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常明》苏打你听话

2、第二章

　　尤辰顶着大太阳奔向图书馆，坐定后才发现手里还攥着男人给的名片。素色卡片上只写着“常明”二字，下面加了店铺地址和电话。尤辰将卡片夹在书里，想了想又塞进钱包里，跟上上签们放在一起。
　　刚翻开书就听见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哎呀，都专业第一了还在这刻苦呢，让我们这种的还怎么活啊。”
　　尤辰扭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看书。
　　来者是同学院的李义，本来是个内向勤奋的孩子，虽然是个孤儿但学习刻苦，同学老师都挺喜欢。但自从年初宣布同专业有一个出国交换的全奖名额后，一直位居尤辰之下的千年老二突然开始针对起尤辰，逐渐败光了同窗的好感。迟钝如尤辰也觉得不对，但他生性不屑争执，之前某次李义叫嚣时尤辰没听清楚礼貌地问了句“你说什么”，结果被误会是挑衅，之后再碰到便不再回应了，但在对方眼里，这又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果不其然，被无视的人莫名腾起一股火，走到他跟前拐弯抹角地说：“你别以为全奖交换资格就是你的了，”四周安静学习的同学们开始投来疑问的目光，“我告诉你尤辰，没出结果之前谁知道有什么变数！”
　　“……”尤辰看都不看他，手指了指左边墙壁，上面大写着“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的标语。周边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李义握紧拳头生气地扭头就跑出去。
　　尤辰无事一样跟随□□惯性两点一线地看书吃饭回家，期间碰到被鱼刺卡住、被飞来的篮球袭胸、书包带断裂等小问题，直到吃晚饭前看到他哥舔冰棍才想起来定了蛋糕这回事儿，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摸了手机就往门外冲，尤妈急急叫住：“干嘛去，要吃饭了！”
　　“我出去有点事儿……”只听得闭门声响，把一句“不在家吃了”隔在门外。

　　十分钟后跑到“不是甜品”门口，里面灯光亮着却锁着门，尤辰敲了敲门没人应，拿出电话想起没拿钱包，自然也没拿名片。夏天傍晚的地表温度还热着，蒸腾在人身上，一会儿就出汗了，更添烦躁。尤辰到街对面的便利店借了纸笔，刚把自己电话写上，便利店收银员就跟他搭话问：“唉同学，你刚从学校出来么，那个跳楼的咋样了？”
　　“什么跳楼？”
　　“我刚才听人说你们学校图书馆有个要跳楼的，说是为了奖学金啥的···哎！”
　　尤辰一听觉得耳熟，也不要纸笔了，回身往学校赶。

　　常明躬身往饼胚上裱着淡奶油，暑期放假，客流量明显少了，下午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还预报有暴雨，更是少有顾客光顾。他大方方地跟奕野说话，“白年起来了么？”
　　“哼，他醒盹能醒上半天，你擎等着吧。”奕野换了个姿势，盘腿飘在店里离地两米的电视机前看电视剧，要是他能吃瓜子的话早嗑上了。
　　“哈啊…背后说我？”黑气从镯子里溢出，一个瘦削的青年人打着哈欠飘出来，将下巴挂在奕野肩膀上，不屑地撇撇嘴取笑他的审美，“这种东西看时间长了不会瞎鬼眼么？”
　　奕野颠了颠肩膀，嫌弃地把白年抖到一边，专注看电视里的霸总爱上秘书。白年无药可救地摇摇头，回头看常明刚做的蛋糕，嗤笑出声，“这就是他定的？真是会挑。”
　　常明仔细点上最后一点红，“你看你不懂了吧，我这款用了这么多料，可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款了。”
　　白年突然又想回去睡觉了，外面的世界真是愚蠢，但有个问题还是想八卦一下：“他还是那样？”
　　“嗯，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吧？”
　　“就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常明表情淡淡地放下裱花袋，将做好的蛋糕包装好，“你要是问模样，那倒没变。”
　　常明说着除下围裙，想了想又说，“还是傻乎乎的。”
　　白年撮了撮自己虚无的牙花，觉得有点酸。那边奕野已经追完最新一集剧，被里面邪魅的霸总气得敲无辜的电视机发泄，白年刚要嘲笑，就见他神色有异地飘出店往东南方去了。
　　常明与白年对视一眼，知道有事情发生，关上店门急往学校去，天阴沉下来，遥远隐约有雷声渐渐逼近。

