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普通人》shameless57

3、普通人的亲情世界

　　在我懂事之后我家的条件就很有一般，妈妈家三个孩子，爸爸家两个孩子，我们家是这五个家庭中最穷的。我刚生下来没多久我爸就下岗了，我妈因为接班，所以家里有一个稳定的收入。但是在小城市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很难再找到工作的，于是他们决定将我先放在奶奶家，两个人去省会城市发展。我的记忆是一觉起来爸爸不在，在过两天，一觉起来妈妈也不在了，醒了之后哭没哭我几乎没有印象了，于是我“留守儿童”的生活开始了。说起我的家庭组成，奶奶家有两个儿子，姥姥家有三个女儿，爷爷奶奶喜欢老叔家的弟弟，姥爷在我很小就去世了，所以其实没有什么印象，姥姥喜欢老姨家的妹妹，所以我不是很理解那些被奶奶姥姥偏爱小孩的感受。这样一说，感觉我“留守”期间可能有些可怜，但是我老叔和老姨，对我尤其好，并且他们对我的偏爱，一直延续到今天。
　　就这样我在奶奶家的小城市一直待到幼儿园毕业，要说一直没受委屈是不可能的，奶奶虽然重男轻女，但是对我还是心疼的，毕竟孩子爸妈不在身边，但是爷爷面对我，似乎看到我就生气，爷爷的态度让我妈非常生气，我妈说每次她去看我，爷爷永远抱着我弟跟我妈说我的不是。直到有一次我和弟弟抢一把尺子，弟弟生气用尺子划伤了我的眼睛，正好那天我妈回去看我，我妈气疯了，带我去了她跟爸爸租的出租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属于我们三口人的家，是一个只有一间屋子的平房，那时候我对大城市的印象还是华丽的高楼大厦，见到这样的小平房我还是有些惊讶的，但一进到有爸爸妈妈的地方，我就很放松，很自信，不管多大的地方，我都要跟他们在一起。可惜那时候我还小，爸爸妈妈没办法照顾我，周末过后他们还是把我送到奶奶家，奶奶很愧疚，老叔也对我更加疼爱，其实我弟不是那种霸道的坏孩子，小孩子之间打架很正常，我们至今关系都很好，但是我没想到，这件事，让我爸对爷爷和我弟一直怨恨。所以当我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他们马上把我接到身边，说来真的很神奇，小孩子真的要在父母身边长大，到爸爸妈妈身边的一瞬间，我似乎自信了，不再是那个每个人都来问问想不想爸爸妈妈的小孩了，于是我结束了“留守儿童”的生活，在父母身边直到大学。
　　说起我爸，他这辈子活得有些辛苦，下岗之前，我爸在那个小城市帅成了一道风景线，情书接到手软，据说还是我妈追的我爸。后来下岗了，我爸的几个好兄弟依旧留在那个小城市，有放弃自己的，又到处奔波的，直到今天，算上爸爸一共四个兄弟，已经有两位叔叔离开了，每每提到这件事，爸爸都叹口气，喝一口酒。妈妈说，当时她有稳定的工作，而爸爸一直到处打零工，保安、个体、工程队都干过，好多人都说我妈妈没有离开爸爸真的很让人敬佩，但是妈妈说，这男的，没有放弃自己，一直努力的让我们的生活变的更好，就可以了。妈妈在印象中，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但是老姨说妈妈其实小时候很温柔的，后来的生活，把她变成了一个独立、强势甚至有些让人害怕的人，Y和M现在都见到妈妈都害怕。就这样我们家的生活在爸爸妈妈的努力下一步步变好，我们的家，逐渐从一张床的小平房搬到了两间房的阁楼，再搬到三居室的电梯房，也算是逐渐向上走了。后来做生意的老姨推波助澜了一下，我们家的条件可以算的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老姨大学毕业后就跟着老姨夫在北京生活，一开始在一家体制内的单位上班，在我高中毕业的那年，老姨决定自己干，于是跟妈妈说希望爸爸可以去□□她，其实说是爸爸帮老姨，不如说是老姨帮我们家，我们家就这样从东北一个小城市，慢慢的一步步的迁徙到北京。
