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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游侠之名(4) 他欺骗了我 ...

  •   或许伊娃那颗尚为稚嫩的心灵暂且无法接受陌生、危险又古怪的马克斯一夕之间竟成了与她们同行的伙伴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但是对于露茜来说,那似乎是一件颇为顺理成章的事。那次交谈之后,珍珠中蕴含的秘密与近处的悲伤记忆一道,时不时把她向那不可回溯的过往拉扯着;而一些从前未曾有过的念想在她的心头悄然染上奇异的色彩。

      那天正午时分,他们三人终于到达了森林的边缘。太阳的光线均匀地铺洒在眼前延展开的一大片空地上,除了树叶偶尔的抖动和鸟儿振翅的声音,一切都很静谧。被人踏出的土灰色小径在草地上变得清晰起来,近乎笔直地通向远处,小镇入口作为地标而被简易垒砌的石柱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尽头。

      “那里就是密哈森吗?”露茜几乎忘掉了在森林灌木间穿行的疲惫,精神振奋地朝那里奔去。

      “露茜,请等等我!”伊娃赶紧加快脚步追赶上去。

      马克斯在兜帽下发出一声嘲讽式的轻笑:“哼,还远着呢!这才刚到边境而已。”

      跑到石柱下时,露茜已经气喘吁吁。她把手掌心贴在一块粗糙的柱石上,天然石块的冰凉缓缓地沁入她的神经,覆盖在石块表面的苔藓磨蹭得她的皮肤痒痒的,这种感觉竟使她在某一刻久违地舒展开笑颜。

      洛卡夫斯基人的铁蹄尚未侵扰这个小镇,这里几乎没有防御工事和武装的守卫,仅有一些随意搁置的木质栅栏,四处开放而畅通,即使是外人也可以随意进出。

      也许是正赶上什么节日的缘故,小镇狭窄的石砌街道上挤满了穿着鲜艳衣饰的镇民,众多的彩色的纸灯笼如泡沫般漂浮在头顶上空,售卖各种日常用品或珍奇玩意的临街店铺也竞相开张;各种食物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逐渐融合,形成一股令人觉得安闲的奇妙滋味;还有卖艺的人,掌声一过,就手忙脚乱地摆放好演出道具,然后用帽子收集围观者的赏钱。

      这派热闹的景象却屡屡将露茜的思绪带往战火燃起前的纽斯达,还有她那似乎远去不久的童年时光,在她刚刚平静下来的胸腔里又激起几轮酸楚的心跳。

      但当马克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她立刻被拉回了现实:“别到处闲逛了,小姐,我们得先搞点路费!”

      “我们要怎么赚钱?”露茜转头问道。

      露茜看到马克斯兜帽下突然露出的两行白牙,还有嘴角的笑纹。

      “把你的妹妹卖掉吧。”当然,这是个玩笑。

      伊娃气愤地撇撇嘴,露茜忍不住也笑了,顺势挽起伊娃的手臂让她消消气。

      “当然是卖艺。”马克斯说。

      马克斯倚靠在一个生意较为冷清的小摊旁,见面目和善的摊主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便从怀里掏出他的短笛吹了起来,一支欢快的小曲让周围的空气里中骤然产生了引人心怀荡漾的魔力。

      他竟是个吹笛高手,不愧为这支笛子的真正主人,吹得比伊娃还要好!露茜想,竟然有些佩服他。

      “小姐们,快来跳舞吧!”马克斯忽然停下来对露茜和伊娃嚷道,接着用笛子吹了一个回旋三次、音调一次比一次高的花腔,再重新降调回到原来的曲子上。

      我可没有心情跳舞,尤其是在这样一支快活的异邦小调中,露茜想。但是得先解决自己当下的生计,还要去密哈森——珍珠的秘密和纽斯达的复国,这是她仅有的指望。

      露茜勉为其难地随着笛子里传出的音乐节奏手舞足蹈起来,这倒也不难,只需要在旋律悠长的地方转圈,听到短促的则象征性地击一下掌或跺一下脚。

      伊娃毫不迟疑地跟上露茜的动作。

      不知不觉间,两个女孩已经融入了乐声里。

      只是这支风格阴柔的小调和她们那赞颂力量的纽斯达舞姿极不相符,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喜剧效果。这拙劣的表演显然不足以吸引太多观众驻足,路过者多是付之一笑,仅有的几位看客不一会儿就拥到远处变戏法的人那里去了。

      露茜觉得有些失望,她感受到汗水正悄悄地从额头、后颈和背上沁出,汗珠冒出的地方总有一股氤氲的热气,不太友善地包围着她,使她有点儿喘不上气来。她的动作渐渐脱离了节拍,变得愈发滑稽可笑起来。

