒霉的时候？
　　吴子瑛是一个典型的骑墙派。跟着明珠的时候，他拍明珠马屁。当明珠被俘，他又去向林虎献媚。当来到敌营，赖塔朝他招一招手，他便再次倒戈。
　　赖塔很直接地给他黄金千两，来交换明珠一度春宵。
　　吴子瑛没答应，他说：“明珠乃是我朝福王，区区一千两，连他一根手指头也够不上。”
　　赖塔很爽快，直接问他：“你要多少？”
　　吴子瑛摊大手掌，伸出5根手指头。
　　有了五千两黄金，回家买上5亩良田2处房产仍绰绰有余，再说，金子太多，也不好带。
　　赖塔皱了皱眉，五千两黄金，可以买上千个歌姬，一年他都睡不过来。
　　吴子瑛看他犹豫，轻飘飘地说：“迄今为止，福王仅伺候过陛下一人。若有孕，定是龙种。”
　　赖塔登时两眼发光，他问道：“福王还能怀孕？”
　　吴子瑛故作姿态，冷冷地蔑视赖塔，不做言语。
　　赖塔认为明珠本就是囊中物。他仅是心急，想尝个鲜罢了。听到吴子瑛要了个天价，兴致大减。只睡明珠一下，付这么多钱不值得。
　　但捷足先登播下自己的种子，来年还可以收获，又另当别论了。
　　试想一下，天朝的战神怀了自己的孩子，这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啊。
　　男人能生子这种说法是荒谬离奇的。但本来就怀着各种稀奇古怪想法的赖塔居然相信了吴子瑛的误导，爽快地答应了。
　　吴子瑛那句话没错。若是明珠能生孩子，容烨定会当是自己亲生。
　　可若是明珠能生孩子，这个故事要改写了。
　　吴子瑛见赖塔点头，暗爽半天，他乐得做一笔顺手的买卖。
　　何况，大家都知道背叛的是林虎，而不是他。
　　明珠不外乎是陪睡一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不单把乔装的赖塔引了进去，还递给他一盒子春药，示意要涂在明珠的秘道，这样才有效。
　　吴子瑛出于好心，怕明珠反抗，彼此没有乐趣。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他把赖塔放进去后，就在门前守着，打算一个小时后再悄悄把他带走。哪知，时间才过一半，一柄从后面悄悄伸过来金色弯刀迅速而用劲地割向了他的脖子。
　　他还没来得及花刚到手的金子，便到阎罗王处报道。
　　不知道他是否会后悔把自己的兄弟支开，导致这厄运。
　　金骨图的女儿珠儿潜到关押明珠的地方，发现守军比自己想象中要少得多。唯一的一个还在门口列着嘴傻乐，一刀便把他结果了。
　　然后她悄悄把耳朵贴近，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一个人沙哑着声音似在撕心裂肺的呻吟，似是很痛苦，又似乎十分欢娱。珠儿听得古怪，想象不出这是什么声音。再一细听，不由得脸都红了。
　　珠儿不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她猜到一二。她第一次听见男人的呻吟，竟然是这样的。脸红之余，愤怒更甚。断定这福王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为阶下囚，却仍贪恋欢欲。
　　她急于除害，蹑手蹑脚地挑开帘幕，走了进去。
　　室内一片春色，弥漫着雄性的味道。
　　珠儿看见在上面的那个男人赤身裸体，感觉一阵恶心。她悄无声息快速地走到他的后面，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
　　他身下那个披头散发的白净男子原是痛苦地挣扎着，但看见了珠儿举起了弯刀，他便不再挣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赖塔见他突然安静下来，不由得开心地说：“这才对嘛。开心点享受么。很快，我们再来一次。”
　　珠儿一听赖塔说话，手中的刀割不下去了。
　　原来是自己人。
　　明珠看她愣在那里，视线便从她的刀转到她的脸。
　　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看见她的脸上满是愤怒，眼中却充满哀伤。
　　明珠不知道她的来意，但她身穿格尔丹人的服饰，举动也明显是知道骑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是谁。
　　明珠的脸涨得通红。
　　如果有地缝，他会第一时间钻进去，如果可以消灭自己，他会消灭自己一千次。
　　珠儿此刻也看清了里面的环境。
　　上面的那个是自己的大弟，而下面那个被捆成大字形状，口不能言，被贯穿着似痛苦又似欢娱的应该就是她的仇家福王。
