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杏离琴

2、第一章 可惜我不是她

　　第一章可惜我不是她
　　想变成她，拿你送给她的玫瑰花，陪你走冷暖四季。

　　1
　　七月份的南城在夏天的尾巴中渡过夏季，挤进了秋季。因为撞上各大学府放假的时间，机票售罄，客车站人满为患。
　　在身边的人第六次干呕第四次摘下口罩，陈惜才敢确定压低的鸭舌帽下面的这张脸就是长大后的谭响。
　　八点半的车票，陈惜七点半到车站取票，四十五在旁边早点摊上解决了早点顺便吞了晕车药和痛经药，然后过安检到候车室候车。每逢佳节客车座位满员，一辆大巴里的乘客像挤沙丁鱼罐头一样，那么一块小空间挤着三四十人，闷热、嘈杂，空气中各种味道，恶心干呕。
　　车子出发将近一个小时，1号乘客已经成功把陈惜身上药后睡意劲给驱走了，陈惜从男生第一次干呕就观察他到现在。也不怪陈惜在意1号，但凡有点钱的谁愿意来挤长途汽车啊，偏偏这个主黑衬衫黑裤，头上压低的鸭舌帽遮住眉眼，口罩再一戴，是美是丑一概不知，只知道他很高，还瘦，符合当下女孩的择偶标准，还很有钱。因为陈惜之前的邻座1号并不是这个男生，而是一个大婶，在车子就要出发的前几分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上来和大婶各种商量，然后侧身请了这位爷上车入座。
　　谭响是在临出发被告知车子坏了需要他屈尊来坐长途大巴过去桑林的，不等他拒绝周伟已经从超市给他买了口罩帽子一类物品。大巴里嘈杂腥臭，谭响觉得他已经快忍不住了。干呕了几次，他精神不佳，戴上口罩闭上眼睛靠着椅子休息，可右边直勾勾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谭响还来不及再思考，一股恶心又从心底涌上来，谭响的右手才抬起来就被挂上了一个塑料袋，他来不及回味身边人的话，右手使劲的拍了拍胸口才再次忍住恶心。
　　——“谭响，我是陈惜啊。”
　　谭响这才拿下右手指上挂的塑料袋看向右手边的乘客，梳子一样的齐刘海，高高束起的长发，浅色的圆领针织体恤，因为热，格子衬衫外套被她拿下来盖在膝盖上，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谭响不忍心打击路人甲的搭讪之心，可他搜尽学生时代的记忆也记不起一个叫“陈惜”同学，只说，“哦。”
　　陈惜也不敢期待他能记得自己，听他说完不再往这条路上搭话，她侧身从包里掏出晕车药递给谭响，“这是我吃的晕车药，你快吃一粒。”
　　谭响接过药来，却因为没有水犯难了——最后喝了陈惜包里没开盖的矿泉水。
　　也不知道是晕车药的问题还是谭响真的已经忍到极限，陈惜递给谭响的塑料袋终于实现了它的用途，最后被陈惜系了个结扔进垃圾桶里，陈惜又是递纸巾又是递水的服侍着谭响。
　　谭响是真的再受不住了，在第二次要吐的时候喊停了大巴车，然后拿着塑料袋到外面吐了个干净。陈惜拿着谭响的平板和文件跟着下车。在谭响再三保证两人会安全回到桑林并记了司机电话之后大巴车才走。
　　谭响也是累极了，一直半蹲在地上，陈惜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前面挎着巴掌大的小挎包，手里又拿着他的文件平板又拿着水杯和伞，安安静静的站在他旁边。
　　因为是在公路边，七月的太阳又辣，陈惜把身上的书包放到地上，把他的文件平板放在上面这才撑起了伞。
　　谭响缓过来，起身给周伟打了电话让他开车来接，看了一圈不见路标的公路，把视线放在站着帮他挡太阳的人身上，陈惜也随着谭响的视线转了一圈，对上他的视线，立马反应过来，“这里是福临路的下半截。”
　　谭响跟着读了一遍，这才收了手机。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对方也就到他的胸前，垫着脚尖伞也撑不到他头上。谭响弯下身拿起平板和文件，又把她的书包单肩挎在肩上，拿过陈惜手里的伞柄，头向路边偏了偏，“去那里坐一会，车子等会就到。”
