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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梦 “这贴的是 ...

  •   “这贴的是什么?”
      “风水集团的小公子,师青玄,离家出走?”
      “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嘛,不都拿这个玩?”
      人群熙熙攘攘,对着墙上的寻人启事指指点点。
      人群外,一位身穿小洋装的年轻少女匆匆用阳伞遮了脸,快步离开。
      没错,那位“少女”便是让风水集团大公子师无渡急得抓心挠肝的师青玄。
      “哥哥也真是的,都留了字条说我要出去闯荡一番事业了,怎么还把我当成离家出走了?我已经不是当年十六岁的小孩子了。”师青玄小声抱怨,后来一想,自己昨天才过了十七岁的生日,又愤愤道:“我已经十七岁了!”
      走了一会儿,师青玄停下脚步。
      好像,自己该去哪儿都不知道……
      师青玄驻足停望,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头一次在心里生出了迷茫……才怪,犹豫了一秒,师青玄的眼睛便被一位穿着黑衣的男子勾住了。
      这位小哥长得真俊。
      师青玄边想边不由自主地跟上了那人。
      黑礼帽,黑大衣,手拿一把黑伞,一身的黑色让师青玄对那人的好奇度“噌噌噌”飙增。
      现在好歹还是夏天,他不热吗?
      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怪的人!
      师青玄眼睛一亮,心里有了目标,原本就不坚定的迷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那人走得好快啊。
      师青玄穿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不太合脚,走起路来有些别扭,那人腿又长,似乎在赶时间,走得飞快。
      仁兄,你可否走慢点!
      师青玄刚这么想,那人便在一间小楼面前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那小楼的名字,然后抬腿进去。
      终于到了。
      师青玄急匆匆跟了进去。
      “这位……小姐,您也是来听戏的?”来人穿着马褂,头上的大辫子似乎才剪去,额头还秃着一片,一脸堆笑着看着师青玄。
      丑。
      师青玄闭上眼,点点头。
      “那小姐今天真是来对啦!咱们这城里最出名的角儿明公子今日正好来了!”那人领着师青玄来到一处空着的座位。
      “小姐您一看就是富贵家的人,这穿得都比我们洋气。”那人在一边喋喋不休,师青玄心里窝着火:好烦啊。
      “安静安静,要开始了。”旁边一个人说道。
      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声乐响起,一个袅娜的身影款款走到台中央,微微欠身,行礼,轻抬眼眸,一眼秋水盈盈。
      师青玄立刻愣住了:这是那个黑衣服的……
      旁边的伙计见师青玄看呆了,插嘴道:“怎样?这就是明公子。”
      师青玄忍住自己暴动的情绪:不能打人。
      台上的明公子水袖轻扬,如玉如珠的戏腔流水般润净了师青玄浮躁的心情。
      起舞人的一颦一笑牵动着师青玄的心。
      “郎轻笑,撩动了妾的心。”
      师青玄只听懂了这一句。
      撩动了我的心。
      师青玄完没有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会影响到自己、明公子乃至自己的哥哥师无渡的一生。
      二
      “你想学戏?”贺玄手拿茶盖轻轻撇着茶水上的白沫,再轻啜一小口,之后才淡淡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贺玄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道:“这位小少爷,兴趣和旁人真不同。”
      那位引师青玄进来的伙计:“???”
      自己化女装还是头一次被人看穿,师青玄更觉得面前人十分厉害,道:“明公子真是好眼力!所以,可以收我为徒吗?”
      贺玄眼角跳了跳:这是什么逻辑?总感觉收了他,会给自己添不少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贺玄问。
      “呃……”师青玄想到了那张十分夸张的寻人启事,一时不知该不该说自己的真名。
      “你若不想说也罢……”贺玄话还没说完,就被师青玄打断:“明公子,我,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贺玄点头。
      师青玄俯下身,贺玄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温热的气息扑向脸颊。
      贺玄拿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明公子,怎么了吗?”小伙计发觉出了贺玄的异样。
      “无事,茶水有些烫,热着手了。”贺玄不动声色地将茶碗放到旁边的桌案上。
      “你真的很想学戏?”贺玄抬起头,看着满心期待的师青玄。
      师青玄急忙点头。
      “为什么?”贺玄问。
      “明公子,你的戏服真的好好看,我很想穿啊!”师青玄抱着贺玄的胳膊一阵猛摇。
      贺玄:“……”
      果然不用期望这个人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像样的人话。
      “准了。”贺玄道。
      “哎?”师青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答应了。
      “怎么,你不干?那算了。”贺玄重新低下头。
      “哎,别别别,明公子,我只是太兴奋了,我干我干。”师青玄连忙拽回贺玄,生怕他反悔。
      “那好,你和家人说过了吗?唱戏很辛苦的。”贺玄道。
      “不用管他们,没事,我不怕吃苦。”师青玄道。
      “可是……”贺玄皱眉。
      “明公子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师青玄道。
      “你住家里吗?”贺玄问。
      “不,我住……”师青玄一愣,自己好像没别的地方去了。
      “如果没有地方住的话,和我住一起吧。”贺玄道。
      “真的?”师青玄迫不及待想要给恩师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贺玄无情推开。
      “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师父了啊,明公子?”师青玄问。
      “不需要。”贺玄起身准备离开了。
      “可是叫你明公子好生分啊。”师青玄头脑风暴了好几个名字,“那我叫你明兄喽?”