　　她看见了所有该看不该看的部位以及事情，不由得尖叫一声。
　　赖塔听见声音，大惊。
　　转身看见自个的大嫂满脸通红，手持弯刀站在后面。
　　他不由得也叫了一声，随后从明珠身上跳起来，胡乱从地上捡了一件衣服挡住要害部位。
　　这场面是说多狼狈就多狼狈，说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珠儿看见赖塔让开位置，便从地上挑了件衣服仍向明珠。
　　然后杀气腾腾地冲向他，打算一刀结果了他。
　　赖塔见状，慌忙拦住她，问道：“大嫂，你这是干什么？”
　　珠儿没好气地回答：“让开，我还没管你在这干嘛呢。”
　　争执间，有人进来了。
　　刚才珠儿和赖塔一前一后两声尖叫惊动了林虎在外喝上两口的属下。而倒在门口的吴子瑛的尸体让他们大惊失色。
　　他们急忙冲了进来，一部人将两人围在中间，一部人冲到明珠身边，揭开绳子，拔走他嘴里的布团。
　　明珠一能开口，便恨恨地说：“杀了他们！”
　　珠儿闻言喝道：“狗奴才，你们敢！”
　　本来是畏首畏脚的，但她一句狗奴才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双方登时开打。赖塔来不及责怪珠儿的鲁莽，匆匆在腰间围了件衣服，也加入了战团。
　　他们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林虎和阿那布一起回来了。
　　阿那布看见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活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看到如此怪异的一幕。
　　自己的小儿子几乎是赤身裸体地和自己的大媳妇靠在一起，一起对抗着天朝的士兵。而福王则在旁半依着，披着衣服，脸上满是愤怒。
　　林虎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停手！”
　　明珠看见林虎，眼中的恨意更浓。
　　林虎不敢接触他的视线，暗暗偏了过去。
　　阿那布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珠脸色一变。
　　这是他心口的痛。他沙哑的声音冷冷地说：“本王原以为格尔丹部落的人是草原上的英雄，哪知全是技不如人的鼠辈。”
　　珠儿怒，她讽刺说：“哟呵，确实不如王爷坦荡荡。这方面相信也没几个人能够得上王爷。”
　　明珠脸色苍白，嘴唇愤怒到颤抖。
　　林虎见状不妙，用疑问的眼神扫了大家一眼。见大家都恶狠狠地盯着珠儿和赖塔，又见赖塔身无寸缕。
　　他意识到出事了。
　　而且还是很大的一件事。
　　他立马倒戈，身手出其不意地擒住阿那布。
　　这样一来，形式急转直下。
　　看见阿那布被擒，格尔丹人立马投鼠忌器，举着弯刀弓箭，却不敢逼近。
　　林虎抢得了先机，但他能去哪里？
　　前有狼，后有虎。
　　可他别无选择。明珠不经意间流露的哀伤让他心疼。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问明珠，但终究问不出口。
　　你想要什么？林虎问自己。
　　建功立业？
　　不，不。
　　那么是什么？
　　当原来的梦想被击碎，当任性地报复后没有收获快感，林虎迷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他知道首先是要摆脱目前的困境。
　　他打算把明珠背在身上，好赶紧离开这个蛮子窝。
　　当他身手触及明珠肌肤时，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胡乱帮明珠穿好衣裳，他甚至想帮他理一理他的乱发。
　　林虎心乱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敢看明珠。
　　也不敢看自己。
　　明珠浑身软绵绵，毫无力气。他恨恨地瞪着林虎，却无可奈何，只得任他摆布。
　　明珠问：“你到底想要怎样？”
　　林虎不语，只把明珠牢牢地缚在背上。
　　明珠望了望其它人，众人眼神闪烁，无一敢大胆回应。
　　明珠不由得在心里大大叹了口气。
　　林虎挟持着阿那布，赖塔，珠儿一路后退……骏马飞驰，身后若有若无传来明珠的体温，乱了他的心神。
　　他只想跑远点，再远点，竭尽全力跑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