　　常明到的时候图书馆下面已经吵吵闹闹地围了一圈人，抬头只见一个男生在楼顶边缘捂着脑袋站着，被暴雨前的风一吹，摇摇欲坠的。外人看似是头痛，但常明和二鬼能看到男生身体里正有两魂缠斗，混沌中正急于逼迫生体死亡，好摆脱生体挣脱出来。
　　一个女老师边往这边跑边着急地叫喊，“李义！你干什么！你先下来！”
　　有学生从图书馆钻出来，满头大汗地向老师汇报，“李义把天台门给锁了，进不去啊！”周围七嘴八舌地各自议论纷纷。
　　“保安没拿钥匙么？”
　　“他自己加了好几把锁，保安在那挨个撬！”
　　“打电话，报警啊！快点快点！”
　　“真是疯了！李义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原来只是以为他小心眼嫉妒尤辰。”
　　“有可能他故意演这出给院里看呢，谁不知道他想什么。”
　　“今天我还看见他又去惹人家尤辰，人都不搭理他。”

　　常明听得眉头一蹙，图书馆有十层，外人还不能进。他走到图书馆阴面无人的地下车库口，朝旁边的奕野点点头，划破食指在银镯一抹，左手横在身前，右手并指点在眉心，垂眼低呼道：“生者我相，借力共生！”
　　只见银镯上的血迹在阴刻的纹路里慢慢洇开，形成一组符号，红光从银镯中迸出打在奕野虚体上，立时化为一缕黑烟被常明吸入眉心，再睁眼时，左眼的灰瞳奇异地呈双瞳之像，眉目间变得戾气横生，但开口仍是常明：“走吧奕野。”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常明竟无重力地直接从地面迅速升起，直直飞到了楼顶。
　　站定后，常明闭上眼睛喝到：“去！”四肢躯体消散出像蒸汽一样黑烟，少顷又凝成奕野的人形，双瞳也恢复正常。他扫视了一圈楼顶，发现李义身体颤抖得厉害，体内的双魂互相争夺着这具生体的指挥权，一魂要往后退，一魂要往前进，恍恍惚惚间一只脚已经迈出围栏。
　　“白年，定住他们！”
　　“好。”
　　白年抽出自己的一缕气，在虚界中化为细线，倏地飞过去直接将二魂缚住，生生拽得一半离体，常明跑过去将僵住的生体从边缘拖到一边。
　　天台门口还聚着几个保安和学生忙着撬锁，看到突然冒出个人顺顺利利地把人拉回来十分惊奇。
　　“你是谁？你怎么上去的？”
　　常明看了他们一眼，掏出钱包打开晃了一下，答道：“我是市救援队的心理疏导师，你们先退出去，我来跟他说。”
　　众人一脸懵逼，面面相觑，奕野烦了，臭着脸随手抓了一把风用力把他们推出门口，顺道把厚重的防火门甩上。
　　白年拽着线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常明直起身看着被绑得结实的魂魄，一个变得安安静静，一个挣扎厉害得几乎要离体，嘴里还在大声叫嚣：“放开我！你他妈的放开我！”
　　白年撇撇嘴，也不废话，动动手指头，黑线变长，在鬼魂嘴的地方交错缝上。
　　“年轻人啊，还是管不住嘴。”
　　“唔！唔！”
　　常明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马上要下雨，空气中的水闷着黏腻在皮肤上，对于他这种不耐热的人来说实在难受。他看着另外那个安安静静的魂说：“我问一句，你说一句。”
　　这个魂有点害怕常明身边的两个鬼，点点头。
　　“你们为什么共用一个生体？”
　　“我、我也不知道，生下来就这样了……”
　　“双生？”
　　魂点点头，白年倒是八卦，“双生么？看这样子，肯定是这个嘴碎的活下来了，还拉着人家不放，啧啧，你说你当鬼都那么讨厌，当人估计也不怎么样，你呀最好长命百岁，我可不想太早看到你。”
　　气得被封嘴的魂怒目圆睁，嘴里唔嗯着大概是在骂他。
　　普通人都是一个生体匹配一个魂，但有时双胞胎会在母胎出现吞噬，只留一个生体，届时一魂留下，一魂需被重新引往转生。双魂共生偶尔也会有，但一般以一魂为主入住生体，另一魂随体无知无觉被主魂控制，不会对生体有什么影响。这么矛盾的双生魂算是少见，在外人眼里得是个精神分裂。
　　常明继续问他，“你们两个为什么对抗的这么厉害？”
　　“怪我，我羡慕人家有留学的机会，忍不住自己出来，想、想争取一下，哦不是，是想占据身体把他赶走，我就能好好学习了。”
　　“……”奕野挠挠头上的鸟窝，扣了扣眼窝，吸了吸鼻子，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感到惊叹，“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就想把生体逼死？”
　　“呃，嗯。”
　　常明突然插了句，看着他说：“你想好了，如果你有这样为害非己生体的意图，可能会魂散的。”
　　两个魂一下子都懵住了，安静的魂沉静了好一会，默默点点头，“好吧。”
　　被封嘴的陡然挣扎得更厉害了。
　　常明只对安静的魂道：“准备好了么，我开始了。”白年手指微动把他放开，又把聒噪的魂紧了紧。
　　常明将左手前伸，拉住虚界的魂魄，手腕的银镯开始散出莹莹的光，上面阴刻的符号突然浮出来，绕着手腕越转越快，在光芒最盛时常明用力一拉，魂魄被拉脱生体收入银镯，李义的生体无识地猛然颤动一下，虚界中附着于身的魂仅剩一个，依旧被绑缚着，却不再挣扎，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年收了黑线，伸了个懒腰，他又困了。
　　常明晃晃左手腕，头顶天空已经开始滚雷，可以预见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他手指点在李义头顶，低声念了句“回身”，李义窒息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半离体的魂魄终于回到生体。
　　他睁眼看着黑沉的天，第一滴雨落在脸上，砸醒了他，他挣扎喘息着站起来，双手颤抖着要去抓常明的脖子，被常明后撤闪过。他大声对着常明喊叫：“是我！是我！”
　　“是我抢占他的身体！是我！”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辛苦这么多年，被人欺负这么多年，我要让他好过一点！”
　　“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哪怕去害人呢，他怕我被抓走天天禁着我，他哪里管得住我！”
　　“真是个傻子！”
　　李义眼睛通红地瞪着常明，“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他带走！”
　　“你把他还回来！”
　　常明淡淡地看着他，抬手握住掐向自己脖子的手，李义感觉手臂像被灌了两斤麻药一样木住了，使不上半分力气。
　　雨点渐渐密集起来，常明轻轻把他麻木的双臂放下，微微笑问：“我可以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你们自己决定谁跟我走。”