　　被他碰到手，陈惜很快缩了手回来，朝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周伟开车找到两人已经是正午太阳最大的时候，陈惜是个畏热的，坐在阴影下都一直冒汗，谭响感觉背后的衬衫都湿了。
　　周伟喊了声“谭总”，接过他身上的书包和文件平板，谭响向他介绍，“陈惜。”
　　周伟笑着叫：“陈小姐你好，我是周伟，谭总的助理。”
　　陈惜：“你好你好，叫我陈惜就行。”
　　见撑着伞的谭响隐隐的不耐，陈惜窜上了副驾座。
　　一手扶在后座车门上的周伟和谭响都是一愣。
　　一路上除了周伟汇报了一会工作就没有声音，一直到进入桑林的主道路，后座的谭响才问了句，“把你在市区放下？”
　　陈惜才睡醒，也是迷糊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谭响是和她说话，看了看前面的路说，“不用了，等下遇见第一个公交车站就可以把我放下了。”
　　-
　　看车子开出去汇入车流，陈惜这才往后走到等公交的椅子上坐下等公交。
　　陈惜下了公交车走了十分钟的路就看到了保安亭，还有在和大爷唠嗑的瘦高小伙子，只见保安向自己笑笑，很快小伙子转过身来，挥着手喊陈惜，“姐。”
　　陈杭提着陈惜的书包走在陈惜身边，两人回到家陈父陈母已经把菜饭都摆上了桌，亲热的围着陈惜，还是陈杭开口两人才让陈惜抽身去洗手上饭桌吃饭。
　　陈杭是陈惜五岁那年陈母才要的孩子，呱呱坠地就有小陈惜稀罕着，虽然是同父异母，可姐弟两的关系一直很好。陈惜四年前就毕业，先后进了两家公司，最后却选择和人自主创业，陈杭自小对姐姐学习好的事实耳濡目染，一路追随着陈惜的脚步，大学进了陈惜母校旁边的学府，也是谭响的母校。
　　这次陈杭放假陈惜才要了假期一块就着他的时间回家，看看他，也是陪陪父母。可今天路上遇到谭响，人家开了那么一大个公司，还不照样没日没夜的四处跑谈合作，陈惜原本要回家多待几天的想法慢慢隐去。陪了父母一天，当天晚饭的时候就说要回去南城了，公司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陈惜原本是打算买早上的机票直接飞回南城，长途大巴她是真的挨不住，上大学到现在毕业两年，每年假期四次往返，陈惜真的觉得她能平安活到现在就是奇迹。晚上订票的时候临时接到宋妍的电话，让她等等顺便和在桑林谈合作的同事一起回去。
　　陈杭大三正在实习，大公司的分公司在桑林也有驻足，早上出去，中午也不回来，陈惜去机场还要去和市中心的同事汇合，就顺便拿了陈母打包的饭去看陈杭。
　　她是真的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在吃工作餐的谭响。
　　注意到陈惜放在对面谭响身上的视线，陈杭喊了陈惜一声，小声道：“姐，你别喜欢我师兄，他有女朋友了。”
　　“——还是你师姐，我知道。”陈惜收回视线，替陈杭说完他想告诉自己的话。
　　陈杭一脸迷茫，“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陈惜把肉往他前面推了推，叮嘱道：“多吃点肉，别挑食。”然后在一句“我还赶航班”之后起身就走了。
　　陈杭：“姐，记得吃晕机药，上飞机了就别看手机，我九月份就过去看你……”
　　食堂没有那么嘈杂但绝对也不安静，谭响听不到姐弟俩的谈话，却无意间抬头也注意到了陈惜，在她起身离开的时候也就收回了视线。

　　2
　　飞机抵达南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刚好跳过早晚高峰，偶有来往的旅客，却没有那么拥堵。
　　陈惜接过男同事递过来的行李箱和女生走在前面，听到身边发出暧昧的的笑声，陈惜预感不好的抬头，手上的行李箱已经被拿走，随着玫瑰花的香味，一捧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被塞进她怀里。玫瑰，好像热恋的小男生都喜欢送，是很美，一朵，一束，一捧，她都不知道在他手里接过多少，可她想拿的，又岂是眼前这个人的玫瑰。陈惜回神，看了眼前的情况。
　　男人白衬衫灰色西裤，一张俊脸上写满了笑意，此人就是公司合伙人之一的李继，陈惜望向他身后，踩着白色高跟鞋的长发女孩泪眼朦胧、欲哭还泣。