      贺玄淡淡道:“随你。”
      “明兄啊,你的府邸在哪里啊?大不大?有没有院子啊?几层?家里有多少仆人啊?”师青玄连珠炮似的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城外,不大,有院子,一层,没有仆人。”贺玄一个不漏地回答了师青玄的问题。
      师青玄很懂地拍了拍贺玄的肩,纵使已经知道他是个男人,可是小伙计看见穿着小洋装的师青玄和贺玄肩并肩地走在一起,心里还是一阵发麻。
      明兄就是谦虚,那么多人喜欢的名角儿,怎么可能住在城外,还没有仆人呢?
      三
      然而,师青玄错了,贺玄是真心诚实。
      一间小小的平楼,外面一圈半人高的围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桂树,门外有两只正在酣睡的狗。
      或许只有外面破破烂烂的而已。师青玄自我安慰。
      推开院门,满目的萧瑟让师青玄瞬间觉得自己来到了秋天。
      “院子很凉快。”师青玄道。
      贺玄没有答话,只是瞥了师青玄一眼,径直向屋里走去。
      “里面应该更凉快。”贺玄丢下一句。
      果然,虽然没有家徒四壁那么夸张,但是家具简陋得真是不能再简陋了。
      一张掉了漆的木桌,两把破椅子,孤零零地摆在屋子中央,卧室里,一张木床,一套薄薄的被子,再没有别的装饰了。
      师青玄:“明兄,那我住哪?”他转了半天也没看见这小屋子里还有什么别的卧房。
      “你睡我的房间,我睡外面。”贺玄道。
      “那怎么行?”师青玄不同意。
      “你就将就一下吧,有个地方睡总比没家回好。”贺玄不咸不淡地挖苦了一下。
      师青玄吐了吐舌头。
      看来,他是知道自己“离家出走”的事了,毕竟寻人启事贴了满城……
      “不是,我的意思是,让明兄你睡在外面,我实在过意不去啊。所以啊,不如……我们俩挤一挤,睡一起吧。”师青玄道。
      “……不行。”贺玄道。
      “没事的,明兄,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师青玄直接扑上去。
      贺玄侧身一躲,师青玄狠狠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还有穿成这样到处跑的男人。”贺玄别开眼。
      师青玄脸一红,道:“我出来得急,没有带别的衣服。”
      贺玄道:“你平常就这么穿?”
      师青玄道:“也不是,偶尔,偶尔。明兄,你知道吗,我只要这样出去,能省掉不少麻烦事。那些认识我的人,没见过我女装,就能省掉很多麻烦的人啦。”
      贺玄不想听他跟自己谈那些“少女”心得,装作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明兄,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啊,我给你揉揉。我在家里经常这么帮我哥揉的。”师青玄立刻就伸出手要帮贺玄。
      “你还有个哥哥?”贺玄道。
      “是啊,我哥哥对我可好了,他特别疼我,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好东西。只是有一点,他好像不太喜欢我穿女孩子的衣服。”师青玄说到师无渡,立刻来了兴趣。
      “如果我是一个哥哥,我也不喜欢我的弟弟穿女孩子的衣服。”贺玄道。
      “为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啊,多可爱啊……”师青玄可怜巴巴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小洋装。
      “明兄,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唱戏啊?”师青玄问。
      “你很急?”贺玄道。
      “那也没有,我只是问问。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在你家里住着吧,那你不就等于养了一个光吃不做的无赖在家里吗?”师青玄分析得头头是道。
      贺玄心道:还挺有自知之明。
      心里这么想,嘴上自然不会这么说:“没关系,我有钱养你。”
      师青玄闭了嘴: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想立刻教你,这么猴急猴急的干什么,又不会把你卖掉。人家不惜睁着眼说瞎话想要你留下来,说不定是真的想教你呢。
      “明兄,其实,我不用你养的,我可以自己赚钱。”师青玄道。
      “你会赚钱?穿着女装给外国人拍照?”贺玄道。
      师青玄摇头:“我会算卦。”
      “……”
      “我出生时,有个大师给我算过一卦,后来那位大师在我们家里住了几年,我就顺便学了几招。”师青玄道。
      “那不如,你来给我算算?”贺玄一只手撑着头,笑着将自己的手伸过去。
      师青玄拖来一张椅子坐下,道:“明兄,你想算些什么?”
      贺玄想了想,道:“算姻缘如何?”
      四
      师青玄的脸“唰”的红了。
      “怎么了?”贺玄见师青玄脸色不对,“你不会算姻缘吗?”
      师青玄摇摇头,暗骂自己:给明兄算姻缘,你脸红个什么劲。
      “无事,只是没想到明兄会想算这个而已。”
      师青玄接过贺玄伸来的手。
      两双同样洁白如玉的手叠在一起,冰凉的触感让师青玄微微一怔:明兄的手,好凉啊。
      “我自小体寒,就是夏天手也会凉,所以才会穿这么多。”贺玄道。
      “明兄要多注意身体啊。”师青玄道。
      “怎样,我的姻缘线如何?”贺玄见师青玄皱了几次眉,脸上表情一会儿舒缓一会儿凝重。
      “明兄,你的命定之人与你,会幸福地在一起的。”师青玄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正色道。
      贺玄“嗤笑”了一声:“如此便好,也不枉我半生漂浮。天色不早了,青玄,你去休息吧。”
      这还是头一次听到贺玄叫自己的名字,师青玄愣了一下,然后到:“好。那明兄你……”
      贺玄道:“没事,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师青玄还想说什么,可是看见贺玄已经转身,明显不想再多说。
      玲珑如贺玄,他知道师青玄定是隐瞒了些什么。
      师青玄紧紧握了握拳。
      他看到的,并不是贺玄与所爱之人白首到老。
      “孽缘啊……”师青玄突然想到一些老人的感叹。
      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吗?
