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Butterfly 4 宰中优 ...
-
斯图加特还披着深夜的面纱时，港/黑大厦窗外的黑暗已经开始褪去，黎明的光芒正自天际拔起，在天穹上反照出闪耀的金色。
隶属港口Mafia情报部的长岛照例通宵没睡，他已经习惯了靠抽烟和高浓度咖啡续命，连夜加班肝工作的同时，还能抽空利用职务之便和多方人马磕八卦。
一般来说这种东一言西一语的八卦活动覆盖面都非常广，上到顶楼的那个男人今天摸鱼看了什么粉红杂志，下到横滨只有三家的超小型连锁便利店上了什么新款式便当，都会有人聊得起劲。
但是今天显然很特别，他的老伙计木村仿佛被超级码字机附体了，连珠炮一样对他疯狂输出了一个晚上，以至于他今天的八卦主题紧紧围绕着‘酒井大人有没有绯闻对象’、‘中原先生对异性的态度’和‘太宰先生最近的心情有没有蹦极’。
广撒网后收到的反馈和他知道的没什么出入：酒井大人偏爱太宰先生的态度从来没变过；中原先生似乎被常年加班榨干了身体，目前为止还没分清过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吸引力上的区别；太宰先生的日常仍旧是划水，听说昨天还心情不错的去河里自/杀，被出任务的黑蜥蜴成员顺手捞回来了。
那么结合起远在欧洲的木村给出的讯息，故事就变得刺激起来了，非要说就是---充满了‘疑似出轨’的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但是长岛仔细推敲了一下其中关键的细节---酒井大人和太宰先生确实没有明确声张过双方的关系。
这么说的话还真不能算什么情变。
可恶好刺激啊！他每天加班根本没时间谈恋爱更不要说妄想出轨了。
但是搞不好的话，这件事会很严重也不一定。
长岛痛并快乐的按着额头，长叹一声趴在办公桌上，如果不是正处于远征欧洲的重要时刻，也轮不到他这种马仔熬夜关心大佬之间不讲道理的感情趋势。
眼看又是新的一天，他摸着通宵以后颤颤巍巍的肝脏，决定先把今天的日常报告递到上司---尾崎红叶手里。
临到落笔，长岛又犹豫了，在这种紧要关头，专门开一段汇报高层人员疑似劈腿，总感觉怪怪的。
情报部自从欧洲计划开始就连轴转没停过，每天大量的繁琐情报，早就将尾崎红叶的办公桌堆到爆满。
为了避免传达垃圾情报被连夜沉进横滨湾，这则消息最终被他谨慎处理后放在了日常汇报的尾巴上---‘酒井优和中原中也相处和谐，关系较之前更为亲密。’
而这张日常汇报被筛查以后，和之前的汇报一起被封进了档案册，没有掀起一丝该有的波澜。
同样，一场暗藏玄机但是规模不大的拍卖会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西方人对建筑有着独特的审美，他们热衷运用各式各样繁复华丽的元素装饰空间，这间宽敞的二层展厅也不例外。
蝉翼般轻薄的丝质帘幕缝纫出夸张的褶皱，层叠着从金碧辉煌的穹顶垂下，沿着纹理交错的大理石柱将二楼分隔成若干还算私密的空间。
中原中也靠在鎏金扶手上，意兴阑珊的从高处扫视着下面西装革履的人群，即使他本人现在也是一副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模样。
他身后的随行人员也都穿的格外整齐，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表腰带清一色的价值不菲---每个人都谨遵森首领的计划，在彰显财力上时刻都没有松懈。
酒井优斜倚在旁边的丝绒矮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翻阅即将开始的拍卖会展品册。
和诸多穿着奢华礼服裙的漂亮女士不同，她仍旧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同色的领带一丝不苟的压在领口下面。
就算作为龙头的‘守望者’态度暧昧，也不能改变其他激进派组织铲除外国势力的想法，可以说港口Mafia的参与，从本质上改变了这场拍卖会的参与人员和意义。
这种场合就算再漂亮的裙子，柔滑缎面覆盖着的也肯定不是动人风光，倒不如说猜猜那些精致的蝴蝶结下究竟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来的实在。
今晚大概率，或者说一定会打个痛快。
酒井优在脑海里不断整理着当前形式，又翻过一页拍卖手册，终于看到了弗兰克特意提到的第16项展品。
他形容的没错，名为‘亚特兰蒂斯’的蓝钻和中原中也的眼睛颜色的确很像，是她现在心仪的类型没错。
就冲这一点，今晚的举手之劳也变得不那么麻烦了。
酒井优满意的合起书册，转头询问自己的搭档：“呐，中也，你看见他了吗？”
‘守护者’的唯一血统继承者，他们今晚的主要目标，在她心里约等于那颗钻石的价值。
“啊，看见了。”中原中也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目标几眼，在被对方发觉之前又看向别的地方。
“弗兰克说他叫路易，他看起来怎么样？”
中原中也想了片刻，严谨评价出四个字：“格格不入。”
他顿了一下，放松了语气继续说道：“你要来看看他吗？也差不多要到开始的时候了。”
酒井优伸出手掌，仔细带上黑色的皮质手套，确保那层轻薄柔韧的皮革既可以保护她，又不至于妨碍她，才起身缓步踱到中原中也身边。
看到目标以后，她对中原中也的形容有了深刻的赞同：“真的是看起来就和这里格格不入，难怪那些实战派看他不顺眼。”
