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万里》白无昼

15、第 15 章

　　今天的运动会在跑完女子项目和其他一些趣味项目后暂时落幕了，唐执困成一坨，歪在简廉身上睡，直到听见校领导说什么可以解散去吃饭了，他才大梦初醒一般坐了起来。
　　“吃饭去？”简廉好笑地扶了他一把，把他差点滑倒地上的身子扶正了。唐执摇摇头，又点点头：“想睡觉。”
　　“吃了饭再睡，不然晚上会饿。”
　　“不要……”唐执拒绝，因为今天晚上临一难得做人，不布置作业，他想赶紧回宿舍睡一觉。然而简廉显然不是这么打算的，他用一种几乎是扛的姿势把唐执拎起来，唐执半推半就也就跟着他去了餐厅，走到一半竟然还能抽出一点精力问候江有汜：“小江怎么样？”
　　“醒了，家长请假回家休息去了。”简廉叹了口气看着唐执轻声道，“把你急的。”
　　唐执犯懒，被简廉拖着走，走到餐厅闻到了饭香味，本来不饿的，现在也有点想吃饭了。他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各种窗口，指着号称是小火锅但实则是“铁锅方便面”的玩意说：“我要吃这个。”
　　“吃吃吃。”简廉站在他身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扶在他肩上，是一个没有距离感，比较亲近的姿势。唐执没有躲开，两个人一前一后排着队，在拥挤的餐厅里自成一小块天地。
　　刷到饭卡，买好小火锅，唐执费力地在人满为患的餐厅里找到了一张桌子。他放下火锅，抬起手冲着不远处的简廉招手：“这里这里——”
　　简廉看过去，火锅下方的酒精块燃烧着，汤汁沸腾了，烟雾缭绕，唐执的笑脸在氤氲中，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爱谁谁的冲动，面前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但是他忍住了。
　　不想连朋友也做不成。