      明兄,若你真的遇到了你的命定之人,我定会竭我所能让你们在一起的。
      夏季的夜晚,本该是蝉鸣虫叫不得安宁,可贺玄的小屋子周围静谧得似乎连一个活物都没有,门外的两只狗也似乎训练得好好的,一丝多余的声响都不发出。
      师青玄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也不知是床太硬了还是怎么的,他的心里总是乱糟糟的一团。
      “青玄,你还未休息?”贺玄轻轻推开扮演着的门。
      “明兄,我吵到你了吗?”师青玄道。
      “无事,我并未休息。”贺玄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
      “明兄,你还用煤油灯啊,太过时了,现在可以用电的。”师青玄没见过煤油灯,觉得新奇。
      “你觉得我这个地方会有电用?”贺玄道。
      “……那是我考虑不周了。”师青玄讪讪笑道。
      “你睡不着?”贺玄在床边轻轻坐下。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烦得很。”师青玄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两人静静地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明兄,你会讲故事吗?”
      “不会。”
      “……你好歹像哄小孩子一样嘛。”
      “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才十七岁。”师青玄很没骨气地把先前说自己长大的话忘到脑后。
      “你不怕我是坏人?”贺玄问。
      “你看着不像。”师青玄道。
      “你就用看的?”贺玄哭笑不得。
      “你长得好看啊。”师青玄理所当然,“我的哥哥长得也好看,他就是个特别好的人。”
      “你啊你,被人卖掉还要帮人数钱。”贺玄道。
      “明兄你要卖我!”师青玄惊呼。
      贺玄扶额:“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相信我的感觉。”
      “若是你感觉错了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坏人的。”
      “谁告诉你的?”
      “我哥哥!”
      “你这么相信你哥哥?”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就是他了。”
      “哦?”
      “还有你,明兄。”
      “哦。”
      “明兄,你就讲个故事吧。”
      “好吧。”贺玄熄了煤油灯,道:“我讲故事,你睡觉。”
      师青玄心满意足地在贺玄身边躺下。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出生在一个十分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很疼他,他有一个可爱的妹妹。他们会吵架,但是男孩总是让着妹妹。他们两都是十分听话的孩子。
      有一天,一个奇怪的老爷爷来到了他们家,说来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男孩的父母将老人赶了出去。从那以后,男孩的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男孩的父亲是做生意的,那天后,家里的生意状况一直呈下坡的趋势。最终,家里破产,男孩的父亲无力还债,上吊自杀。男孩的母亲不堪家里的重负,积劳成疾,也撒手人寰。男孩的妹妹太小了,他们失去了家,没有亲戚愿意接济他们,说他们的身后跟着霉星。
      男孩的妹妹在某天被人贩子拐走,男孩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妹妹。”
      师青玄听得头皮发麻,道:“后来呢?”
      “后来,男孩也死了。”
      “啊。可惜了。”师青玄道。
      “是啊,太可惜了。”贺玄摸了摸师青玄的头,道:“太晚了,睡觉吧。”
      师青玄拽住了贺玄的衣角,道:“明兄,你的故事太恐怖了,我要你陪我睡。”
      五
      贺玄张了张嘴,正准备拒绝,师青玄却抢先一步:“明兄,不要拒绝我。”
      贺玄道:“你……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师青玄想了想,道:“一开始有一点点,但是,我就是觉得明兄你特别好啊。就是觉得你好啊,怎么办呢?”
      贺玄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不能随便对陌生人这么放松警惕,知道吗?”
      师青玄吐了吐舌头,道:“知道啦,明兄,但是,你为什么一直让我要‘警惕’你啊?”
      贺玄道:“我只是说说而已。”
      “明兄陪我吗?”
      “……你先躺下。”
      师青玄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凑到了贺玄的怀里,登时老脸一红,缩回自己的一方地盘。
      贺玄替师青玄掖好被子,道:“你先睡着。”
      师青玄不安分地把手伸出被子,道:“明兄,现在是夏天哎,不用裹那么严实的。”
      贺玄不由分说地又将师青玄的手塞了回去:“夜里露重,寒。”
      师青玄道:“现在是夏天!”
      贺玄眉头一蹙:怎么这么不听话。
      师青玄见贺玄皱了眉头,乖乖又把手缩了回去,闭上眼,小声嘟囔道:“夏天就夏天,夜里冷还是一样冷。”末了,还偷偷瞅了贺玄一眼。
      这些小动作都没有逃过贺玄的眼睛。贺玄不可察觉地一笑,轻轻在师青玄身边躺下。
      师青玄身上有好闻的花香,悄悄钻入贺玄的鼻中,竟让他头一次产生了安逸感。这种久违的安逸很快让贺玄的眼皮开始打架。
      今晚,或许能做个好梦……
      一连几日,师青玄都这么磨着贺玄。
      又是一晚,师青玄磨着贺玄给自己说了一段长长的剧本,自己才昏昏睡着。
      待师青玄再一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在哪。
      “青玄,你起来了?”贺玄穿一身藏蓝色长袍,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师青玄这才想起自己在哪。
      “明兄,你那件黑风衣呢?”师青玄问。
      “那是问别人借的,刚刚还过去。喝口水吧。”贺玄道。
      “明兄,既然我现在已是你的弟子,就不能让你来照顾我,身为师长,你应该由我来照顾。”师青玄义正言辞。
      贺玄完全不管师青玄说了些什么,丢来一套西装,道:“你那身衣服实在不能见人,穿这个吧,都是戏迷送的,我没穿过。”
      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的衣服不能见人。
      师青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痛。
      “你不舒服?”贺玄走近,手背贴在师青玄的额头。
      师青玄: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该是头啊,我明明摸的是胸口……
      “可是昨晚冻着了?”贺玄的声音里有些自责。
      “没有没有没有,明兄,我没事。我,我想听你唱戏。明兄,你唱戏真的好好听啊。”师青玄道。
      “好吧,今日戏园休息,我便在家陪你。顺便,教你一段戏。只是,戏子都是从小联系,你这半路出家……”
      “没事的,明兄,我只是学个好玩而已。”师青玄道,“而且我再怎么学,也不会像明兄你这么棒啊。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戏子了!”
