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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师尊资质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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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沉岩谷寒凉,并不适合久呆,我月前去过,绕是以徒儿已经筑基的修为,也有些耐不住那里的寒冷啊。”
容且闭着双眼,仿佛没听到身后的话。
大徒弟宋千向来耿直,说话向来学不好弯弯绕绕。他这番自认为旁敲侧击的话,传到容且耳中可谓一点儿都不高明。
他一开口,容且就知道他要为被罚去沉岩谷的祝寻求情。
果不其然。
祝寻是容且新收的小徒弟,他这一门人少,亲传弟子仅二人,大徒弟宋千和今年新收的小徒弟祝寻。
那日,容且毫无征兆地要惩罚新入门的小徒弟,在场的人都记得,那少年背上,整洁的弟子服被撕裂出一个口子,猩红的血迹从破碎的布料裂口晕染开。
一道鞭伤从左肩没入后腰,那伤痕独特,是容且的焰水沉灵鞭打出来的痕迹。
引人好奇极了。
可虽然心里好奇那少年为何受罚,场上却是无人询问。
毕竟容且冷厉名声远扬,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加之修为不俗,在宗内地位超凡,没多少人会当着他的面讲闲话。
现场一片安静,众人鼻观眼眼观心,由着那少年被容且门下仆从押走。那少年也不吭声,既不哀声求饶,也不连连叫冤,丝毫不理背后的伤势,挺直着脊背被仆从押走,如僵直的木棍一般。
想着那少年以次等资质拜入容且门下,不少人不由心中嘀咕,莫不是容且终于发现此子朽木不可雕,彻底厌弃他了?
不过容且这等天之骄子,收资质如此平凡之人为徒本就不可思议,如今,虽然残酷,但这少年遭到厌弃反倒更符合常理。
当下,距那日已又过了半月。
容且仍未公布那突如其来的惩罚的原因,也没有丝毫要把小徒弟召回的意思,不过也无人在容且面前再提起过这事便是了。
也就容且那心大似海又心软过头的大徒弟敢来向容且求饶。
大徒弟宋千见师尊没有反应,心里暗暗急了急。这几天他觉察出师尊心情不妙,故而特特地迂回了些,不提小师弟,欲从侧面激起师尊的恻隐之心。
没想到仍是一点用也没有。
宋千不太明白,怎么小徒弟拜入师门才过了月余,师尊的态度就忽然急转直下了?
明明师弟从拜入师门开始就一直额外受师尊的照拂。
容且是决云宗十岭岭主之一,更是化神期大能,修为不输决云宗宗主。他时常冷着一张脸,做事吹毛求疵不留情面,有时甚至过分严厉。不说外人提起他面色微变,就连同宗之人面对他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带一丝嬉皮笑脸。
这样强悍又名声如修罗阎王般骇人的天才人物,在决云宗收徒大典上,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收了个怎么看都不出众的瘦弱少年为徒。
容且虽常遭人惧怕,但高深的修为与不凡的地位摆在那里,从来不缺天赋异禀的徒弟候选人。
可他却从来不理,除了大徒弟宋千外,历代收徒大典都是孤零零来孤零零去,一个人都未曾收下。
在他应承祝寻的拜师请求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祝寻注定收不到任何回应。
这少年大概会在之后被遣回外门了,当真令人唏嘘。
不过唏嘘归唏嘘,却也谈不上惋惜。任这少年心性再坚定,平庸的天赋却是致命的缺陷,限制死了他修习的路。
他的心性能让他勉强冲入内门,能让他更近一步吗?或者退一步,足以使他跟上同期内门弟子的修习进度吗?
或许呆在外门反而对他更有好处。
几乎所有人觉得祝寻会被拒绝,从稳重温厚的掌门,到场内新鲜出炉的内门弟子,包括这么多年来唯一陪伴在容且身侧的大弟子宋千。
然而容且接过了那只刻有“祝寻”二字的木牌,却未像往常一般搁在一旁,推送回去。他低头,冷清的眸子往下扫了扫,指节摩挲着那木牌上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接着,他便一脸平静地说道:“好。”
这一声在大殿内兀地响起,声音算不得太大,却犹如惊鸣在耳,炸得殿上的众人俱是一滞。
容且同意了。
已经多年不收徒的容且,对诸多天纵奇才不多看一眼的容且——
今日竟破天荒地收了弟子,还是亲传弟子!