　　陈惜由李继牵着手经过女孩，然后走出机场，一直到上了车陈惜才打了个冷战，继而把玫瑰花扔到后座，看着启动车子的李继道：“师兄，我说你能不能别总招惹人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全公司的人都以为你是我管不住第三条腿的男朋友。”
　　李继笑着应声，“先送你回家？”
　　知道他又没听进去，陈惜也不再为难自己，她如果能劝动他，就没有“浪子回头金不换”一说了。陈惜摇头，“直接去公司吧。”
　　公司三个合伙人，宋妍主要负责接洽谈合作，陈惜则是策划和理清公司下一步的走向，技术方面室由李继负责。两人回到公司就有人拿着技术文件来找李继，李继接过文件侧头看陈惜，“晚上给你接风洗尘？”
　　要不是了解李继，陈惜真的会以为他这是挖苦人，她看了眼对面走来的助理摇头，“下午还有策划要讨论，晚上直接回家休息。”
　　李继点头，打开文件边往里走边和身边的人解释。
　　宋妍本来正在外谈项目，她的交际能力表达能力不错，加上这两年Me公司的新兴事业，本来是十拿九稳的项目，最后一刻对方老总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营销策划也需要改进，她回了公司就来找陈惜。项目书是由陈惜这部门的一众人最终商定的，需要做出调整也需要开会讨论，宋妍参与了这次会议。
　　一直到晚上六点才勉强敲定一个预定方案，李继抬着两盒饭进来，和其他人说：“点了外卖，在茶水间。”
　　一群人笑着出会议室。
　　两人也起身，在李继手上拿了盒饭推门出去，茶水间不大，三人去了休息室。
　　搞创业的事业起色与否好像都会有点小病，陈惜就得了胃病，一饿就疼，偏偏她的饮食时间还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是中午12点早饭，下午两点午饭，然后四点也要吃饭。
　　看她抬手按了按胃就要起身，李继摆手，“别，你们吃着，我去给你拿药。”
　　宋妍挑食，盒饭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陈惜笑：“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过来啊你。”
　　宋妍摇头，“胃也小了。”她手抚着餐盒在动，似无意的问陈惜，“下午那姑娘…”
　　陈惜呛到，抬头看宋妍，“你也知道了？”
　　宋妍收回看着陈惜的视线，脸上出现一瞬间的不自然，她收起饭盒起身，“公司群里已经传遍了。”说完就往门口出去。
　　李继推开门进来就听到最后几个字，他手里还端着热水，一脸迷茫的视线扫过陈惜放在宋妍身上，“什么传遍了？”
　　宋妍已经走到门口，转身斜他一眼，“公司李总的烂桃花。”说完就出去并关了门，隔绝里面李继的咆哮：“叫师兄，没大没小。”
　　陈惜接过药和水咽下去，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抬着水杯拍了拍李继的肩膀，“师兄，好好理理你的烂桃花。”

　　3
　　后面几天是工作日，陈惜一直保持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九点半回家的时间表。难得的周末，陈惜窝在落地窗前看书，下午些迷迷糊糊就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宋妍。”陈惜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来电显示叫了一声。
　　宋妍；“学姐，过来吃饭。地址我发你微信了。”
　　陈惜抬头看了看落山的太阳，回了声“好”挂了电话。
　　陈惜由服务生引着过去推开包厢的门，看清里面的装潢，陈惜愣了一秒，然后在宋妍一声“学姐”中看清了包厢里不认识的众人的脸庞。这不认识的一众人中最耀眼的那个她应该是认识的吧。
　　两人过去桌子前，李继起身，帮陈惜拉开椅子，坐下后冲他下方的男人说，“阿响，这就是我给你说的策划学妹。”
　　却不等男人说话就转头和陈惜道：“他就是我室友，谭响。他一直想看看到底你是何方神圣竟然能”
　　陈惜点头，“我认识他。”