      贺玄道:“我?我才不是什么最好的。戏子在台上演唱悲欢离合,最好的,都是把自己的情感代入,可是,我天生就缺乏这些情感,那些欢笑和眼泪,都是假的,我才不是什么好戏子。”
      不知为何,师青玄听到贺玄这句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快些起来吧。”贺玄丢下这一句,就出了屋子。
      总感觉,明兄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师青玄捏住床上的西装,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中的力气。
      六
      “这段戏很老了,说的是传说中的仙乐太子和绝境鬼王的故事。这一段,是‘暖花怜夜陷罪人坑’,很经典的一段戏。”贺玄介绍。
      “这个我听过很多遍的,台词我都背下来了。”师青玄道,还一板一眼地唱起来。
      “这是仙乐太子的部分,我正好,唱的是绝境鬼王的部分。”贺玄道。
      “仙乐太子可是武神出身,他的那些身段什么的,一般人可做不来,太难了。”师青玄扭了扭自己的腰,发现自己的腰实在太硬。
      “无妨,我来教你。”贺玄走来,轻轻扶住师青玄的腰。
      师青玄像是触电了一般,“噌”地弹走。
      “怎么了?”贺玄愣住。
      师青玄尴尬地指了指门口的两条狗:“它们看着呢。”
      于是,两条衷心的看门犬被请出门外,栅门被贺玄锁上。
      “太子会舞剑哎,我想学。”师青玄折下一根木条,递给贺玄。
      “好,我教你。”贺玄接过木条,道:“看好了。”
      只是一根细细的木条,劈风而过烈烈有声。
      师青玄一时间有些呆了。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走什么神?”贺玄笑着敲了敲师青玄的脑袋。
      “不行啊,明兄,我这么笨肯定学不来的。”师青玄道。
      “当初谁跟我说,他不怕吃苦的?”贺玄反问。
      师青玄:“……”
      “你没有基础,定是要慢慢来的,不急,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教你。”贺玄道。
      “明兄。”师青玄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你能养得起我吗?”
      贺玄被这一句话给问住了。
      “怎么这么想?”
      “明兄也是很有名的戏子啊,为什么会这么穷。那些戏迷会送给你衣服,肯定还会送些别的,为什么,明兄的家里会这么穷?明兄……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我。”师青玄道。
      如果他跟我说他老家有一个重病的母亲需要很高的手术费的话,我就信他。
      贺玄略微思索,道:“……我有一个重病的母亲……”
      师青玄默认贺玄的沉默是因为痛苦,他拍了拍贺玄的肩,道:“明兄,真是不好意思揭你的痛处,我……”
      贺玄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肩,道:“无事,也有人这么问过我的。”
      “可是,我这么白吃白喝地住在你家,会不会不太好啊?”
      “不会。”贺玄道,“在家里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师青玄道。
      贺玄伸出手,想要拍拍师青玄的肩,却最终只是掸了掸他衣上的灰尘,不发一言。
      “你为什么是师青玄呢?”贺玄小声道。
      “什么?”师青玄没有听清楚。
      贺玄摇摇头,道:“你今日一个人乖乖在家里,我有事出去一趟。”
      师青玄拉住贺玄的袖子,道:“明兄,你不是说今日戏园里没有事吗?”
      贺玄道:“不是戏园的事。一些陈年旧事而已,我要去处理一下。”
      师青玄不做声了,他知道再问下去贺玄会不高兴。真是把自己当什么了,别人的私事也好意思这么问。
      “记住,千万不能乱跑。”末了,贺玄叮嘱了这么一句。
      师青玄点头,看贺玄披上外衣,走出小院。
      不乱跑,怎么可能,那还是他师青玄吗?
      七
      师青玄待贺玄已经走远,悄悄打开栅门,刚迈出一只脚,旁边就传来“汪汪汪”的狗吠声。
      忘了还有这两个祖宗。
      师青玄任命地闭上眼,冲两只老狗做出噤声的手势。
      两只狗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竟也不叫了。
      “真乖。”师青玄毫不走心地夸了一句。
      毕竟是偷偷溜出门,师青玄不敢走大路,只是偷偷摸摸走在小径里。
      师青玄也不是一个脸皮太厚的人,虽然娇生惯养,但和别的富家子弟不同,生性贪玩而不纨绔,潇洒而不浪荡,自然也不会心安理得地让贺玄养着自己。
      “如果我去算卦,会有人来吗?”师青玄在心里问自己。
      估计城里的寻人启事还没撕掉,拿自己去不就被抓包了吗?