“容且,你……要收他为徒?”宗主打破诡异的氛围,率先发言,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容且一眼,仿佛他方才是口误似的。
“是。”容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再次确认。其他人的惊诧眼神没让他有丝毫不自在。
宗主咳嗽两声,容且已经多久不曾收徒了,莫说亲传弟子,连记名弟子都兴致缺缺,真是难以想象他今日这一异举。
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掌门也不多追问,于是暂且把心中的惊讶压下。
他往下看去,那名叫祝寻的少年一双眼亮晶晶的,在听到容且的应承之后,眼神就没离开过容且。
掌门道:“那……你便拜入清岭主门下罢。往后谨记尊师重道,勤加修炼,莫要辜负恩师期许。”
“弟子谨遵掌门教诲。”祝寻大喜,向掌门行了一礼,接着便急急地来到容且座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向容且一拜,叫道:“师尊。”
他期待的神情暖乎乎的,像是有一眼热泉从他所在之地漫溢开来。
“嗯。”容且面色如常,虽然之前收祝寻为徒似乎彰显了他对祝寻不一般的关注,但此时他却又对他似有小尾巴在身后摇晃的模样没有半分触动。
他也未像他人收徒时那般,应了弟子之后对弟子说一串儿鼓励话。他只是点了点头,便示意祝寻去一旁站着。
祝寻却不在意,拜容且为师尊已经使他极度兴奋了,此刻看容且是怎样抖好,别有一番气质。
他并未按照容且所说退去一侧,停顿了片刻,祝寻有些忐忑紧张地仰头向容且。
“师尊,徒儿还有一事相求。”
少年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在四周围绕他而展开的惊诧和疑惑之中安然得波澜不惊,他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坐上气若严冰的容且,道:“师尊可否认徒儿为关门弟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从古至今,只有师父自己认关门弟子的事,哪有徒弟对师父提这种无理要求的呢?
若应允了他这要求,岂不意味着往后不再收任何徒弟。若是个绝世天才也罢了,偏偏这少年的资质普通,在这一批新弟子中并不出众。
这少年以如此平庸的资质拜入容且的门下,竟仍不甘满足,他虽在一众夺目天才中看着不起眼,但这一出口,确当真算得上足以碾压全场的不知好歹。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容且的身上。
小小的议论声纷然而起,有道这少年真是不知好歹的,有难以置信的,有看笑话坐等容且向他发难的。
祝寻本来一瞬不瞬的目光也飘忽了几下,他微微看了看四周,顿了一下,随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一笑,镇定道:“师尊放心,徒儿必定勤学苦练,不辱师尊之盛名。”
他话音刚落,就不知有谁发出了一声嗤笑,整个大殿也随即变得更加嘈杂。
“勤学苦练?哈!这小儿莫不是以为这等无理要求是一句勤学苦练就可以补足?”
“纵观我宗百年收徒大典,饶是最出色的弟子也不敢提这种要求。修行先修性,老夫观这少年人确是既无品性也无修为,何德何能入我宗门?”
祝寻似是未料想到此时之景,躬身行礼的手不仅紧握了一些,他有些不安地抬眸,望了上方的容且一眼。
说错话了吗?
决云宗掌门一向和善,常常以笑示人,此时也被这发展惊了一惊,他难得皱了皱眉,望着下方的祝寻,欲言又止。
这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现在生怕这小子惹怒容且。容且要是当场摆脸色反悔,他的名声怕是又要添上几分奇怪的传闻。
虽然容且也不在意,但他不免要操心得多一些。
不过……
唉,罢了,容且向来是有主见的人,待之后再行打算也不迟。
宗主于是向容且道:“清岭主,依你看……”
他未将接下的话说完,不过让容且做出决断的意思确是再明显不过。
场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祝寻也顿在原地,睫毛抖动着,不住地瞄向容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