　　李继不可置信的转头，见谭响点头，笑道，“忘了问你策划学妹的名字。”
　　其他一众人哄笑。
　　陈惜不是最后到的，在她单独勾了菜单之后包厢门又开了，长头发女生笑着道：“抱歉。来晚了。”
　　“没晚没晚。”
　　——是邱丹丹。谭响的女友。
　　只见谭响嘴角上扬，没有起身去迎，左手一抬，他旁边的椅子被他拉开，邱丹丹把包挂在椅子角，顺着坐下。
　　说是吃饭，吃过饭大家就有意识的往旁边的点歌机围拢去，陈惜和很多人都还不熟悉，这种场合她想尽快走，奈何宋妍和李继两人都忙嗨歌去，她找个人打招呼都没机会。
　　见旁边的位置没有人，陈惜一点点往沙发边上坐过去。她吃着面前的果盘，看着前面嗨成一片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谭响和一个长得也极出众的男人坐在“L”型沙发的最左边，两个人像是在谈事，完全不受这嘈杂环境的影响。陈惜再往前面唱歌的人群看了一眼，没有长裙女生的身影，他女朋友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半个小时，歌声停了，谭响和坐到他旁边的李继不知道说了什么，李继一笑，摆了摆手，男人起身走了。
　　见有人先走，陈惜也找机会拉了宋妍的手和她讲先回家，见她也没有兴趣，宋妍点头，送她出了包厢门口。“学姐，你和嫂子还真像，不喜欢热闹，回家也是无聊，还不如在这里热闹。”
　　陈惜视线收紧，她隐隐感觉会听到关于那个人的消息，果然听宋妍道；“谭总你知道的，刚刚出去，说是难得有空，回去陪嫂子。刚刚他留在这就是为了谈生意，要不他也和嫂子一起走了。”
　　陈惜知道宋妍和李继很熟，倒也不知道她和谭响和邱丹丹也这么熟。
　　“嫂子以前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还是会陪着谭响哥待一会，最近…”宋妍顿了顿，“谭阿姨不同意两人的事，我见过嫂子和谭响哥吵架。”宋妍从来没想过，那么温柔的一个女生，竟然会有那么多的怨恨，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让人会变成那副模样。
　　不知不觉都走到酒吧门口，宋妍笑着让陈惜去提车，指了指大厅的沙发，“我去休息一下，待会进去继续嗨。”
　　停车场里灯光敞亮，陈惜上了车发动车子就要出去，没注意到车位旁开着车灯闭目养神的男人。

　　4
　　刚刚进入九月，一场瓢泼大雨如期而至。
　　九月一日是中小学开学的日子，从小学到大学，陈惜每次开学，都能遇到大雨。她也毕业这些年，每年的开学日她都特意记着，看着这几年都是如此，逢开学日就下雨，原来不只是针对她的，却不清楚又有几个学生有和她一样的想法过。
　　一直到依旧小雨淅沥的九月份中旬大学生开学季陈惜收到陈杭的消息，她扫了一眼没腾出手来回他，放下文件就接到了姜探的电话，他过来谈合作，正好带他们三个吃个饭。就着陈惜的时间特意选了周末下午。
　　周六下午两点陈惜起床洗漱，换了休闲的V领红色收腰牛仔衫短裤，及肩短发被她束起来扎了个丸子头，拿起手包就出门。
　　她到约定好的餐厅时姜似已经在那里了，垂着头，目光不给她对面的亲哥哥一个，奈何他问一句她就得答一句。
　　“零花钱够花？”
　　“嗯。”
　　“学业难吗？”
　　“嗯。”
　　“谈男朋友了？”
　　“嗯。”姜探脸色一变，姜似一声“哥”后看到站在门口笑意宴宴的陈惜，她立马扬起笑脸，起身就来拉陈惜坐下。
　　陈惜坐下喊了声“姜探哥。”
　　姜探点头，笑着和她说，“是不是公司太忙了，怎么感觉你瘦了不少？”
　　“是啊是啊，可儿姐，你瘦了。”旁边的姜似附和。
　　陈惜知道姜似一向怕她这个哥哥，也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可能最近天热胃口不好。”
　　姜探把菜单拿给两个小姑娘，“想吃什么勾上，等下小杭来了让他再点。”
　　姜似没有车子，是姜探亲自和司机去学校门口接人的，姜似对长她八岁的哥哥是既畏又惧，一路上她还安安静静的不敢乱说话，到包厢里听他问她早就熟悉的问题，她倒答如流。
　　陈杭是被老板顺带过来的，进门就喊姜探，“姜探哥。”
