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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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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毯轻巧而平稳的落在青石广场上,广场的四周有数十个身穿道袍头挽圆髻的小道童,看上去年龄也不过是十一二岁,见飞毯下落,其中一名道童立刻小跑了过来,他从袖中拿出一块玉简,王师叔并指在上面一点查验身份后,便让楚知鹤和薛家兄妹下来:“三位师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从此之后的道途便只能由各位自己决定,期待能在内门与师侄们再见。”
说罢,他载着周修诚和另一名弟子徐徐升空,走得干脆利落。只是飞毯并没有升上高空,反而只悬在鲤鳍峡上空数丈的位置向前飞速驶去,直至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头附近后才降下飞毯,放下他们二人。
“回去之后都把嘴闭紧了,别的事尽可以说,但如果我提前听到了楚知鹤的消息……”王师叔的目光扫过周修诚和另一人,意味不明的嘿嘿一笑,“好自为之吧。”二人忙不迭地点头,一副绝对不敢的模样,好半天后抬起头,才发现王师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飞毯急速向着最远处的群山而去,还远未落地王师叔便心急的跳下去,脚一个没站稳侧崴在地上滚了一圈,灰尘沾满了道袍,他却毫不在意,趿拉着隐隐作痛的脚腕,连滚带爬的往山顶巍峨的道宫冲去:“崔师祖,崔师祖!”
“哎哟,这不是小吉嘛,怎么搞的这么狼狈?”没等他跑进宫内,一个少年人便从廊柱后转了出来,他面皮白净颜容稚嫩,白袍罩在身上显得有些过分宽大,却没有冗长之感,只觉得潇洒飘逸。
他笑眯眯的揣着手,眸子灿若星辰,浑然没有一点“师祖”的模样,反而像是马上就要下河捞鱼的农家少年。
“天品玄灵,九尺七寸,天品,天品!”王吉顾不得辈分尊卑,一把就抓住了少年人的袖子,近乎语无伦次的说着,“崔师祖,九尺七寸啊,九尺七寸啊!”
崔逾白面上的笑容瞬间停住了,他看着面色涨红的王吉,明明吃惊但没有催促,反而语气平和的开口:“急什么,把气儿喘匀了再说,从头至尾的好好说一遍。”
“弟子接了前往世俗界诸国收取新人的任务,今天去永良国时,有一名少女名为楚知鹤,她的玄灵达到了九尺七寸的天品,从表象上看乃是火属。”王吉果然渐渐平静下来,他讪讪的放开了崔逾白的衣袖。虽然崔师祖在师门众多长辈中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但这样的动作还是太僭越了。
“九尺七寸?天品?”崔逾白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没有露出丁点儿的狂喜,反而面色愈发沉重。
“崔……崔师祖?”王吉诧异极了,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了一声,不明白崔逾白在想什么。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妖孽天骄,难道不应该立刻从鲤鳍峡抢回门中好生教导吗?
“这件事不要向其他任何人声张,至少消息不要从你这里散播出去。如果别人发现了她收入门下,你也不要不满,更不允许你私下以师门名义提前接触她。”崔逾白严厉的说着,他面上的严峻极为罕见,吓得王吉忙不迭点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天品玄灵也并非会一帆风顺,等她从鲤鳍峡进入内门后再说吧。你若偷偷提供帮助,反而是害了这个好苗子,明白吗?”
王吉连声称是,他当然不敢违背,他只不过是四代弟子,而崔逾白则是一代弟子,直接拜在老祖门下,他的话没几个人敢不听。能让崔逾白都神情严肃的事情,绝对能捅破天,他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王吉很快离去,他修为不够,并不能在这里久待。
待他的身影看不见了,崔逾白心神一动瞬时化作一道剑光直入云霄,一座巨大的山峰静静的“生长”在大团大团的云根之上,剑光落在峰顶,崔逾白的身影在紧闭的宫殿门前显露,他神情肃穆,躬身一拜。
“师尊,大争……真的要到了。”
“三位师兄师姐,请跟小道来。”道童小大人似的躬身稽首,迈开小腿儿带三人沿着一条青石板路蜿蜒上山。一座道殿立在山顶,里面空空荡荡,只在尽头摆放了一张条案,条案后瘫睡着一个脸膛糟红、膀大腰圆的道人,长袍紧巴巴的贴在身上,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那身筋肉涨开。
“刘师叔,刘师叔,有新的师兄师姐来啦,先别睡啦!”道童却一点都不怕,小手搭在他胳膊上晃了两下,“刘——师——叔——!”