　　虽然今天是运动会，但是晚上仍然有作业。唐执苦逼的往椅子上一趴，百无聊赖地抱怨任课老师的残忍。简廉好笑的看着他说：“你与其抱怨不然快点写。”
　　唐执耍赖：“不想写。”
　　“赶紧写。”简廉用笔敲了敲他的脑袋，唐执缩了缩，又被简廉揪住了后脖颈，整个人像一只被揪住了后颈皮的小猫咪一样支愣起来，一双漆黑的眸子盯住了简廉。
　　“……好吧。”唐执屈服了，伸手拍开了简廉的爪子，大力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简廉手很凉，覆盖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却仿佛点了火。唐执从脖子到肩膀那一小片敏感的很，有时候稍稍碰一下他都会抖三抖，更别提简廉直接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一只可怜的小猫咪。喵呜。
　　他被自己逗笑了，傻兮兮的笑起来，简廉忍不住侧头看了他好几眼，眼神警告认真学习。
　　唐执收到了警告，老脸一红，竟然难得静下心来了。真奇怪，明明是夏末的热和年少难忍的躁，往这人旁边一坐，满脑子活跃想法却安静下来了。
　　晚自习结束后，唐执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一手勾住了简廉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了一本必刷题，仰着脖子哀嚎：“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简廉把他拽了起来：“还有两年……不到两年，撑住。”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唐执认命的起身，和简廉并肩走回了寝室。
　　晚上的风有点凉，白天不觉着，夜晚才发现，已经秋天了。唐执难得感叹了一下人生，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两条胳膊，蹦跳着，看起来像一只初次上山的小猪。
　　“明天运动会有什么项目吗？”简廉侧头问他。唐执想了想说，“明天是趣味运动会吧……大概就是那些游戏比个赛啥的。竞技类不强，都是蛮有趣。”
　　简廉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楼。楼里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往上走还有几个光着上半身的男生追逐打闹，嬉笑着骂着脏话。
　　舍管大爷无奈的坐在小值班室里耍手机，时不时抬头瞪一眼某个撞在值班室玻璃上的大扑棱蛾子，还有大声叫着的男孩子。
　　一看就是作业布置少了。
　　唐执往床上一瘫，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点开了小江的微信头像。
　　她今天晚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年轻人，远离猝死，珍惜生命(　皿)”配图是自己插了针管的手，看起来是在输液。唐执立即关切的问了她一句：“怎么还输液了？这么严重？”
　　江有汜过了一会回复他：“低血糖，没办法。”
　　江有汜：“今晚有没有作业？”
　　唐执：“你都这样了还写作业？休息去吧。”
　　江有汜：“生命不息，学习不止。”
　　唐执：“……”
　　他翻了个身，打开微博刷了起来，没过一会简廉洗完澡，踩着拖鞋叫他：“我洗完了，你赶紧去洗。”
　　“好嘞——”他一跃而起，经过简廉时用手勾了勾他湿答答的刘海，笑嘻嘻的转身去了浴室。
　　简廉低着头看少年关上的门。
　　寝室的门没有办法锁上，只能把它关紧，然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扭开门闯进去——包括他，如果他想的话。
　　浴室门上方是一块磨砂玻璃，在外面可以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影，虽然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简廉叹了口气，靠在了墙上，双手抱怀看着那块磨砂玻璃。里面传来细小的窸窸窣窣声，唐执应该是在脱衣服。
　　没一会又传来花洒的声音，那身形影影绰绰，交织着惨淡的灯光，却意外的勾人。
　　简廉头发沾了水，此时耷拉下来，有点长的发丝遮住了小半张脸，他垂下眼睛，不再看那块玻璃，走到了自己床边。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今天是弯月牙，银白中透着金黄，像把镰刀。也是这样一轮月亮，两年前照在相同的人身上，那时他却心如死灰，沉沦于黑暗。
　　“你的母亲……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是很遗憾……”
　　医院器械的滴滴声刺透了心脏，让人窒息。
　　“……节哀顺变吧。”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凶手逃走了，我们一定会尽力抓到他的……”
　　警局里黄色的灯光比太阳冷多了，比月亮也冷。他的人生好像再也没有太阳了。
　　一直到有一天，他意外听见了一个傻逼演讲上一个最不傻逼的，光彩夺目的少年用热烈且富有朝气的声音说：
　　“……或许迷茫或许彷徨，或许快乐或许忧伤，青春的感觉像蒙了十三年的幕布，你不掀开永远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我选择面向太阳，我选择掀开所有的黑暗，我决定踏上征程。
　　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
　　门开了。
　　唐执关上灯，懒洋洋的甩了甩头发，幼稚的伸手想把几缕头发拧成一小撮爱心，但是失败了。他看见简廉表情有点凝重，于是关切的问他：“怎么一脸严肃？”
　　简廉笑了笑：“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情。”
　　“是不太开心的事吧？”唐执挑眉。
　　“是啊。”
　　“啧。”唐执耸耸肩，“小爷我专治不开心一百年，在家里我姐姐我妈妈不开心全是我哄，今天让你占个便宜，我可以给你一个大抱抱。”
　　说着，他伸长了手臂，一个拥抱的姿势。
　　刚刚洗完澡，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马鞭草的香气，头发带着水，湿漉漉的，那双无害的大眼睛此时真挚的看着他，仿佛他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线。
　　简廉没有犹豫，抱了上去。
　　一瞬间所有的抑郁情绪都不见了，他将脑袋埋在唐执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头发蹭了蹭他的脖子。唐执有点痒，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简廉懒洋洋的侧头问他。他比唐执高，这样依赖的姿势得费老劲儿弯着腰。唐执摇摇头，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沾着水：“你好像一只狗。”
　　简廉：“……”
　　“可爱的那种大狗狗。”唐执伸手比划了一下，“他们也是这么扑到主人身上的。”
　　简廉低声笑了起来：“就不能是个人了？主人？”
　　唐执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手上也松了劲，轻轻摸了摸简廉的后背，是个安抚的动作，但是看起来真的很像在摸狗：“谁是你主人。”
　　简廉撩了撩他的头发：“你啊。”
　　从两年前那次单方面惊鸿一瞥起，他就主宰了他的世界，宛若神明带着光明与希望降临，造福与他。
　　——从此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