　　姜似难得见比自己小的人，抬头等他喊一声“小似姐。”这才心满意足的递给他菜单。
　　*
　　陈惜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洗手台前站的长身玉立男人，脚步一顿，原来陈杭说的老板就是他呀。
　　谭响洗了把脸站在洗手台前想事情，回神的时候就从镜子里看到顿住脚步的人，和前一次见到的不一样，这次是更休闲的穿搭，应该也是来和人吃饭的。谭响转身，冲仰着脸和他笑的人扯出笑点了下头，“来吃饭？”
　　陈惜微愣，然后“嗯”了一声。
　　谭响原本落下偶读笑容再次浮现，一声先走之后从她身边走过出去。
　　陈惜洗了手回包厢，接过姜似递过来的手包和他们一起出去，本来说好的姜探先送姜似回学校，再和陈惜回公寓，可走出包厢陈杭才道：“姐，我老板给我发消息他今天不去公司了，那我…”
　　最后是姜探送姜似，陈惜也开了自己车子送陈杭去公司。
　　陈惜倒没想从陈杭这里打听谭响的事，可他一上车就开始嘀嘀咕咕，“我师兄怎么了，他平时都恨不得把吃饭睡觉的时间放在工作上，今天是周二啊…难道是我记错了？”边说边翻开手机看日期。
　　“也就只有学姐管得住他……”
　　“阿姐，你说我师兄会不会是生病了呀？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去看医生？还是需要在家休养？”
　　“不对啊，今天不是师兄和女朋友一起进餐的吗……”
　　陈惜按了一声喇叭，前面迟迟不开出去的车子才动了，陈惜跟着上去，侧头看了陈杭一眼，“陈杭，你再说一遍你师兄试试。”
　　陈杭原本蹙眉舒展，笑着和陈惜道：“阿姐，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千万不能生气，长皱纹了就不好看了。”边说边做着深呼吸的动作。
　　陈杭大咧惯了，对这个唯一的姐姐又是极宠，两次陈惜在他面前表现出对他师兄的不对劲他硬是没发现端倪。
　　送了陈杭去公司，陈惜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没发现，他现在在谭响这里工作，也好，跟着他，他也能学会更多，是她不能教会他的，挺好的。

　　5
　　陈惜觉得自从回桑林的路上重逢了谭响，她和谭响见面的次数直接成直线增长趋势。
　　好不容易等到周五晚上，陈惜本来想着早点睡早点起，凌晨突然被电话吵醒，是李继，让她过去救场。
　　陈惜起来换了衣服赶到包厢的时候，长沙发上坐着五六个男男女女，李继前面也站着一个一袭红裙的女生，大波浪、大概十厘米的细带高跟，背上显露的蝴蝶背。
　　随着李继起身来接她的动作，陈惜看清了跟着转身过来女生的脸颊，就是上次机场的小姑娘，和在机场的清纯形象不同，今天的她起码能秒杀在座的每个女生，包括特意换了裙子高跟出来的她。
　　陈惜随着李继坐下，李继伸手去给她端来果盘，叉子插进菠萝瓣，小姑娘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女生抬起手指指李继，又指指陈惜，再转回到李继身上，硬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抹着眼泪跑了。
　　陈惜拿过李继手里的叉子，直接丢在果盘里，李继自知错在自己，马上合起双手请罪，“小惜啊，你就体谅体谅师兄，这不是哥们失恋了陪他喝酒，谁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她，就这一次，师兄保证以后绝对不打扰你睡觉。”
　　李继喊服务员上烧烤和果盘，陈惜视线跟着他脚步过去，这才看见一直在不停灌酒的谭响。
　　几个人应该也是熟悉，没一会陈惜就从身边坐着的女生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真相——原来他和女朋友结束了。
　　陈惜很清楚的记得他和女朋友在一起是他们还在学校读大三的时候，现在她有26岁，他比她小了也就一岁，邱丹丹和她应该是一样大，这么看来，他们也已经不年轻了。