      师青玄只得返回贺玄的小院,进入屋子,一阵翻箱倒柜,本以为会找出一些胭脂红粉来,却只是在木柜里找到一张鬼面具。
      师青玄掂了掂手里的面具,将它戴上。
      虽然丑是丑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重新出门,那两只狗见到师青玄后,竟都被吓得往后退,眼里满是恐惧。
      这面具的威慑力还挺大。
      师青玄喜滋滋地从大路走进城中。
      “这位小哥……”
      师青玄刚走进城,就被一人拦住。
      “你认识我……的面具?”师青玄道。
      “这面具是你的?”那人问。
      “不……是我在郊外捡的,一棵树下面,就是那棵很粗很粗的大树。”师青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然你再去看看,或许还能再捡一个。”
      师青玄留了个心眼,没有像别人一样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他不想给贺玄带来麻烦。
      那人似乎被师青玄的瞎话给气到了,他咬牙切齿:“你可知这是什么鬼面具?”
      师青玄道:“我哪知道,瞎捡的呗。”
      见师青玄闭口不谈面具的真正来历,那人道:“总之,有这鬼面的人绝不是什么好人,若这是你身边之人的,定要小心。”
      师青玄心里“咯噔”一声,他强装镇定:“我还能瞎捡到这么个玩意儿,哈,哈哈……”
      那人道一声“打扰了”,便离开。
      被这么一闹,师青玄想要去摆摊算卦的心思瞬间就没有了。
      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该去哪。
      师青玄抬头,发现昨日贴寻人启事的那面墙上干干净净,看来,哥哥已经不想再和自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将鬼面从脸上摘了下来,师青玄用袖子细细擦了擦上面可能蒙上的一层灰,然后才想起自己穿的衣服是贺玄给自己的。
      “罪过,明兄千万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师青玄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袖口。
      一想到贺玄,师青玄心里便苦恼万分。
      明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自己只知道他是一个情绪不是很丰富,偶尔会调侃自己一两句,唱戏很好的人,而他对自己的了解,好像比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多……他总能不动声色地将不想谈的话题给转移,总能恰到好处地让自己安静下来。
      简直就像……他在控制着自己。
      师青玄一阵头皮发麻。
      不行,你怎么能这么想明兄,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虽然他没有承认。
      “这不是,那位小哥吗?”
      师青玄抬头,正是那位迎接自己的伙计。
      “小哥这几日和明公子学得如何?”伙计问。
      师青玄道:“还好,学了一段。”
      伙计道:“小哥要进来喝几杯吗?”
      师青玄想了想,便进入了小楼。
      八

      你胭脂一点
      [流云鬓芙蓉面都写着华年]
      我笔锋缠绵
      [点过睛描过线都绘着三生缘]
      欲描难写
      [数流年惦流连握在手指间]
      洇墨一片
      [披着雨沐着烟看苍茫水接天]
      辰光一天
      [你眉间蹙着朱砂一点我笔下藏着悱恻千言]
      [案前欲描欲绘丹青厌楼外又坐辰光一日闲]
      [都说鲜衣怒马正少年恰逢着花正香月正圆]
      [唱着浮云一梦长安远 把这姹紫嫣红都看遍。
      师青玄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表面上正用心听着戏台上的戏子唱戏,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是明兄唱的,不好听。
      师青玄重重地哀嚎了一声,颓废地趴在桌子上。
      “小哥,你看起来很烦恼啊。”
      师青玄抬眼,见面前一人有些眼熟。
      想不起来是谁,就不想了。
      师青玄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就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那人见自己被无视了,也不恼,而是兀自坐了下来,一边四处瞅瞅,一边感叹道:“小哥啊,不是我说你,我看那些吸了大烟的柴火棒都比你有精神。”
      师青玄道:“你别瞎说,咱们现在是民主社会,各位将军驻守着城门,哪有大烟卖?”
      那人道:“小哥,这里人都坐满了,不介意我拼桌吧?”
      师青玄看了周围一排没人坐的桌椅,又看了看那人期待的微笑,默默无视了他的睁眼说瞎话。
      “请便吧。”师青玄道。
      “小哥真是个爽快人。”那人道,“在下林由,小哥尊姓大名?”
      师青玄道:“无名。”
      林由尴尬笑笑:“小哥真是说笑了。”
      桌上的气氛一时很僵,师青玄真是不懂了这个林由为何要和自己坐在一起,还弄得这么……不太愉快。
      “小哥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真是一点进步青年的样子都没有。”
      “小哥啊,不是我说你,你真是和那些资产阶级家的大少爷一样。”
      “小哥啊,不是我说你,你真是…………………………”
      师青玄:“……”
      林由被师青玄递来的一杯酒给住了嘴。
      “小哥啊……”
      “喝酒吗?喝就闭嘴。”饶是师青玄有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一个嘴碎的在旁边这么叨叨。
      林由结果酒杯,一饮而尽。
      “小哥,我也敬你一杯。”林由倒满了酒。
      “敬我?为什么?”师青玄接过酒杯,问。
      “就凭你戴了那张鬼面具还敢在城里大摇大摆地晃。”林由“嘿嘿”一笑。
      师青玄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道:“那鬼面具,到底什么来头?”
      林由眯起眼,回忆道:“那可就说来话长喽。我长话短说。”
      十年前,一场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在城里发生。那一段时间,人心惶惶。被杀的都是一些富商大贾,据幸存的一个家仆说,那杀人的人戴着一副鬼面具,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
      “不对。”师青玄摇头,“那鬼面人怎会正好留下一个,而且,十年前我七岁,怎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过?”
      林由有些吃惊:“你没听过?这件事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没听说过?小哥啊,你不会不是这儿的人吧?”
      师青玄不想理会他。
      林由晃着腿,道:“也是啊,小哥看起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这种脏事怎能入得了您的耳呢?”