      “你这主意不行不通,马克斯,这样下去我们可赚不到钱!”露茜终于停了下来,抱怨道。

      笛声中止了,马克斯似乎并不显得疲惫,他在午后耀眼的阳光里眯缝着眼睛,懒洋洋地把那至映照成通透的琥珀色短笛移离唇边,紫罗兰色的反光在他浅金色的睫毛下时不时地倏忽闪过。

      “那你就唱支歌吧,露茜。”

      露茜意识到自己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口想要反驳,本来卖艺就让她感到有些难堪。然而当她闭上双眼,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时,诗句突然间从她的脑海中溢出。

      马克斯用笛子起了个调子,竟然颇有几分纽斯达民歌之风。重复到第三遍时,露茜突然张口唱了出来:

      在群山蔽护与河流滋养之处
      纽斯达是山河当中闪耀之珠
      公正者理查德身为城邦之主
      引领高贵子民走向繁荣之路
      然而鞑靼铁蹄践踏福地之土
      终究脆弱盔甲难堪公爵之护
      幼子追求荣耀踏上不归之途
      爱妻执守尊严死拒为奴之辱
      ……

      这显然是一支与欢庆气氛不相符的悲歌,无论歌词还是曲调都像是来自宫廷宴会而非林边小镇,透露出与此时此地格格不入的高贵浓郁的忧伤情调,顿时吸引了很多路过的人的注意。马克斯故意把笛子吹得抑扬顿挫,时高时低的音调让人心忍不住为之颤动。

      露茜睁开眼睛时,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只看到一片无瑕的洁白。随后,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引入眼帘的是对面全然沉浸在吹奏中的马克斯。

      马克斯挺拔的躯干轻盈地半倚在那小摊的木质方桌上,伤腿微微弯曲着,另一条腿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庞,手指上匀称的白色关节随着按压笛孔的移动而跳跃,一绺浅金色的发丝不经意间垂落到兜帽外边,在深色的兜帽布料旁显得格外闪耀。

      当马克斯向露茜投来似乎是不经意的一瞥时,诗句就在露茜的嗓子里卡住了。

      露茜感到浑身震颤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重新闭上双眼,等待新的诗句浮现。而马克斯好像对她的反应非常了然,很体贴地把那个音拖长了半拍。

      露茜唱起她在史书里读到过的纽斯达昔日的辉煌,古时候那些园林和塔楼是如何建成的,那些水道和沟渠是怎样开凿的;还有她孩童时期的见闻,理查德恪守公正准则的事迹……她尽量模仿那些游艺者的词汇和语调,强烈的情感洪流推动着她,自然而然地组合起一串尾韵相联的诗行,她发现自己几乎不需要通过停顿来思索。

      最后,她再次唱起纽斯达已然的沦陷和她自身的遭际:

      不幸良善生灵饱受流血之苦
      此后栖身处所唯有暗黑之墓
      孤女死里逃生永失亲爱之怙
      姐妹苟延残喘愿做复国之仆
      歌者身世凄凉犹如草叶之露
      听众宅心仁厚赐以垂怜之目
      ……

      泪水猛然哽住露茜的喉咙,在她词穷之前使她停了下来。

      随后,露茜听到了周围响起的掌声。突然间伊娃一头栽进她的怀里,抱住她哇哇大哭起来。

      “露茜,你可真是天生的吟游诗人啊!”马克斯说道。

      可能是由于小镇上民风淳朴,人们天然地同情战争的难民,也可能是这充满悲情的演唱在欢乐的节日气氛中显得别具一格,总之,他们并非一无所获。甚至有不少人停留在他们面前,期待一首新的歌曲。

      “接着唱呀!”不知是谁叫嚷起来,引起一片附和之声。

      “还唱吗?”马克斯问。

      他伸出去的两只手很快就接满了新旧各异的铜币,有的暗淡无光,有的却光泽鲜艳。他捧着那钱,似乎还不太满足。

      “不。”露茜哽咽着,把头埋进伊娃的颈窝。伊娃晃荡着的亚麻色发辫悄然遮住了上衣肩部布料上逐渐漫延开来的湿润痕迹。

      伊娃将露茜搂得更紧。那种居无定所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这份国破家亡的苦痛,露茜想。

      马克斯看着她们,点了点头,把短笛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他蹲下身子,把赏钱倒在地上,一边数个数一边把它们平均分成两份:“一半归你们俩,一半归我。”

      听到这话,露茜一把将眼泪擦去,眼角上红色的含义瞬间由哀伤转变为愤怒。“不行!凭什么你能独占一半,而伊娃和我两个人也只有一半?”

