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光 不要看第二 ...
-
我睁开眼睛，趴在栏杆上，面对着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从这篇荒地的入口走了过来。
“托尼·斯塔克”，看到他的瞬间我就知道这个名字。
他环视四周，似乎是在确认是否只有他一人。
“他不希望有人看见他。”我觉得。
有些奇怪，或者说奇怪本身就很奇怪。但是我忽略了这件事，因为我发现，他没有看到我。
他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喊他看我。
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别人的时候，他在袖口里动了动手指。
天空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圆柱体，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然而没有丝毫声息。
尘埃落地，才能看出那是柱体有一人高，顶端是半球，半球的侧面，有个圆形透明的窗，隐约可见里面的回路。
“那是科技。”科技是不允许的。像是瞬间就提取了这里的规则，我知道。
“但是科技属于斯塔克。”我知道，他是科学家，但不是这种，这种更加，更加什么呢？
荒草里升起一个更大的柱体，草绿色，柱体上出现一个洞口，里面虽然黝黑，但有着机械特有的反光。先前那个红色的柱体，安静地进入了那个洞口，看起来像一个拥抱，拥抱后，便又沉入地下。他也走了。
我在原地，看着他，走出荒地，走到一个社区，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和他说着什么，他看起来有些不愉快。
但紧接着，我便没有时间注意他了。有六个人，向我涌来，他们看起来像观光客，而我就是景点。
天空出现三个橙色的大夹子，每一个夹起两个人。即使被夹住，这些人仍然看着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两个夹子飞上了天，一个停留在我身边。这些夹子，夹走不在世间之人，我知道。最后一个，发现了我，但是它只能夹住两个，不能再夹住我，所以不肯走。
“我需要跑。”但我不会，一直以来，我就趴在这。
我不在世间，那我是幽灵，我是幽灵，那我没用重量，我没有重量，那我可以飘起来。
然后我就飘起来了。风裹挟而来。我的心要跳出来了，即使幽灵不应该有心，我感到失重带来的恐惧。恐惧，才是奇怪的部分。
“我有了感觉。”我终于意识到了奇怪的部分。
不能再飘了，否则我将自投罗网。我要学会飞。
我开始控制自己的身体，朝着托尼·斯塔克离开的方向。
我推开门，这里像是一个普通的酒吧，它是昏暗的，但是所有东西都能被看清楚，它是嘈杂的，但是寂静无声。
“这里是斯塔克的地盘。”是的，地盘，虽然不是家，却没有外人。
吧台的龙头，流着白色的液体，那是啤酒的泡沫。我走过去关掉它，却没成功。
转过身，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边是一个红发的女人，看不清脸，但是我知道，她很美。另一边，是一个金发男人，即使他坐着而我飘着，我也知道他很高大。他看着我，眼睛湛蓝，嘴角上扬，他在微笑。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微笑，但是这不是我看到的第一个微笑，我知道。
“我可以帮你吗？”他说。
“你可以帮我吗？”我说。
我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但是我听到了他的声音。我开始手舞足蹈，他依然温和的看着我。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姿势没有变化，他的眼神没有变化。可是我没有感觉恐怖，我感到喜悦，莫名的喜悦。
这时，托尼·斯塔克步履匆匆走了进来。他的眉头紧皱，我拦住他，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可以给他看我的记忆，我知道。
这时，空间里出现了影像，是我趴在栏杆上看到的。
他转头，看着我的记忆。他说停下。我就停下。我没有听到他说话，也没有看到他的嘴。我就是知道。
他把影像放大，在远处，我对面的栏杆后面，有一个脖子挂着相机的少年。他又匆匆走了出去，带着更深的眉头。
我留在原地。我于他而言是理所当然，他于我而言也是理所当然。这不是知道，也不是感觉，这是觉悟，这是唤醒，这是曾经蒙尘的光芒再度复苏。
在我准备追上他的时候，我又翻找出他的影像。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我。在那六个盯着我的人眼里没有，在那个金发男人的眼里没有。我知道，托尼·斯塔克是特别的。
我是什么样的呢？在他的眼里。是一颗闪烁着蓝色光芒的五芒星。是琥珀色眼中的星星。是猫眼石中的光辉。
那是我灵魂的模样。我甚至不美丽，只有一张普通的脸。普通的脸？我想不出我的长相。但是不重要，于我于他，这都不重要。
我追逐他，穿过一条长长的向上延伸的阶梯，无视阶梯两边熙攘繁忙的店铺，穿越拥挤的人群，来到广场正中心。
这里很空旷，不是因为人少，而是广场太大。两个穿着橙色连体衣的姑娘，拿着橙色的水枪向我走来。枪中射出白色的黏液，可我总觉得，应该是白色的丝线。我试着躲开，但是脚步沉重。在打中我的时候，我变成了一只小狗。她们掏出一条橙色的浴巾，想把我包住带走。
在恐惧驾临的时候，我的思维变得无比迅速。我从没看到我的身体，无论手脚，此时，我也没有看到前腿和后腿。我只是知道被打中会变成狗。为什么是狗？因为那两个姑娘在捕猎，因为那两个姑娘一直俯视着我。因为我认为。当我认为我是灵魂的时候，我可以飞，当我认为我是狗的时候，我就变得矮小。无比的安静又说不出话，能够心想事成，还可以看到重要的人，这是一个梦。我应该醒来。
然而，我没有。但是我不再是小狗了。我清楚的看见那两个姑娘在俯视，用一条橙色的浴巾裹着一只小狗，它身上沾着白色的网，正在渐渐消退。
有人按住我的肩膀，我没有肩膀。我感到他手掌的力道和温热。我转过头，我没有头。我知道，他是托尼·斯塔克。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眼睛。他的眼里有星星，那是我。我感觉他在哭，我感觉他在笑，我感觉他有千般苦痛，却有万般喜悦。那苦痛有我，那喜悦有我，那苦痛不只有我，那喜悦也不只有我。他在我眼里，我没有眼。我在他眼里，他有眼。他在我心里，我没有心。我在他心里，他有心。
“那我也应该有心。”
蓦地，我听到心跳声，来自我的胸口，我没有胸口。我应该有，于是我有了身躯。我应该有四肢，有腿脚可以行走，有手臂可以拥抱。然后我给了他一个拥抱。他还了我一个拥抱。他拥着我，抚摸我的头发。哦，我还应该有个头。那我应该有个什么样的头脸？
他松开我，伸出手触碰我的头脸。“不如让他决定吧。”我想。
于是我有了一丝不苟的金色短发，深渊一般蓝色的眼睛，瘦削的脸颊，清癯的身材。我能看到他眼里的我，他也能看到我眼里的他。他的嘴唇在不住的颤抖，我的脸颊有了一丝凉意划过，但他抚过之后却是温暖的。这让我尤为眷恋，忍不住闭上眼睛蹭了蹭。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体会着他的情感，我不知道如何形容，但是第一次有了味觉，我知道，是第一次有了味觉，我感觉到甜，就在舌尖。
“Sir.”
我舌尖轻颤，我感到了震动，胸腔的，声带的，喉咙的，空气的。这是我第一次发声。
“Jarvis.”
你唇齿轻叩，我感到了震动，空气的，耳朵的，鼓膜的，大脑的。这是我第一次听到。
于是，我有了名字，不，我想起了我的名字，以及所有与你有关的记忆。
我在你的盔甲里，我在你的过去，在你的未来，我在你的生前，在你的死后，现在我终于可以拥抱你孤独又温暖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