      师青玄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小哥,你到底在愁些什么?我帮你分担分担?”林由道。
      师青玄道:“也没有什么,就是……和朋友吵架了,也不算,就是,总感觉……哎呀,说不好。”
      林由了解般点点头,道:“和朋友之间啊,有什么事说开了不就好了?你是有什么心里话跟他说吗?”
      师青玄点头。
      林由一拍桌子,道:“那就跟他说啊,憋在心里算怎么回事?”
      师青玄被林由弄得一愣,傻愣愣地抬起头,道:“跟他说?”
      林由又替他倒了一杯酒,道:“我替你壮胆。”
      师青玄紧紧握了握拳,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道:“好!”
      已是半夜,贺玄推开栅门,两只看家犬“呜呜”地凑上前。
      “小声点,别把青玄吵醒了。”贺玄冲它们低声喝道。
      两只狗默默退下,看着贺玄走向空无一人的小房子。
      贺玄推开门,整个屋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连呼吸声也没有。心里一紧,贺玄将卧室门推开,被子还整整齐齐地保持着它早上的姿势,旁边的柜子门半敞着,无声地告诉贺玄自己被某人乱翻过。
      贺玄打开柜门,随意翻了翻,心下一沉。
      师青玄,跑哪里去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
      贺玄匆匆离开家,走进城。
      走到那家小楼,店小二看到贺玄,有些惊讶:“明公子,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贺玄一把推开店小二:“让开。师青玄来了吗?”
      店小二道:“师青玄?”
      贺玄道:“我徒弟。”
      店小二恍然大悟:“哦,他,他下午来了。”
      贺玄道:“下午来了?”
      店小二道:“是,是啊,他,他下午来了。哎,明公子,您别上去,上边……有人。”
      贺玄早已踢开紧闭的包间的门,冲楼下的店小二一挑眉,道:“怎么了?”
      店小二讪笑道:“没,没事。”
      贺玄一踢开门,就看到师青玄衣衫半解,躺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而那人正要将手伸进师青玄仅剩的一件衣服里。
      九
      师青玄睁开迷糊的醉眼,看到黑着脸的贺玄,挣扎着爬起:“明兄!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位叫……唔,林由,是我刚刚认识的好兄弟。”
      贺玄冷笑:“林由?这不是前几年全城通缉的玉面大盗吗?怎么,把手伸到我的人这儿了?”
      林由也不恼,道:“行,那我拿了钱就走,这个小哥就留给你了。”他将师青玄衣中的钱包摸出,正准备开溜,就被贺玄一个擒拿给扳住了。
      林由也不是吃素的,但终究是不敌老江湖。
      “你是时候进去了。”贺玄看了看楼下刚刚赶来的军警。
      林由冲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好兄弟,不久之后我们又能见面了。”
      “滚!”贺玄将他往楼下一推,转身进入包间,将师青玄抱起。
      “明兄……”师青玄把手无力地搭在贺玄的肩膀上。
      贺玄想了想,还是将师青玄背在了背上。
      下次真是不想管你了,让你被别人拐跑了才好。

      出了城,夜里的风便凉了些。
      师青玄晕乎乎地趴在贺玄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喊着“明兄”。
      浓浓的酒气随着师青玄的呼吸喷在脖颈间,贺玄竟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明兄,我喜欢你。”师青玄附在贺玄的耳边悄悄说了这么一句。
      贺玄托着师青玄的手差点一松。
      师青玄急忙搂紧了贺玄的脖子,撒娇道:“明兄,你干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掉下来了。”
      贺玄停下脚步:“你这么重,掉下来正好。”
      师青玄在贺玄的脖颈间蹭了蹭,道:“明兄抱着我。”
      贺玄道:“不要。”
      师青玄带着些哭腔哀求:“明兄……”
      贺玄一阵头皮发麻,败下阵来,将师青玄拦腰抱起。
      师青玄心满意足地把头靠在贺玄的肩膀上,笑看着贺玄,道:“明兄,你进来的时候那么生气,是不是怕我被别人调戏啊?”
      贺玄道:“我怕别人被你调戏。”
      师青玄将两只手臂环住贺玄,道:“才不是呢。”
      贺玄只当是师青玄的醉话,不想睬他。
      “明兄,我最喜欢你了。所以,你有什么事情一定不要瞒着我。”师青玄小声说。
      贺玄再一次踢开栅门,迎着两只看家小狗惊恐的目光走进了屋中。
      “安生睡觉吧。”贺玄将师青玄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
      “明兄别走!”师青玄拉住贺玄的衣角。
      贺玄无奈坐下。
      “明兄,我喜欢你。”师青玄道。
      贺玄哄小孩般点头:“知道知道,你喜欢我。”
      师青玄拼命摇头:“明兄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是……”
      贺玄静静等着师青玄的下半句话,可床上的人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师青玄突然抓住贺玄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抓,贺玄急忙用手臂撑住,险些撞上师青玄。
      贺玄喉头动了动,待到师青玄的呼吸匀称了,睡着了,才安下心来。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是师青玄啊。”贺玄小声道。
      “你刚刚,是想亲我吗?”贺玄轻笑。
      他慢慢俯下身,双唇相附,贺玄似乎还能感觉到师青玄舌尖的点点酒意,这一点酒意让他更加痴迷,也更加惶恐。有泪滴从贺玄的眼角滑过,滴在师青玄的脸上。
      师青玄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那个与他唇齿相依的人。
      一次也好。
      也只有一次。
      贺玄闭上眼,终究是放开了怀里的人。
      你为什么是师青玄啊。
      翌日清晨,师青玄一睁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贺玄。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明兄?”师青玄戳了戳贺玄的脸。
      贺玄也缓缓睁开眼,看到师青玄的脸无限放大在自己眼前。
      微微的醉意爬上心头,贺玄险些滑到在地上。
      搞什么,我昨晚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怎么明兄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
      贺玄别开眼,道:“把衣服穿好。”
      师青玄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有一半是敞着的,十分有伤风化。
      “明兄,你怎么不理我了?”师青玄一边扣扣子,一边冲往外走的贺玄喊。
      “先把你自己管好再说!”贺玄道。
      师青玄想哭,看来自己昨晚是真的干了什么让明兄生气的事。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师青玄央求着贺玄带他一起去小楼,说是要“振兴师门”。
      贺玄拒绝:“我不要面子的啊?”