　　姥姥一直不喜欢我爸，但是与其说她不喜欢爸爸，不如说她看不上每一个姑爷，但是由于我家最穷，所以她最看不上的，也就是我爸了。爸爸是个非常敏感的人，经常不爱说话，这一点让我和妈妈及其抓狂，在我的印象中，姥姥一直在说爸爸坏话，初中的时候姥姥在我家生活了两年，这两年我家的氛围低沉的可怕，爸爸几乎不回家的外出打工，我叛逆的也不想回家，我感觉姥姥一直在跟妈妈说我和我爸的不是，以至于妈妈及其讨厌我们俩，后来姥姥有了去北京生活的机会，离开了我们家，我们家立刻和谐了起来，无论从感情到经济都有所提升，我也开始努力学习了，所以虽然爷爷重男轻女，但是在我的生活中，对我伤害最大的是姥姥，因为我有记仇的毛病，所以直到今天，这种伤害还在，虽然血缘关系，虽然我长大了，可以做到笑呵呵的面对姥姥，但是心中还会有那一丝丝的小恨意。说实话，每次看我弟和奶奶，妹妹和姥姥，我都很羡慕，因为他们享受着隔辈的无条件的偏爱，在他们看来，弟弟妹妹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要支持的，即使全世界反对。但我没有，我的隔辈亲是理性的，他们会从长辈的角度给我一套正确的说辞，每次一想到这，心中还是很心酸的。
　　从小所有人都觉得我跟爸爸特别好，确实是这样的，小时候爸爸不在家，妈妈管我学习，我的叛逆期都是妈妈在身边打我骂我，爸爸总是偷着给我零花钱，安慰我，跟我开玩笑。但有时候我有些混乱，因为我不确定我脑中爸爸的美好形象，到底是真的还是我自己塑造的，因为我的成长期，他几乎都不在。我跟妈妈之前的关系很紧张，那时候我不觉得我爱她，只想逃离她，觉得她听不进去我说的话，觉得她什么都不懂。但近几年，随着妈妈变老，随着很多事情的发生，我心里所有的柔软，都转向妈妈了。故事的转折发生在大学，爸爸让我弄他的手机，无意间，我发现爸爸出轨了。但是从短信的内容可以看出，爸爸在结束这段故事。于是，我崩溃了。之后，隔段时间就会出现找不到爸爸的时刻，妈妈找不到他就会给我打电话，因为妈妈不知道爸爸出轨这件事，所以我开始了痛苦的生活，每次喝酒我都会提到这个话题，M说你现在应该做到的就是把这段记忆拽出去，我说，这可能做不到了。我想着，只要爸爸对我妈好，这段恶心的记忆就只停留在我自己的心里吧，但是在去年，破灭了，爸爸差点对妈妈动手，我开始恨他，讨厌他，劝妈妈离开他。但妈妈不同意，她说在给他一次机会，再有这件事发生肯定是不会再跟他过了，从这次深刻的对话中，我了解到，妈妈原来一直知道爸爸出轨这件事，而爸爸出轨的对象，竟然是老姨餐厅的服务员。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妈的。
　　直到今天，我工作了，听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我才知道原来婚姻中，保持忠诚，这么难。人性有很多面，爸爸妈妈应该是相爱的，但是他们也是互相忍受的，一开始我不理解妈妈的忍受，后来M的爸妈离婚了，通过她的成长，我才知道妈妈为我的付出有多大，才明白为什么妈妈宁愿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也要留住这个家庭，在她看来，她的幸福没有给我一个完整的家重要。所以，他们生活了30年，她了解那个男人，那个懦弱的男人，没有勇气离开这个家，那这个强大的女人，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不得不说，爸爸很爱我，他可能不是个有责任的丈夫，但他是个有担当的爸爸，可我却恨上了从小心里偏爱的爸爸。家，真是个说不明白的地方，我佩服妈妈，讨厌爸爸，但，我依旧很爱他们，只不过，我表达爱的方式，是每次言语上伤害他们过后的愧疚。这么看，我真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