　　夜晚的酒吧声色糜烂，楼上楼下隔着，包间里隔音好，陈惜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刷剧，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她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包间里其他人已经走了，唯独还剩两个醉人，一个一身休闲装，明明头摇得也厉害，眼睛半睁半闭，还一直抬手劝着左手边一身正装猛灌酒的人。
　　那双睁开就会闪满星光的眼睛明显有些迷离，两个人一个喝一个劝。
　　听见一声干呕，李继捂着嘴跌跌撞撞的往厕所走，陈惜忙跨步过去给他扶进厕所，又回来关了震耳欲聋的音响，站在谭响身边试着叫了他一声，谭响侧头看了她一眼，嘭的一声把酒瓶放在酒桌上，突然就急促的咳嗽，脸色也变得不好，眉头轻蹙，抬手捂着腹部，然后干呕……
　　陈惜叫了服务生帮忙，开车载着两个醉酒的大男人就往医院去。
　　她也顾不上李继，给宋妍打了电话让她帮忙带李继回去就跟着护士进去，一直到凌晨两点谭响这里才基本可以休息下。
　　担心没人招呼他不行，陈惜抬了椅子靠着病床前的桌子睡觉。
　　*
　　谭响是被太阳光刺醒的。
　　他抬手遮着视线，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里既不是他的家，也不是酒吧的沙发，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很快房门被推开，两个推着推车的护士进来，笑着给他拉上窗帘，“你女朋友陪了你一夜，小声点，别打扰到她。”可能是同为女人，对头枕在手上睡的陈惜感到同情，女护士尽量放低声音说。
　　谭响这才注意到腰间的被子被一个女人的身影压了一部分。
　　陈惜睡眠不足是真的，可因为昨晚上一连串的兵荒马乱，她已经忘记今天是周末，生物钟很准时在七点半醒来。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和谭响打招呼就听到护士很小声的话语。
　　陈惜装不住了，轻轻动了动胳膊，打着哈欠睁开眼。
　　她原本留着齐刘海，因为压了一晚上的缘故，有的翘起来，有的压下去，脸上都是红印子，配上她一副刚睡醒的朦胧样，谭响明显怔住。
　　陈惜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很快就一脸平静的说了一句，“你醒了。”
　　谭响点点头，扯到伤口脸色变了变。
　　陈惜站起来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一副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的模样，谭响开口：“你先去忙吧，我等会让助理来处理。”
　　陈惜也不好再留，昨晚上陪床只是因为夜深不好联系他家人，现在他家人要过来，她就该走了。
　　出病房之后陈惜给李继打了电话，庆幸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清醒了。
　　“师兄，你室友已经醒了，我就去公司了。”
　　“你……”李继原本想说，你不想多陪陪他，话到嘴边却换了，“……先去公司吧，行！”
　　“师兄，你别太难过了。”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好兄弟，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看着他们两人好不说，好兄弟和喜欢的人分手了他还要陪好兄弟一起喝酒喝到吐。也挺难的，陈惜想。
　　“嗤~”那边响起一声，李继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都和她解释过了，他没有窥伺谭响的前女友，她怎么还就不信呢。
　　“师兄，公司最近活多，你也捯饬捯饬来公司吧。”忙起来就不想这些破事儿了。
　　不等李继再开口，陈惜已经挂了电话。
　　李继：“……”她还真的不信他解释过的。
　　说来陈惜和李继成为合伙人也是后来宋妍组局三人一起吃饭，两人才知道叫李继/陈惜的人就是那个人啊。