      马克斯抬头看了露茜一眼,嘴角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说道:“好吧,那就平均分。”

      他把钱币重新归拢到一起,再叠放成数量相等的三堆,发现多出了两枚铜币,在被无数人踩踏过的街道尘土里发着略红的光。

      马克斯又看了露茜一眼,发现露茜也正盯着他看。他们都没有说什么。

      马克斯低下头,默默地把那两枚铜币都揽到分给露茜的那一堆里,然后收起了该归他自己的那一份,站起身来。

      露茜轻轻推开伊娃,弯下腰从自己的那一堆里捡起一枚铜币放到马克斯手里:“这是你应得的,魔笛手!”

      露茜感觉到马克斯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指尖,她的视线正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他平静的面孔中,唯独那双眼睛里似有笑意。露茜心里一颤,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迅速地抽回了手,却把那枚铜币留在了他的手里。

      随后,她听到马克斯说道:“现在去买点吃的东西吧。”

      他们向一个售卖面包的店铺走去。露茜发现这些钱按市价全都换成食物差不多也只够他们吃上一两天,这一餐他们每人只要了一个两枚铜币的硬面包。

      “我们要再去表演一次吗?我不知道钱竟然这么少。”露茜突然感到有些羞愧。

      “算了吧,这种专门博人同情的表演一次就足够了。”马克斯说道,他抛给露茜一个似是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原先可不知道你这样的淑女竟然挺擅长卖惨的。”

      这话算是把露茜激怒了,她反驳道:“卖什么惨?那你刚刚称谁是‘吟游诗人’呢!”

      马克斯竟然不作回应,反而冲露茜露出一抹微笑。他的眼睛躲藏在兜帽的阴影里,露茜只看到他嘴唇中间骤然浮现的弧度,还有他下颚优美的曲线。

      我必须时刻提防着这家伙,露茜想着,不由地把拳头攥紧了。

      “露茜,看啊!那是狮子狗钻火圈!”伊娃踮起脚尖,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肩膀和脑袋,抵达马戏艺人那里,这样的动物演出让她感到颇为新奇——毕竟在战争发生后的纽斯达,只剩下萧索,几乎一切娱乐活动都绝迹了。

      像伊娃这样也是好的,她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她就是个孩子。想到这里,一阵慌乱向露茜袭来,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被阻隔在那只属于孩童的稚嫩世界之外,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极为陌生:难道是我长大了吗?

      “露茜?”伊娃摇着她的手臂。

      “想看的话就去看吧,机不可失啊!”露茜发现自己难以收回漫游的思绪,就随口答应道。

      伊娃的咯咯笑声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那快乐无可厚非,整个小镇仿佛都在庆贺他们的劫后余生。露茜发现只有她一个人陷入了无端的烦恼之中。

      她漫无目的地在人群的边缘走着,躲避着那些没有固定摊位、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推销着商品的小贩。当她回头时,她看到马克斯走在后面跟着她,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停下来等他。

      他们会当多久同行的伙伴呢?她真的想要这么一个同伴吗?他说过的那些话,关于那颗珍珠还有密哈森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露茜隐隐感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背后似乎盛满了她始终难以触及的、仅仅属于他自己的神秘过往的遗物。他不愿被人知晓——每当她出于好奇做出一些试探时,就感觉自己面对着无形的隔阂。

      马克斯不是个可以轻易靠近的人,但要摆脱他也并不容易——尤其是当她还有求于他的时候——这让她不由地又心烦意乱起来。

      就在这时,露茜感觉自己的裙角被什么人拽住了。

      “美丽的小姐,请您行行好吧!”是一个乞丐。

      那个乞丐蜷缩在临街屋舍的墙角,向阴影里退却着,似乎不愿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站在他旁边,露茜依稀可见他脸上遍布污渍,眼神躲躲闪闪,从头到脚裹在一片肮脏粗糙的黑色斗篷里,叫人分辨不出他的年龄和相貌。只有一条肤色黝黑、沾满灰尘的胳膊从斗篷里伸出,手则在露茜的脚边摊开作乞讨状。

      “对不起,我恐怕帮不了你。”露茜感到有些害怕,急于从乞丐身边走开。

      那乞丐突然向前一扑,再一次拽住她的裙角:“小姐,请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可是……”露茜想摆脱乞丐的手。马克斯不知何时出现她身旁。

      “我的家乡被敌国侵占了,我才逃难到这里来的,我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赚钱,只好在这里乞讨……”露茜察觉到那个乞丐有着轻微的异邦口音,“请帮帮我吧!”