　　尤辰刚进校门，豆大的雨点就落下来，等到图书馆楼下时雨已经下密了，消防还在楼下布置气垫，他跟着消防人员上到顶层，看到天台门口台阶下围了一群人。学院王老师看到他过来，高声招呼道：“尤辰来了！李义刚才一直闹着要跳楼，把我吓坏了。”
　　“人没事吧？”
　　“刚有心理专家过来了，不让上去怕刺激他，刚才还听见他吆喝呢，等等吧。”
　　消防人员继续与老师沟通，尤辰不好再追问，隔着铁门轻轻推开外面的防火门，透过门缝，隔着密集的雨幕，正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背影，张开双臂抱住李义，而李义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十分亲密的样子。
　　“……？”
　　尤辰怀疑人生地退回来，决定过两天好好去医院检查一下视力，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游戏打多了。
　　突然听到消防人员在后面疑惑问道：“你们学校的心理师是怎么进去的？”
　　老师更疑惑了：“不是你们安排的人么？”
　　两方还没来得及做解释，天台的防火门猛地被拉开，一串钥匙合着雨水扔了出来，李义面色苍白但平静地站在门外。
　　消防人员一边把剩余的锁头打开一边跟他确定了名字，“还有别人在么？”
　　“没有。”
　　门内的各人面面相觑，老师趴门口朝外看看，对他质疑道：“刚才就是有个一个白衣服的人，跟我们说是心理专家啊…”
　　李义迈进门，阴鸷的目光盯着老师，“没有。”
　　老师被镇了一下，李义看着地面上自己积的一滩雨水，轻声重复了一声，“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