　　两人对彼此的印象还留在大三那年。那次谭响和同一个导师的邱丹丹告白，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告白，可作为那一年的校草，谭响也算个风云人物。围观群众那么多，偏偏陈惜就站在李继旁边，人群哄散后，唯独就剩下湿润了眼睛的两人。
　　“你是阿响的迷妹？”
　　“那个女生是你喜欢的人？”
　　两个问题同时说出口，两句“不是”异口同声发出。
　　可李继不信女生的否认，认为她就是害羞了不敢承认；陈惜也不信李继的否认，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红了眼眶，一定是爱极了女生，可惜爱而不得。就同她一样。
　　那时候她也没注意到李继对谭响的称呼不是“那个男生”，而且亲昵的叫他“阿响”。

　　6
　　如果不是从李继那里知道谭响现在的房子是他亲姐结婚前的房子，陈惜真的会以为第一次见谭响不认识她是装出来的，他都有跟踪她的嫌疑了。
　　周六早上陈惜七点就起床去晨跑。小区一共有24栋高楼，房子下面的花园又是连着的，在小区的总大门前面还有一个更空旷的花园，晨跑就是绕着几栋楼跑。陈惜是跑第五圈慢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身后白T灰运动裤的谭响的。他应该也跑了几圈，脸上有汗滴。
　　谭响有晨跑的习惯，就是工作日他都会提前起来半个小时在跑步机上跑步，周末的时候时间更充裕，自然就下来小区里呼吸新鲜空气顺便锻炼身体，看见前面回身又转回头去的身影，谭响很快想起来了对方是谁，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陈惜。”
　　“好巧啊，你也在跑步啊。”陈惜微笑，惊讶道。
　　“是挺巧的。”
　　两人一起跑完了步，最后在两栋房子的大门里面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陈惜边上楼边想，这挡也挡不住的缘分，怎么当年大学她就没和他在一个大学呢，她去过他们学校很多次，只是为了能见一眼他，她在各种宣传栏、校园网上见过他的照片和事迹，唯独没能在校园里亲眼见到他一次，就在篮球场上都没能等到他的身影，直到大三见他，却是他和女生表白。她一直知道他跟着的导师团队里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女生，只是没想过女生会喜欢他，还准备和他告白，而他却选择了先向女生表白。
　　才子佳人，思想相通，相濡以沫，明明是最好的伴侣。
　　陈惜失笑，进了电梯。
　　*
　　谭响冲了澡出来做早餐，听到手机响，是到账短信。
　　谭响和邱丹丹有房子，费用是两人平分，是邱丹丹要求的，谭响理解邱丹丹的自尊，也尊重她的想法，两人分手后谭响自觉从房子里搬出来，如今邱丹丹把房子的钱转给他，自然也是要分清楚。
　　谭响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把息屏的手机放下，继续洗菜。
　　谭响是在临出门的时候接到周伟的电话，公司技术部的一半人员跟着辞职了，谭响有想到邱丹丹不可能再和他共事下去，但没想过她走得这么决绝，他连半点风声都听不到。当年这个公司是三个人一起创立，后来李继被“挖走”，他们猝不及防，如今连邱丹丹都走了，公司真的是岌岌可危。
　　谭响在一声“我知道了”之后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出门。
　　*
　　中午吃饭就没见李继出来，一连几天他更是忙完手上的事就往外跑，有时候公司的事还没做好他就跑了出去。
　　中午陈惜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泡苦茶，听到手下的人在讨论，“你们说李总不会是想跳槽吧，听说同尘上市公司正在招人。”
　　“对啊对啊，我还听我朋友讲，他上司就走了，IE的美女老总，你们听说过吧……”
　　陈惜脚步一顿，转身走到办公室给陈杭打了电话过去。