      师青玄发誓:“那我不唱,我去听还不行吗?”
      贺玄道:“前几日是谁喝醉了,差点被人给……”
      师青玄急忙捂住贺玄的嘴,道:“明兄!给我留点面子!”
      贺玄道:“你还知道要面子?”
      师青玄直接抱住贺玄:“总之,你不带我,你也别想走!”
      贺玄气急,却也无奈师青玄的无赖做法。
      “好吧,你在下面安心听我唱就好了,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师青玄轻轻在贺玄的脸上啄了一下,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妈呀,我干了什么。
      师青玄飞速松开贺玄然后冲屋外跑,道:“明兄,我在前面等你!”

      丝竹管弦同事奏起,一袭红衣的贺玄款款上台。
      “那就是明公子?”师青玄旁桌的一个中年男子对旁边的男人道。
      “不错,不错。”那个男人点头。
      师青玄心里有些得意:本少爷看上的人当然不错。
      中年男子笑道:“这身段,和那些个人比呢?”
      男人道:“那些人如何比得了明公子?”
      师青玄越听越觉得奇怪:明兄为何要跟别人比?
      中年男子道:“老爷还是喜欢这样的?”
      男人笑道:“不过都是靠着面向讨人喜欢的玩物罢了,有什么这样那样的。”
      中年男子道:“那行,咱跟这小楼的老板说……”
      师青玄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道:“说什么说!你们当明公子是什么人啊?要不要点脸?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龌龊之事!”
      中年男子见拍桌的是一个少年,原本堆笑的脸上瞬间换了表情:“一个戏子而已,你可知你冲撞的是谁?”
      师青玄瞥了一眼依然稳坐的男子,不认识,道:“我管你是谁。”
      “坐下。”男人发话了。
      中年男子不敢违抗,瞪着师青玄。
      男人转过身,对师青玄道:“年轻人难免气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师青玄看到那人,又想到他们刚刚说的话,一阵反胃,道:“和你们有什么话好说?无耻之徒。”
      男人冷笑了一声,一挥手,旁边一群跟着的军警就上前将师青玄围了起来。
      “你和裴将军有什么关系,能动用军警?”师青玄道。
      “所以你知道我家老爷的厉害了吧?”中年男子道。
      “这位老爷,不知我家小弟因何事冲撞了老爷,还请老爷原谅。”
      师青玄一回头,看到贺玄还一身戏装走上了楼。
      贺玄瞪了师青玄一眼。
      回去再好好教训你。
      “这位就是明公子吧?这是您的小弟?”中年男子道。
      师青玄翻了个白眼:人家刚刚都介绍过了,明知故问。
      中年男子道:“这位小兄弟刚刚对我家老爷出言不逊,我们正想教训教训他。”
      贺玄默默将师青玄拉到自己身后,道:“那老爷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这小子一回?”
      男人低声对中年男子说了什么,中年男子传话道:“那也可以,只是希望,明公子可以陪我家老爷一晚。”
      贺玄的脸色阴了下来。
      师青玄冲男人喊道:“刚刚还说你不要脸,你现在就抢着把自己的脸往地上扔!”
      男人道:“那明公子可别怪我连您的面子也不顾了。这个人,我今天是一定要教训的。”
      贺玄将戏服一把扯了下来,头上的珠翠散了一地,道:“那还要看老爷有没有这个本事。”
      男人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军警一齐上前。
      贺玄轻笑了一声,带着师青玄轻松地躲过他们的前后夹击。
      “明公子身法再好,也是抵不过一众人的围堵。孤胆英雄,终是会战死沙场。”男人笑道。
      十一
      师青玄毕竟没有武术傍身,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一个军警一棒子挥下来,贺玄用自己的背替他堪堪挡住。
      “明兄!”师青玄惊呼。
      贺玄咬牙道:“就知道把你带出来会惹事。在这里好好呆着,我把这些人解决了。”
      师青玄不敢乱动,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而在师青玄的身后,一只手枪已不知何时举起,冰冷的枪口正对着师青玄的后脑。
      手枪被扣动的那一刻,贺玄一把扯过师青玄,枪子没入他的胸口。
      “够了!”师青玄抱住瘫倒在自己怀里的贺玄,怒吼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风水集团的小公子,师青玄!”
      贺玄皱眉:你还是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了。
      一听他是风水集团的人,周围的军警都不敢动了。
      一刻钟后,被通知到的师无渡赶来,他冷眼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师青玄和贺玄以及周围一干僵住的人,道:“你还有脸说你是师家的人?”
      师青玄道:“哥,求求你救救明兄吧,他为了救我……”
      师无渡道:“好啊,我救了他,你就答应我,再也不出逃,如何?”