      我也是来逃难的,露茜想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钱来。

      “露茜,当心些!”马克斯在一旁提醒道,“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饿的样子。”

      乞丐抬起头,盯着马克斯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似乎颇为害怕。

      有个路过的人说:“这可怜的家伙逃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挨着饿呢。”那人穿着深色外衣,腰上挂着一把砍刀,像是在市集上便装巡逻的士兵。他径直走到乞丐面前,往乞丐手里放了几枚铜币,然后向露茜这边点头致意了一下就走开了。

      “他也是来逃难的,就帮他这一次吧。让他去吃点东西,就有力气糊口了。”露茜把自己剩下的铜币全都放到乞丐的手里。

      “谢谢你,小姐,你会有好运的!”乞丐把那几枚铜币揣进怀里,起身离开了。

      那个乞丐回头看了一次,露茜向他挥手告别;但他只是转过身去,那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融入人群中,片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马克斯盯视着那乞丐消失的方向,神色变得有些异样。

      露茜猜想,以马克斯冷酷的性格,难免会怀疑那个乞丐是来骗吃骗喝的。不过,想到之前那些可怕的遭遇,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马克斯,怎么了?”

      “没事。”马克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兜帽,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露茜继续向前走了一段,拒绝了几个向她推销的小贩,然后转身往回走。马克斯走在她旁边,一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从远处迎面走过来一个人,露茜不经意间瞥到那人,竟觉得有几分眼熟。他走近些,看起来好像是刚才那个先给乞丐钱的好心肠的人——露茜认出了那个人佩刀的形状。他大概是巡逻回来了吧。

      露茜恍惚间看到有个黑色的影子在那人身旁一闪而过。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人身边只有一个穿花衣裳的小贩,用大嗓门向他推销道:“先生,您是今天新来的吧?看看我这里的皮腰带吧,跟您这把刀真相配呢!”

      那人不耐烦地对小贩摆摆手,可小贩又坚持了一会儿,他报以一句咒骂。小贩终于不再纠缠,悻悻地寻找下一个顾客去了。

      “露茜!”马克斯突然叫住她。

      那一瞬间,露茜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在她觉察到之前,她被一把拉向他。

      他松开她的手腕,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腰被他揽住了。如陨石坠落地面一般,她也以这样的速度贴近他的身体。他的斗篷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一下子被黑暗包围了。

      露茜如雕塑般僵住了,她那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推开他,并狠狠质问他:“你在做什么?”最好趁机给他两记耳光,以解前时之恨。

      但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属于理智的声音消融在黑暗中。她一动不能动,一言不能言。

      “谢谢你救了我。”他在她耳边说,轻声如同傍晚空气里打着旋涡的风。

      露茜感觉到马克斯把手指放在她的头上,指尖陷入她的头发里,像在给她梳头那样顺着发绺慢慢向下移动,最终停留在她的颈后,极其轻柔地拨拢着她的碎发,却又不触及她那里敏感的肌肤。

      眼前一片黑暗,露茜的意识却沉入了闪闪发光的紫罗兰色海洋,出窍的灵魂在水面上茫然地漂浮着,欣赏着粼粼波光。

      在一刹那间,她甚至没来得及呼吸一次;他吻了她的嘴唇,然后把她放开了。

      留她在如被雷电击中般的战栗和怔忪之中,他向后退去,挣脱了她失神的双眼和冰雕般的手,就从她的眼前跑开了。

      露茜不知道自己呆立了多久,在她关于这一刻的短暂记忆中,马克斯是突然消失的。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在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他的名字:“马克斯!马克斯!”

      露茜记得自己方才明明抓住了他的手,现在她也并非手掌空空。可是她摊开手掌一看,里面只剩下铜币了,那是马克斯赚到的所有钱,就和她自己的一样多。

      露茜头一回感觉自己的脖颈处空空荡荡的,当她下意识地触摸那里时,她已经明白了一切——她一直未曾离身的珍珠项链不见了踪影。

      “露茜,怎么了?”伊娃已经跑到了她身边。

      露茜只觉得一下子窒息住了,继而不住地干呕,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灼烧着脸颊。她头晕目眩,几乎要倒在地上,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出现了重叠的幻影。

      “露茜,你没事吧?”伊娃紧紧抱住她,近乎疯狂地来回摩挲着她的后背,这孩子大概已经哭出来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那个施舍过乞丐、带着刀的男人好像也来了。露茜隐隐约约听到他问自己:“小姐,那个刚刚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去哪里了?”

      他出鞘的刀白亮亮的,十分晃眼。露茜不知道自己给他指了个什么方向,然后那人就朝着那里奔去了。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露茜发现她的身边只剩下涕泪涟涟的伊娃了。

      “那个游侠,”她说道,“他欺骗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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