　　IE公司一共有两位老总，他们是共同创立起IE，然后一步步让IE走到今天，邱总一走，公司人心惶惶，若不是知道公司另外一位老总谭响谭家公子的身份，可能走的人还会更多。陈杭一行人本来就是跟着上面的人，没有转正，平时还好，上面的人还认真教他们东西，可现在公司都乱套了，谁有空搭理他们这些小鱼小虾，陈杭已经帮忙跑脚打印资料一下午了，接到电话才勉强得以脱身。
　　“公司那边怎么说？还能做下去吗？不行就回来……”陈惜话还没说完，陈杭就打断她，“阿姐，总部这边董事会都来了，可还没有具体通知出来。你放心，我会看着行事的，到真的没有办法再做下去我会走的。”
　　陈惜点头，想到他没法看见，出声道：“好。你知道就好。”
　　陈惜挂了电话就去找李继。
　　IF公司正在跟进一个项目，技术部的事主要是邱丹丹在跟进，如今她走了，谭响应接不暇，不得已找了李继帮忙做软件高难度部分。李继已经在连续熬了几个晚上，可他也遇到了瓶颈，一直没个头绪，听到推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陈惜，视线又放回到电脑桌面上，“你怎么来了？”
　　陈惜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记得注意身体。”
　　李继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玩笑的看她，陈惜避开李继戏谑的视线，淡淡开口，“他公司没事吧？”毕竟IF在WE之前创立，在创业界他也是赫赫有名，不可能因为这次合伙人走了一个就被打倒。
　　李继终于听她说一句有关谭响的话，笑笑又面向电脑，“之前在我们手上抢走的那个项目程序遇到了问题，我也搞不清了，今天晚上下班顺便载我一程。”
　　他话题转得快，陈惜却抓住重点，“我们不顺路。”
　　李继：“去你小区，谭响住你对面。”
　　*
　　陈惜自己会做菜饭，煮饭简单，她会做的菜也简单，煮青菜白菜，胡萝卜玉米棒煮骨头汤，煮菜简单，煮的的她都尝试过。早上的菜还在冰箱里，陈惜才把菜饭上桌就接到李继的电话，喊她过去吃饭。
　　陈惜才说自己已经在吃了就听李继道：“快过来小惜，你还没吃过阿响做的菜吧，过来让你大开眼界，保准吃了一次还想吃下一次。”
　　开门的是李继，陈惜换了鞋子进去，谭响还在厨房里，看见陈惜来了笑着和她说了一句，“再坐会，一会就好了。”
　　陈惜点头，看见橱柜上的肉片和大虾，想要进去帮忙的心熄火了，李继看着陈惜的表情，笑出声来，和陈惜说了句“小惜，看着阿响做好菜就端出来，我去补个觉”就出去了。
　　怕陈惜尴尬，谭响边搅动勺子边和她搭话，“你也是X大的学妹？”
　　陈惜倚在玻璃门上，听到他的话突然一笑，“不是，我是你们学校隔壁的XX大。”李继和谭响是一届毕业的X大学生，可谭响大一休学过一年，他比谭响还长了一岁。按理说他也应该喊李继一声师兄的。
　　陈惜：“我和你一届。”
　　谭响点头。
　　陈惜：“我应该还大了你一岁。”
　　谭响：“……”对，谭响是提前一年入学，他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上学的时候就是方便给两个孩子有个伴，就让谭响和姐姐一起入学。
　　见他措愣的模样，陈惜转了个话题，“我和他是宋妍介绍认识的。”
　　这个谭响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宋妍那个小姑娘，明明年纪小了他们几岁，能力还行，脾气更大，直接把他的合伙人拉走了。
　　关于这件事陈惜也是和李继相处很久之后才从他口中得知的，她也只是好笑宋妍竟然还有那么无赖调皮的一面。
　　谭响把大虾盛出来，装盘，转身递给陈惜，“小心别烫到。”
　　陈惜把虾盘端到桌子上回来站在门口看谭响熟练的做双皮奶。
　　“你是什么时候学做菜的？”
　　谭响一愣，知道她是看他做菜太熟练了，“外卖不干净，又没时间食堂来回跑，大学的时候就渐渐上手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陈惜去帮谭响洗碗收拾厨房，李继和谭响去书房继续写代码，到出门陈惜都没来得及问他一句公司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