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sabrina1028

12、第十二章

　　回到南方，连日的奔波劳累让我病倒了，偏偏这个时候又是旺季，我白天要在公司上班，晚上只能自己去医院打点滴。
　　生病会让人变的很脆弱。当我夜晚独自坐在诊室，注视着药水一滴一滴的流进我的身体，只觉得额外的孤单和寒冷。
　　我想起在北京的时候，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又赶上学校带我们出去写生，淋了雨，回校后高烧不退，直接晕倒在宿舍里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床边居然是他。他满脸的焦急，看我睁开眼睛他长舒了一口气。
　　“你吓死人了！唉，你总是逞强，不舒服干嘛不和老师请假呢？”他的眼神里明明是心疼，嘴里却是抱怨的语气。
　　这时小桃进来，她给我去打了热水，一进屋她看见我醒了，就笑了。
　　“果然啊，还是帅哥有用。江闵一来你就好了。”
　　她开玩笑的说道。
　　我也笑了。
　　江闵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站起来。他拿来了湿毛巾为我擦拭着额头，又张罗给我买药，我看着他忙碌着，心里甜甜的。从小生病都是一个人扛着，只有他让我体会到被人疼爱是多么幸福！
　　我表面娇弱，可是内心是多么冷淡和倔强呢？爸妈离婚的时候，问我想跟谁，我谁也没选，只是站在外婆的身后拽着她的衣角。后来去了上海，坚决不肯和舅舅住在一起，只住宿舍或是租房子，总是独来独往的。母亲再婚去了美国，一直执意要接我去美国，我也拒绝了。这样的成长环境，让我早已变的疏离。
　　可是，和江闵在一起，我是全力以赴的。我从未被人如此地爱着，他的突然出现让我受宠若惊。我愿意为他付出，我把对幸福的全部期望都放在了他身上。甚至想过婚后辞职，只为他煲汤煮饭。
　　直到发现他出轨，背叛，他把我对爱情的幻想和期待彻底击碎。
　　我亦没有给他任何挽回的机会。拖泥带水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我想，大概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才能让自己觉得好过一点儿。我的冷漠决绝，他又迅速的结婚，让曾经那么相爱的我们，彻底画上了句号。
　　时间在滴滴答答的过着。我回忆着往事，不知不觉打完了点滴，护士给我拔掉针头，我慢慢站起来，慢慢的走出医院。夜风清凉，拂过我的脸，空气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气。
　　我很想他，想给他打个电话，想对他倾诉。可是，我不能。在分开这么久之后，我们最好还是别去打扰彼此的平静了。
　　入秋后，我的病也好了。工作室迎来了淡季，我有大把的时间陪外婆了。
　　外婆这些年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去医院住院。每次都要浑身插满管子，靠着各种医疗的手段，一次次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后来她和我说，不想再去医院遭罪了，想静静的在家里养着，反而舒服。我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她。
　　母亲来过几次长途电话，张罗把外婆接去美国治病。外婆都拒绝了。
　　我这些日子哪都不去，安静的坐在她床边，听她讲以前的故事，她虽然记忆力下降了，可是唯独清楚记得我的那些事儿。她说，她当了几十年的老师，见过那么多优秀的孩子，我在她心里从来都是最最聪明又乖巧的。看过一遍的书我马上就可以复述出来。带我去动物园，回来我给动物画下来，还编了好玩的故事。我喜欢画她，画邻居爷爷，画家里的小猫咪。画的惟妙惟肖。
　　听着她慢慢的讲着，我也仿佛回到了童年。
　　“唉，后来你和你舅舅去了上海，又去了北京，我心里很是惦记。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冷淡太倔强了。我怕你不会和别人相处。那时你妈妈一直想把你接到身边，你不愿意。她觉得你一直在恨着她。偷偷和我哭了好几次。”
　　外婆叹着气和我说。
　　“后来你从北京回来，我大概就猜到了。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你曾经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子，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他，可是，你却只一个人回来，我就明白了。南南，外婆希望你幸福，我们都爱着你。只是有的时候，大人有他们迫不得已的原因，不能陪伴你长大。我希望你要努力的学会如何去爱和被爱。”
　　我点点头。这些年，虽然我并不知道父母为何分开，可是，经历过感情的分分合合，我也明白了。有时候感情的结局总是差强人意的，总会有些遗憾，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外婆说累了，我就扶着她吃了药让她躺下休息了。
　　深秋了，南方的雨总是下个不停。空气骤然变的湿冷。这个老房子不管如何修缮，房间里还是冷的透彻入骨。医生曾嘱咐我，千万不要让外婆受凉，因为如果感冒发烧，对她的生命将是一次极大的考验。
　　我开始白天黑夜的陪着她，弄了暖炉，暖手袋，电热毯，买了羊毛被，羽绒被，可她依旧总是觉得冷。我心里明白，她那越来越瘦削的身体，苍白的脸，早已经说明了问题。她好像是即将熄灭的蜡烛，任何的外力都毫无作用了。
　　我私下里给舅舅姨妈打了电话，也告诉了妈妈。他们听说后，都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往这里赶。
　　一大家子人终于聚齐了。他们来了以后，看到外婆的情况，还是决定把外婆送去医院。她再次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她被插满了管子，靠着呼吸机，药物，维持着生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一切都并不乐观。我躲在大人们的身后，听到他们已经在议论外婆的丧事了。
　　唉，生命太过脆弱和渺小了。那个在我心中永远优雅，和蔼，慈祥的外婆，居然也来到了生命的终点。我最爱的人，你还没有看到我结婚，穿上婚纱。我还想被你牵着手走进礼堂，让你看看我有多幸福。
　　我流着泪，每天晚上都在祈祷奇迹的发生，希望她再奇迹般的恢复健康。
　　可是，外婆还是走了。
　　无论我怎样祈祷，她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