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七天》琥珀里的长颈鹿

2、Day1 高楼耸

　　高楼耸立间晨光稀稀疏疏的洒落，透过厚重的窗帘的缝隙。韩幼薇一夜无眠，好不容易从黑夜熬到黎明。

　　她坐在窗边看这这个城市从睡梦中醒来，看着街灯一盏盏熄灭。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好不容易等来了天亮，韩幼薇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等确认骆隽勰出了门，她才磨磨蹭蹭起床梳洗换装，顺便叫了简餐。

　　她还在化妆管家已经的送餐上来，询问要在哪吃，贴心的为她布置好一切。

　　管家离开之前她特意确认骆隽勰一般几点回来。

　　“没有应酬的话一般是六点左右。”

　　“你们经理经常住在这吗？”

　　“之前是，但是前一阵子听说骆经理买了新房，也就只有工作忙的时候才住在这。”

　　韩幼薇心口微颤，确实要结婚必然应该要准备婚房，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她始终不愿面对的现实。她握着勺柄搅动着碗里的粥，怔怔出神尝不出口中是什么滋味，心里反而五味杂陈隐隐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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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韩幼薇准时来到寰宇见郑总，秘书为她端来咖啡，“韩小姐，麻烦您再等等，郑总正在开会。”

　　韩幼薇颔首，转头看向一边。

　　五十楼的会客厅，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滨港市CBD繁华街景尽收眼底。

　　韩幼薇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欣赏白天的滨港，纷花江穿城而过，深秋时节，江边樱花早已凋落，倒是远处寒山的枫叶红的炫目。

　　“难得的好天气，还能眺望寒山。”不知郑总何时进来，在她身旁站定。

　　韩幼薇起身，礼貌问好。

　　郑总示意她不必起身，反而与她随意攀谈起来，“听说韩小姐也是滨港人？”

　　“是，我从小就长在这里。”韩幼薇端起秘书新换的咖啡抿了一口。

　　“滨港这几年变化很大吧？”

　　“我刚回来很多地方都不认识了。”韩幼薇转头看向拔地而起的万丈高楼，四通发达的主干道，繁华都市的标配。

　　七年，她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七年。这巨大的变化让她不敢相信这是她曾经生活过二十年的地方。

　　这里多了什么却也丢了什么。

　　“其实国内这几年发展真的不错，韩小姐选择回国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韩幼薇笑笑，“郑总，听说这次是您太太想设计一套首饰纪念你们结婚三十周年。”

　　“是，我太太很是喜欢你的设计。当初你在WISE任职时你的作品展出年年必看，钟爱你设计的解语花那个系列，可惜唯一遗憾的是其中一个茉莉胸针没有拍下。”

　　茉莉胸针是她解花语系列第一个作品，虽然那不是其中最好的作品，但是却对她有独特意义。最终胸针作为WISE慈善晚宴的拍品被一个神秘人士拍走，至今无人知晓那是何人。

　　知道她和WISE的合约已到期，郑总向她抛来了橄榄枝，说：“寰宇现在也有意向发展自己的高定珠宝品牌，如果你有兴趣随时可以加入。”

　　韩幼薇感谢郑总的邀请，谁说会考虑，她其实已经打算创立自己的珠宝品牌。

　　郑太姗姗来迟，Hermès随手放在脚边，举手投足都是富太太的优雅闲散。

　　她向韩幼薇点头示意，端起咖啡轻泯一口，评论了咖啡豆的种类、产地、口感，顺带发了牢骚，“这确实比刚刚美容院的好喝多了，你不知道……”

　　郑太后想起韩幼薇还在，后知后觉，及时住口。拿出CHANEL女士手帕轻拭唇边，“韩小姐，这次的设计还是希望要华贵隆重，毕竟这也是我们的一个重要的纪念日，届时会有很多朋友和生意伙伴来参见，我不想过于小气端不上台面反而失了面子。”

　　韩幼薇点头说了解，会尽力满足郑太的要求。

　　“韩小姐你在设计图画好之后还是先发给我看看，省的我不满意再改来改去的麻烦，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麻烦。”郑太太摆弄着手帕。

　　“当然，我的设计一定让您满意。”韩幼薇起身告辞。

　　从会客室出来，她乘直梯下楼，显示屏的数字跳跃，越来越接近地面。

　　郑太太也许并没郑总口中那么欣赏她，在这些商人眼中她也不过只是一件能为他们带来价值的商品。

　　过于理想的人生活往往不尽如人意，韩幼薇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签下这个单子，最好能把郑太发展成稳定的大客户。

　　她要尽快成立工作室创立自己的品牌，不必再成为别人的附庸，可以让自己的灵感成为现实。

　　这是她仅存的，最后的艺术家的坚持。

　　“叮”门打开，韩幼薇随着零星人群往出走。

　　“幼薇？”身后低沉的男声呼唤她。

　　她脚下顿了顿，回眸惊异，“廖笳睿！”两人同在国外留学，又是校友，也算熟识。

　　廖笳睿走上前与她握手，“回国怎么都不告诉我？”