道人惺忪着眼睛抬头,瞧见道童后咧了咧嘴,手在袖中掏了掏拿出三块鲤鱼形状的玉佩放在条案上,又拿出几块松子糖塞进道童手里。
“谢谢刘师叔!”道童小小的欢呼了一声,将糖藏到腰囊里,回头冲三人介绍,“每人一块青鲤玉佩,请各位师兄师姐将指尖血滴入,并且保持每日随身佩戴玉佩,这是进出外门、证明外门弟子身份的唯一标志。”
楚知鹤依言,血色落在浅青色玉佩上,直直的被吸了进去,紧接着鱼眼部位一丝鲜红闪过,玉佩又恢复了平平无奇。
一股浅薄却奇妙的纽带感将楚知鹤与那块青鲤玉佩连接起来,她闭上眼睛,明明眼前一片黑暗,却能够清楚的“看”到这块玉佩在那里。
见三人尽皆将玉佩收好,道人又从袖中拿出三本书册推到他们面前,自顾自的又趴在案桌上,几乎瞬间就入了眠,只是半点儿鼾声也听不见。
道童将书册分发给他们每人一本,竖一根手指在唇前以示不要出声,将他们带出道殿后引着往另一条下山的路走:“刘师叔本来是内门弟子,修为高深,只是前些年外出历练时伤了根基,修为尽无,不得已只能来外门负责庶务,睡觉是他休养的方式,还望师兄师姐们不要生气。”
“无妨,无妨。”薛经亘抢先回了,笑眯眯的询问,“这位小师弟,也不知道在这外门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我们初来乍到,想要了解得多些。”
“外门?这里还不是外门呢。”道童摇头,走到山脚下后只见得面前有一大片山谷间的平整地面,其中建造了几百座房屋,挤挤挨挨,屋舍外围还有些田地和花圃,竟像个世俗界的大村庄一般,“只有达到启灵境才能找到进入外门的路,在此之前,所有的师兄师姐都要在小凡镇住。”
小凡……镇?镇?
薛经亘的面色有些难看,尤其是当他看见田地里还有人身穿道袍挽着袖子耕地,有人用水和泥正试图捏泥人的时候,脸色就更青了。
“一应事务皆写在那本册子上,师兄师姐决定好住处后还请仔细研读一二。”道童将他们送到镇口后便不走了,在镇外冲他们躬身一礼,转身重往山上去。
“世子、郡主,知鹤先行一步了。”楚知鹤适时开口,她半点不适也无,将青鲤玉佩挂戴在腰间,拿着书册很自然的走了进去。
“低贱的叫花子!”薛经萱低声咒骂了一句,可怜巴巴的看向薛经亘,“哥,我们该不会也要……这样吧?”
“先进去再说。”薛经亘咬了咬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心心念念四年的仙门居然……是这个模样!
小凡镇内随处可见身穿道袍的年轻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显得很奇怪,做着一些种花、打洞之类的事情,有个人还蹲在日晷前面,着迷的盯着影子,看得满眼蓄泪也不眨一下。
楚知鹤平静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两边的屋舍看上去似乎都是空的,但那些门上却隐隐透露出抗拒的气息,显然是已经有人住了。她沿着小路往更边缘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停下,矮篱勉强围出小院的范围,大门上拴着一把尺寸有些夸张的大锁。
青鲤玉佩在门锁上按搁片刻,锁头悄然划开脱落不见,楚知鹤穿过院子,推开屋门。
屋内没有什么灰尘的味道,摆设简单朴素,进门就是厅室,左边是书房和卧房,右边则放置着炉灶锅铲,一副农家小院的模样。
书房里放着几本道经,看上去很是陈旧,页角已经有些泛黄卷起,里面还有前人用蝇头小楷记下的批注,只不过这些书册在世俗界也能买到;卧房的衣箧里整齐叠放着数件道袍,看形制与镇上其他人穿的没什么两样,被褥也是干净柔软的,看上去像是新货。
厨房里摆放着米缸和菜篮,楚知鹤拿竹筒舀了一筒米出来,小缸里的米却一点都没少,好似它连接着什么米湖米海似的,菜蔬也是拿了还有,像是吃不完。
楚知鹤将米倒了回去重新回到书房,坐在桌后凝神静气许久后才打开那本书册。
修行第一境,启灵。
玄灵的本质是一张由无数灵络勾连灵穴构成的虚幻图录,那些异象是其属性和图录形态的体现。但之前的所谓“唤醒”只是用大量灵气将玄灵从自晦中惊扰出来为人所见,并不能立刻修行,还需要修行者主动寻找到玄灵图录,达到一念即可沟通的地步,这才算是做好了所有修行前的准备。
小凡镇就是为这些需要启灵的新弟子们准备的。想要与玄灵图录更加契合,就要加深对它的了解,打坐调息是没有用的。
这一本册子将启灵境中诸事讲得清楚明白,只是如何沟通玄灵加深了解的法子半个字儿也没说,想来外面那些师兄师姐们的诡异动作正是为了沟通玄灵。
楚知鹤将书册翻来覆去的看了数遍,直至将它完全背诵下来记在脑子里,才将它推到一边。
天色已经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