那是位穿着妥帖白色西装的英俊年轻人，正介于少年朝青年过渡的年纪，金子般的短发特意打理过，露着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漂亮的翡翠色眼睛。
他的脸上带着灿烂到茫然的干净微笑，让他即使坐在人群之中也无法融入。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无所谓的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确实和那些恨不得把眼睛转到脑后、下一秒就掏出枪对着我们的蠢货不太一样。”
他等了一会儿，等来了酒井优的轻笑。
是比叹息还要轻的笑声。
中原中也下意识皱起眉，他转过脸看她的时候，酒井优还在远远地望着路易发呆，一点点堪称沉重的弧度压在她的唇角，让那张精心修饰过的嫣红嘴唇看起来格外沉郁。
“你知道吗---”
她说：“过了今夜他就一定没有这样的笑容了。”
血和死亡的冲击，只需要一次就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心态。
一个人的世界的崩塌，要比想象的容易的多。
“真是的，我居然答应了这么残忍的事情。”酒井优难得露出一点脆弱又真实的苦恼。
大概是她的模样太过罕见，即使中原中也在看破人心上并不太擅长，也轻易察觉到了她异于往日的怅然，于是他干脆的问出了口。
“为什么对一个任务目标这么在意？”
酒井优还在下意识的走神：“因为感觉很像原来的我。”
“像你？”
棚顶的吊灯陡然间熄灭，只剩下朝向展台上的聚光灯孤独的明亮着。
半明半昧的柔润阴影里，酒井优突然有了提起过去的冲动。
“那时候的我，大概跟路易差不多大吧，也是这么无知的一脚迈进了所谓的里世界。”
已经从容站在里世界巅峰的‘地狱天使’，最开始也曾对自己茫然自信过。
“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
‘我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有数不尽的情报，只要抱着不当真的心情---’
‘我一定所向无敌。’
那是现在看来极其愚蠢的幼稚想法，那个时候的她却深信不疑。
可是在没有身份的异世界，饿到胃疼的感觉是真的，被不怀好意的男人跟踪时的恐惧也是真的。
在那个女人没有情绪波动的冰冷注视下，第一次朝活生生的人扣下扳机的时候---
对方歇斯底里的咒骂和痛哭是真的。
血溅在脸上滑下的湿热痕迹和那股让人战栗的腥气也是真的。
那是酒井优头一次直面出自她手的死亡，眼睁睁看着瘫软在地上的S体被拖走，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当时居住的那间空洞惨白的卧室。
但她记得她如何胃痉挛到抱着马桶干呕了一整夜。
呕到最后连眼泪也流不出来，无尽的空洞感从每一个细胞汇聚而来，让她浑身都是冷汗，手哆嗦的撑不住地板，连咬合牙齿都做不到。
可要活着，活在恶的深渊里，就必将有人在冲突中死去，那该怎么办呢？
酒井优在让人作呕的鲜血中选择了生存。
她原本坚持过的世界，就这样崩析分离了。
“---反正我有很长时间被糟糕到不行的过去困住，只是想想就觉得活着是件痛苦的事情。”
挑挑拣拣的说着曾经，酒井优抬起手用指尖蹭了一下眼角，黑色皮革上，一点点湿润的薄光飞快不见了踪影。
中原中也仍然盯着灯光璀璨的展台，体贴的没有在她声音不自然颤动的时候回头，只是配合着低声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酒井优喃喃道：“后来，你问我准备好了吗---”
比日光还明丽灼目的人，在京都那所牢笼里对她伸出了手，困在黑夜里摸索的蝴蝶从此挣脱了束缚，飞往了一望无际蔚蓝天空。
酒井优的心情突然就轻快起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按住了因为截然不同情绪鼓动着的胸口。
中原中也自然的伸手揽住了身边人的腰，直到她彻底整理好呼吸才平静的说道：“人的成长本来就需要过程。”
“我不后悔之前做出的所有选择。”
中原中也的音量不高，掺在主持人故作激昂的讲述里更显得单薄，却坚定的令人信服。
“在那之前，背叛也好、挣扎也罢，无论是多么不怎么样的选择，最终只要我们变得强大，变成想成为的那个人就足够了。”
“这样啊---”酒井优学着他看向聚集着所有绮烂光芒的展台，在此起彼伏的竞价声，突然觉得心情安稳下来了。
她松开眉心，弯起唇角，稍微朝中原中也靠了过去，小声调侃他：“听起来，我们的中原干部在不怎么样的选择上很有经验嘛。”
“啊---”
中原中也微微侧过头，张扬的勾起唇角，沿着眼尾扫了她一眼，慢吞吞磨着牙轻哼出声：“没错，不管是背叛还是挣扎，我都很有经验。”
“你感兴趣的话，我还可以把被自己人捅一刀的经历作为睡前故事讲给你听，好奇心旺盛的酒井小姐。”
故作冷硬的语调最终毁在了‘酒井小姐’上，这个名字被他喊得像是裹了一层刚熬好的枫糖，又柔又甜。
但是没办法。
名字的主人正得寸进尺的靠在他肩膀上，散落的长发俏皮的落下了几缕，挡不住白皙的颊侧，秀美秀气的五官稍一侧目就能看见。
“说好了不许反悔。”酒井优带着从未有过的奇妙依赖感，深深地看进了那片浩瀚蓝色，“我们要讲故事度过整个黑夜，直到晨曦到来为止。”
“还有---”
金橘色聚光灯没有光顾的角落，她在无数隐晦注视的目光下，侧首在他的耳垂上飞快的亲了一下。
“现在的我也因为有了中也，所以不后悔之前做出的所有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Butterfly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