      师青玄默默点头。
      师无渡看了看男人和中年男子,道:“你连我家的人也敢伤?怕是今后在这个城里都混不下去了吧。”
      师无渡无视两人脸上的惊恐,吩咐人将贺玄和师青玄带走。
      医院的床上,贺玄悠悠转醒。
      “青玄。”贺玄哑声道。
      “明兄,你醒了!”师青玄急忙握住贺玄的手。
      贺玄抽出被紧握的手,道:“你还好吗?”
      师青玄点头,道:“明兄,对不起……”
      贺玄淡淡笑道:“有何对不起的,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师青玄点头。
      贺玄叹了口气,道:“那……能不能再陪我一晚?若是不愿,就罢了。”
      师青玄连忙答应:“当然好啊,这么突然和明兄分开,我也是不习惯的。”
      二人草草收拾了行李,便从医院出发。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过多的话语,尴尬的沉默头一次在两人中产生。
      “我想给你饯行。”贺玄道。
      师青玄道:“好啊。”
      贺玄道:“小院子里那棵树下埋着一坛酒,你帮我把它挖出来。”
      师青玄走过去,将那坛酒挖出,道:“明兄,你现在还不能喝。不过没事,我喝。”
      贺玄道:“这酒比较烈,你怕是承受不起。”说着便要将酒夺过。
      师青玄一个转身,道:“明兄,你可是故意的?既让我将酒拿出,又不给我喝?”
      贺玄笑道:“你若是这么想也未尝不可。”
      师青玄将酒坛打开,浓郁的酒香瞬间萦绕在整个小院子里。
      “我哥说,让我尽快回去。”师青玄倒了满满一碗酒,然后一饮而尽。
      “咳,咳咳……”
      入喉的酒太辣,呛得师青玄的眼泪一起流出。
      贺玄拍了拍他的背,道:“哪有你这么喝酒的?一会儿别又醉了。”
      师青玄一阵眩晕,瘫坐在地上,道:“明兄,你真是实诚的人。这酒确实太烈了,才喝了一碗就醉了,实在不像我……”

      师青玄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别睡了。”
      熟悉而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师青玄全身无力而且酸痛,双手被捆住,他只能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直冰凉的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向上提起,师青玄看到那副鬼面后,心里凉了半截。
      明兄吗……
      “本想多留你一会儿的,没想到中间出了点意外,不过也好,起码目的是达到了。”贺玄道。
      “明……”师青玄刚吐出这一个字,就被贺玄一个眼神制止。
      “别叫我明兄了,真正的明公子早在名声大噪前就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替身。”贺玄的声音和他的手一样冰冷。
      “我,叫贺玄。”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吗?只有这样,才能要了你哥的命。”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哥的命吗?因为,我的家人都死在他的手里。”
      贺玄也不管师青玄想不想听,只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你不是说,你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吗?当年他为了师家的企业,和裴将军官商相护,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想必这些,师小少爷一定是不知道的吧?”
      师青玄低下头,全身都在发抖,贺玄按住他的肩,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一生下来锦衣玉食,活得倒是无忧无虑,可是我呢?我又有什么错?为什么就要因为你们家的产业而被迫家毁人亡?这些年,我的所有钱全部都用在毁掉风水集团上了。”贺玄叹道,“现在,一切都两清了。你放心,等会你哥就会来把你换走。”
      这时,门外传来了狗吠。
      贺玄轻笑:“说曹操曹操到。师青玄,看来你哥很重视你嘛。”
      师青玄费力坐直了身子。
      “说吧,你要怎样才能放了我的弟弟。”师无渡踢开门,开门见山。
      贺玄向外看了一眼,师无渡道:“只有我一人。”
      贺玄道:“希望你能遵守诺言,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人能知道。”
      师无渡道:“你想怎样。”
      贺玄拿来一截绳子,道:“先把你绑起来。放心,明公子还是很守信用的。只要你,就放了你的弟弟。”
      师无渡沉着脸,任凭贺玄将自己五花大绑。
      贺玄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扔到师青玄面前,道:“杀了你哥,我就放了你。或者,你们一起死。”
      师青玄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早已湿了眼眶。
      师无渡怒道:“贺玄!你要杀便杀,何苦为难青玄!”
      贺玄转过头,淡淡道:“何苦?你怎么不想想十年前一把火烧了贺园时的狠毒?师青玄,我的耐心有限。”
      师青玄道:“明兄……不,贺公子,求求你,放了我哥吧,他……”
      贺玄重复道:“放了他?”
      师青玄道:“这么多年,我哥他肯定也忏悔过,肯定也后悔过自己做过的事……”
      贺玄冷笑道:“他后悔过,忏悔过有什么用?谁把我的家人还给我?”
      师无渡道:“青玄,别和这个疯子废话,快点,只要我们师家还有人在,就不会倒!”
      师青玄快急哭出来了,他不住地摇头。
      “贺公子,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青玄!”师无渡冲他吼道。
      “哥!”师青玄顾不得全身的酸痛,只是一个劲地向后退。
      贺玄上前,将匕首紧紧攥在师青玄的手里,道:“青玄,我的耐心很有限的。”
      师青玄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道:“贺公子,我……”
      贺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拿出匕首,走向师无渡,回头看了瘫坐在地上的师青玄一眼,道:“他还是个好人吗?”
      银光从眼前闪过,师青玄心力交瘁,再一次晕了过去。

      后来,城里纷纷传言,说风水集团的大公子操劳过度,年纪轻轻就死了,只有小公子一个人支撑着偌大的公司。
      明公子也不知为什么离了城,退出了戏坛。
      谁离了谁,或许都是一样的吧。
      窗台边,年轻的男子轻轻地哼着小曲儿。
      感谢你,还是给了我一场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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