　　“临时回来，不会呆太久。”韩幼薇下意识抬手看了一下腕表。

　　“赶时间？”廖笳睿注意到她的动作。

　　“啊？倒也没有。”韩幼薇笑笑，她其实想赶在骆隽勰下班前回去，免得照面尴尬。

　　“那不如让我来尽地主之谊。”廖笳睿邀请她共进晚餐。

　　韩幼薇不好推却，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没想到廖笳睿又带她回到思归华庭，两人并肩往大堂走去。

　　“这家酒店的粤菜特别有名，尤其是那个云吞面简直是一绝。”廖笳睿给她介绍。

　　“云吞面。”韩幼薇重复，思绪却飘到很远。

　　记得高中学校旁边就有一家小馆，老板是广东人，店里最有名的就是粉肠和干蒸烧麦。

　　其实韩幼薇并没有在外吃饭的习惯，母亲在世时把这个家照顾的很好，每天都会做好饭等她和父亲回家。但是父亲忙于应酬大多时候也只是她和母亲一起用餐。

　　后来母亲去世了，家散了，她每次去这家店只点一碗云吞面。

　　尽管她对汤头过敏，吃一次便要全身出小红疹。可是还是忍不住，与其说是怀念母亲，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她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时长会想如果她早一点发现母亲的病，早一点把一切告诉母亲，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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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来说，云吞面由三部分组成，第一是汤底，这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竹升面与云吞。汤底要加入大地鱼、虾皮、瑶柱、火腿慢火熬成。但是这家考虑到有些食客可能对海鲜过敏，特别改良了汤头，使用精华火腿，鲜笋，十几类菌菇熬制而成，反而更符合咱们这边的口味。”

　　韩幼薇支着头听着廖笳睿的话，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这个位置，偏一偏头恰好能看见大堂站在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中谈笑风生的挺拔身影，淹没在人群中的他依旧出挑。

　　时而浅笑，适当的发表自己的意见。礼貌握手，微笑送别。看唇形说的应该是合作愉快。

　　当初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孩已然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似乎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骆隽勰精准的定位出她的位置，打量着她与廖笳睿。

　　逃避是人的本能。

　　韩幼薇下意识的起身，歉声说要去洗手间，却失手打翻了汤碗。巨大的响动引得众人侧目，汤汁溅到她的风衣，窘迫又狼狈。

　　侍者赶来收拾残局，廖笳睿体贴的为她披上自己的西服外套。韩幼薇茫然的站在人群中，似乎像是做了一场梦。

　　再抬头，大堂早已没了骆隽勰的身影。

　　我们急切的想去长大，可以优雅的生活，好似一切都无关紧要，遇事不惊，从容应对，不再窘迫，慌不择路。渴望被这个世界尊重。想有尊严又体面的活在这个世上。

　　可总会有这样一个人，知道你精致的妆容，得体衣饰下掩盖的不安的内心，和无处安放的灵魂。一碰到他全都败落。

　　他的存在只为证明，你辛苦建立的坚固盔甲一击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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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幼薇回到房间清理身上的污渍，水龙头开的哗哗作响。

　　披散的卷发，慢慢滑落，遮挡她瘦削的右肩。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在他的眼中。

　　他依旧可以从镜中看见她的面庞。和青春期的少女姣好的面容重合，依旧美丽，但却冷清疏离。

　　韩幼薇一抬眼便见镜中映出两个身影，不知骆隽勰悄悄站在她身后多久了，就一直这样默默注视着她。

　　她微微发愣，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多少隐秘心事，化成氤氲在镜上的水雾，无法触摸，不可言说，纵然心中又九转回肠，可到嘴边又欲言又止。

　　良久，韩幼薇问：“有事吗？”

　　“他们知道你回来了，让明天回老宅吃饭。”骆隽勰语气平淡，却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更像是通知。

　　韩幼薇淡淡嗯一声，算是回应。骆隽勰便转身回了房间。

　　其实他一眼望去就注意到韩幼薇。

　　她微笑颔首，听着对面男人的话语，偶尔回应一下，更多时候是低头吃着菜，小心翼翼、细嚼慢咽。

　　太过熟悉，他一眼就看破她礼貌笑容背后的飘忽敷衍。

　　他突然和很好奇她对面的人是谁，甚至可以说是嫉妒，嫉妒到发狂。

　　他也想问问她那个人是谁，同事？同学？朋友？男朋友？

　　可是他要以什么立场问出口。

　　曾经他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看着她，可是这个位置却再也不属于他了。

　　手中烟蒂快燃尽到指尖，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光也被他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